凡煙小說

第31章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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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辭腦海中回想的也正是嚴懷的那番話,如此看來, 顧君辭是沒有理由阻止他們兄弟相認, 更不會擔心許雁卿會再次陷入危機之中。

顧君辭道:“許兄, 或許我知道你的這位表哥在哪兒。”

許雁卿表示十分不可思議,卻還是在確認顧君辭那堅定的眼神後,跟上了他的腳步, 朝著嚴懷所住的廂房走去。

果然,這許雁卿與嚴懷一見面便抱頭痛哭,訴說著近日來的種種遭遇,聽的顧君辭心頭十分不善滋味, 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獨自一人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雙眸凝視著水面。

顧君辭有些想家了,曾經他離開家最遠的地方就是南境, 但是他知道總有一天會回家。

可眼下卻在這樣一個時空, 說不想家是假的,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去,甚至不知何時會回去。

如此一來,顧君辭的臉色便再無往日的笑容, 有的也只是含著悲戚的沈寂。

“無量壽佛, 顧公子怎麽在這兒坐著?方才不是去找許公子了麽?”

說話的是常善一道長,他輕捋著胡須,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笑著在顧君辭身邊坐下來。

顧君辭道:“許兄這會兒正跟他表哥相認呢, 兩個人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一個外人,躲出來才是最好的。”

道長的神色中閃過些許意外,隨後又才恍然大悟:“緣分這個東西,是真的妙不可言,有時候就是有這麽巧的事。”

顧君辭笑而不語。

道長凝視著顧君辭道:“我觀顧公子的面相,該是個富貴與天齊的人,怎麽瞧著顧公子卻是愁眉不展呢。”

顧君辭斂了笑意對上道長的雙眸:“道長這話何意?”

道長輕捋著胡須:“貧道的意思是顧公子是個命途不凡的人,將來或許會在萬萬人之上,不過在此之前,你還有個劫數,這個劫數一旦平安度過便會白日飛升。”

顧君辭將信將疑的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如果他能回去璇璣國,他大概是想去爭一爭兄長在意的皇位,那他豈不就是萬萬人之上,這個劫數,只怕就是他需要用什麽危險的方法回去吧。

如此想著,顧君辭心頭卻是豁然開朗,一片清明:“那就借道長吉言,爭取這劫數早日來,這樣我就可以盡快的成為這萬萬人之上的人了。”

道長捋著胡須,若有所思的笑著。

不過片刻過後,顧君才道:“道長,這二當家的什麽來歷啊,怎麽瞧著不像是山匪流寇,倒像個富家公子,矜貴的很。”

道長道:“二當家的嘛,是個苦人啊,幼年時國破家亡,流離失所,卻不忘奮發向上,曾經一襲白衣名動考場,奈何他的身份,卻只能與狀元之尊擦肩而過,甚至逐出考場,是段莊主收留了他,替他打理山莊諸事,他性格脾氣的確古怪,顧公子莫要見怪。”

顧君辭笑了笑:“難怪,難怪他會對朝廷有如此大的敵意,不過這也是朝廷的損失,不得不佩服他的琴藝,與箭術,連發五箭也是世間少有的。”

道長笑道:“這是自然,不過他除了這琴藝與箭術之外,就連書法也堪稱一絕啊。”

被道長這一通誇讚,顧君辭回想著這孟承燁的模樣,倒也沒有此前的那份疏離了,只是覺得此人十分有趣。

而後,因為許雁卿與嚴懷在破雲山莊相認,這段莊主自然也是要一盡地主之誼,擺了筵席慶賀他們兄弟重逢,就連這顧君辭都覺得,他們不是來破雲山莊查案的,反倒是像來走親戚。

破雲山莊裏都是一群糙老爺們兒,自然這筵席出了喝酒吃肉,自然也沒有其他準備。

考慮到嚴懷身受箭傷,又中過毒,也就只能吃些清淡的小菜米粥,別的一概碰不得。

酒過三巡之後,這席間便有人發問:“這十二太保既然是涿州嚴氏的後人,那這涿州嚴氏當初是否真的勾結西蜀的人,致使先帝落入埋伏啊?”

此話一出,這所有人都將視線聚向了嚴懷,顧君辭也不例外,端著酒碗飲了酒,過後才醉眼惺忪的望著嚴懷,可餘光卻瞟見了筵席上依舊矜貴自持的孟承燁端著酒碗,旁若無人的飲著酒,根本不願意去了解涿州嚴氏覆滅的真相。

顧君辭有些疑惑,為何這個孟承燁就這麽忍得住,不想探聽這個秘密?

