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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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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靖邊侯這堅決的表述,皇帝一個字都不信,不然,他也不會說出懷疑是靖邊侯夫人將他出巡的消息通報給了戎狄的人。

顧君辭還要再說什麽,卻被臨陽王伸手阻止。

皇帝隨後便吩咐將靖邊侯父子羈押待審,並派遣了謝綏雲前往雲中將靖邊侯家眷緝拿到函陽關來。

任憑許雁卿如何喚著冤枉,皇帝依舊沒有改變判決,就連顧君辭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帶走而無能為力。

雖是初夏的天,卻依舊陰晴不定,早上還因為大獲全勝而萬裏晴空,可午後已過便是黑雲壓頂,仿佛剎那間便會刮起狂風,大雨傾盆。

一直跟在臨陽王身後的顧君辭始終眉頭緊鎖,神色郁郁,最後還是忍不住向臨陽王稟明了去向,牽馬出了函陽關。

山路前,顧君辭一人一馬守在路口,看著謝綏雲帶領著兵馬徐徐而來,不由站直了身軀。

謝綏雲根本不意外顧君辭會出現在這裏,待得接近後他才下馬,走到了顧君辭的面前:“你攔著我也沒有用,這是陛下的旨意。”

顧君辭道:“許兄好歹也算我們的同窗,況且此事還有諸多疑惑。”

謝綏雲:“我不會抗旨。”

顧君辭略有些驚訝的望著他,謝綏雲雖如以往那般冷著面孔,可眼神中卻始終沒有從前的不近人情。

“我不會讓靖邊侯夫人受罪,”謝綏雲說,“我會保護好她,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顧君辭知道他是勸不下謝綏雲了,他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去緝拿靖邊侯的家眷的,這件事的根源在皇帝身上,眼下來攔謝綏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

顧君辭沒有再阻攔,只是牽馬側身,讓謝綏雲一行人快速通過,可就在他無奈擡眸的時候,卻瞧見了牽馬瞧著自己的蕭淵。

他神色凝重,遠遠地便朝著顧君辭抱劍行禮,不過他沒走,似乎是在等著顧君辭過去找他。

顧君辭自然也沒有辜負他,牽馬走到他的面前,絲毫不避諱自己此刻的頹喪,煩亂的表情。

蕭淵:“我特地來找你的,臨陽王說你肯定會想不通。”

顧君辭自嘲一笑,這臨陽王不愧是顧君辭的義父,這麽短的時間他便能摸透顧君辭的性子,實在讓人意外。

蕭淵與顧君辭一道牽馬往回走著:“靖邊侯此人忠直,重義,當初先太子被誣陷後自縊在東宮一事,靖邊侯也是極力主張徹查清楚的人選之一。”

顧君辭有些驚訝的看著蕭淵,而他似乎並未覺得不妥,仿佛此刻他面前站的是一個可以掏心掏肺,能將性命交托的人。

蕭淵略頷首笑了笑:“顧兄不必驚訝,我沒將你當做外人。”

顧君辭:“嗯,我知道。”

蕭淵繼續道:“靖邊侯在朝中不得勢,但他能得封靖邊侯也絕不是因為他是雲中許氏的家主,手握重兵,戍守邊城。而是靠的戰功,靖邊侯年輕的時候便也是叱咤風雲的人物,他手下有一支精騎,不過十八人,卻是讓戎狄人聞風喪膽的十八騎。”

顧君辭有些驚訝:“有這麽厲害。”

蕭淵點頭:“沒錯,靖邊侯能封侯全靠的是自己的軍功,也是朝廷最有前途的一位少年將軍。他後來不得勢,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娶妻。”

顧君辭忙接話道:“我聽丞相說了,許兄的母親是涿州嚴氏,因為勾結西蜀,導致先帝身陷陷阱,而後家族落敗。”

蕭淵卻不以為意:“涿州嚴氏……是在我出生之前便落敗的家族,我無幸得知這個家族的興衰,但是我聽我母親說,靖邊侯是男子漢大丈夫,認定的親事便未作更改,他為了保護嚴氏夫人,所以在臨陽王到涿州前,便將她接回了雲中,甚至辦了盛大的婚禮,而嚴氏夫人也因外嫁而躲過了緝拿。”

也不知為何,顧君辭從蕭淵的嘴裏聽到這番話,總覺得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欽羨。

顧君辭道:“所以,靖邊侯因為這個便在朝中不得勢,甚至引起了先帝的猜疑,因為嚴氏夫人即便是嫁入了雲中,也永遠擺脫不了她是涿州嚴氏的女子?”

蕭淵點頭算是同意了顧君辭的話:“加上先太子時,靖邊侯也是主張徹查之人,最後導致了謝子音的死。謝丞相從未忘記過報仇,他會向我父親報仇,自然也會向靖邊侯下手。”

顧君辭恍然大悟,連忙疾步往前走,卻被蕭淵喚住:“你做什麽?”

“當然是請陛下收回成命,此事說不定是謝丞相誣陷。”顧君辭說。

蕭淵神色冷靜,他頷首嘆息一聲:“你真的認為陛下會收回成命麽?當初東宮一案,誰才是最後的得益者。眼下戎狄撤兵,傳信的人只怕也早已逃之夭夭,僅憑一面揣測之詞,你認為陛下會答應放過靖邊侯麽?”

顧君辭被蕭淵這通透的看法震的有些回不過神來,而後仔細想想他才明白過來,這件事不是謝丞相誣陷就能定案的。

靖邊侯被誣陷是皇帝本身就不願意放過他,所以即便是破綻百出,他也不會去查。

蕭淵站到顧君辭身邊,寬慰道:“這也是臨陽王讓我來找你的目的。”

顧君辭凝視著他平靜如水的雙眸:“什麽?”

蕭淵道:“朝中奸佞頗多,只因他是臨陽王才能屹立不倒,他活著一日,便能護江山穩固一日,他怕他哪天撒手西去,這朝中會大亂,這江山會大亂。”

顧君辭:“朝中奸佞多,還不是陛下偏聽偏信之故。”

蕭淵沈默著,似乎是認同了顧君辭的話,片刻後又才道:“其實臨陽王並非是愚忠之人,他是覺得,只要他在,就能壓住那些奸佞一時,便能保的江山一時安寧,這天下百姓也才有太平日子過,總的來說,還是為了天下百姓。”

顧君辭冷哼:“這樣腐朽的江山,這樣令人作嘔的朝廷,我是保不下去的,我寧可在我回家前浪蕩江湖。”

蕭淵望著他半晌,眼中的溫柔如涓涓細流般,通過聲音傳遞到顧君辭的耳朵裏:

“可百姓無辜啊,這樣的朝廷下百姓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們辛勤勞作卻要背負著繁重的賦稅,可若是唯一能為百姓考慮的人也隱退江湖了,不管這腐朽的江山,作嘔的朝廷,那百姓不是太無辜了麽?”

顧君辭被溫柔的語調一字一句擊著心頭最柔軟的地方:“百姓……”

蕭淵:“顧兄是皇子,自然也是心懷天下之人,若是你遇上這樣的朝廷,你會怎麽做?”

顧君辭的心頭猶如得到一記重擊,半晌都未回過神來,只能瞧著眼前蕭淵那副溫柔的面孔下,懷著堅決的抱負,甚至是不為人知的心思。

“若不能及時查漏補缺,便只能,覆水沈舟。”顧君辭堅定道。

蕭淵笑著,牽著馬邁步向前走著,隨後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顧君辭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只看所為之事的意義罷了。”

顧君辭只覺得山風拂面,格外清爽,就連蕭