顧君辭往孟承燁身邊挪了挪,伸手為他斟上酒,卻引得孟承燁側目。顧君辭眉眼彎彎,眼中的明亮仿若星辰,就連笑容也十分親和可愛:

“這所有人都想知道我十二哥的事,你為什麽不感興趣啊。”

孟承燁直視著眼前這位眼裏有星星的男人,斂眸兀自飲著酒:“沒興趣罷了。”

顧君辭笑著,卻絲毫撤離的意思都沒有,他很想從這個冷臉的男人臉上尋找出蛛絲馬跡,他為何會這樣冷冰冰的去面對所有人和事。

而嚴懷此刻,也吐露出嚴氏被滅門的真正原因。

現在的皇帝當年還是襄王,也曾與先帝一道率軍西征,西蜀之地繁華無比,尤其是當地的刺繡錦緞,也堪稱上品,可因國力弱小,也是備受欺淩,尤其是被大國包圍,西蜀就更像是一份任人分食的珍饈佳肴。

比起財富,西蜀還有一位名動四方的芯蕊公主,模樣驚為天人不說,尤其是那一手琴彈的更是出神入化,即便是已嫁為人婦,依舊艷名遠播。

後來,這位芯蕊公主不知為何出現在了晉軍之中,甚至死狀極其慘烈,一時間眾說紛紜。而嚴懷的父親當時率領重兵與先帝一同出征,目睹了芯蕊公主被襄王手底下的人帶進軍營的一幕,自然也就想到了芯蕊的死,或許與襄王有關。

若是襄王本來就是以為沈迷酒色的人也就罷了,偏生卻要樹立一個賢王的名聲,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先帝青睞,他才有機會在奪嫡之爭中取得最後的勝利。

所以他自然是不會讓芯蕊這件事影響到自己,故而,他便去找了嚴懷的父親,告訴他這芯蕊不過是想要獻給先帝的,只是不知她為何會錯意,才會慘死。

嚴懷的父親自然是不會信的,甚至拿出軍規軍紀來訓斥襄王,還要告到先帝面前去。

畢竟死的不是別人,而是西蜀的芯蕊公主,原本西蜀的國君已經願意投降了,若是芯蕊公主死在他們的軍營裏,這西蜀斷然不會再投降了,哪怕戰死到只剩最後一個人,也會記得芯蕊公主的仇恨。

故而襄王為了掩蓋自己的過失,便與手底下的人設計了一場先帝遇險,嚴懷的父親勾結西蜀皇帝,害死芯蕊公主的假象,成功的讓先帝將所有矛頭指向涿州嚴氏,從而一舉將其滅門。

而嚴懷也是因為他父親有個忠心耿耿的副將,拼死將他保住,甚至傳授他武藝。聽完嚴懷講完嚴氏被滅門的真相,在座的一眾人皆唏噓不已。

“都說這無毒不丈夫,這皇帝的心也忒毒了些。”

“可不是嘛,靖邊侯一家忠心耿耿,他不一樣說殺就殺了。”

“他的心若是不毒,這天下也就不會有這麽多貪官,百姓也不會受苦了。”

…………

廳中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乎都是在聲討皇帝的,從嚴氏被滅門一事,到造龍舟,修運河,甚至到此前靖邊侯夫婦慘死函陽關,他們可謂是說的義憤填膺,恨不得此刻就扛著刀沖進洛陽的皇宮內,手刃了皇帝才來的痛快。

而就是這樣激烈的場面,孟承燁依舊不為所動,兀自飲著酒。

顧君辭側眸睨著他,見著他終於有了些許的醉意後,才放下下手中的酒杯,起身退出熱鬧的廳堂,默默地走向後院,顧君辭有些不解,也連忙跟了出去。

隨後不久,這後院便傳來了悠悠的琴聲,琴音婉轉,過後陡轉急促,似聲聲哭訴,又似含怒的質問,仿佛帶來了狂風,刮起了落葉。

顧君辭就站在轉角處,瞧著那涼亭中探親的人,背影孤寂落寞,又盛載著悲戚。他順勢摘下了一片樹葉放在唇邊,以一種溫柔的調子和上孟承燁的琴音。

許久後,兩個人都停了下來,孟承燁道:“出來吧。”

顧君辭走上回廊,朝著孟承燁走去:“我就說你為什麽不想聽我十二哥的故事,原來,你也是他故事裏的人。”

孟承燁側首睨著身邊的顧君辭:“你說什麽。”

顧君辭瞧著他那抹額上的山茶花,栩栩如生,若非真的愛極,又怎麽繡的如此細心。或許嚴懷說的那位容貌驚艷,琴藝出神入化的芯蕊公主,應該就是孟承燁的親人吧。

孟承燁直勾勾的看著顧君辭,眸色清冷,似乎還藏著幾分殺氣。

顧君辭不以為意,兀自在他身邊坐下來,瞧著孟承燁手邊的那把琴上,同樣雕刻一朵山茶花,姿態優美婀娜,這就更加印證了顧君辭心中的猜測。

顧君辭道:“我說二當家你不願意聽十二哥的故事,是因為你也是他故事的人。”

孟承燁直勾勾的望著他:“你僅憑著只言片語,胡說八道什麽?”

顧君辭伸手輕撫過那把琴上的山茶花,卻被孟承燁一把挪開,顧君辭笑了笑:

“那位芯蕊公主想必也是愛極了山茶花吧,所以你才會在琴上,抹額上,都用上山茶花。”

孟承燁那終日清冷的面容終於在顧君辭的三言兩語下逐漸龜裂,破碎,展露出他所隱藏的極大憤怒:“你到底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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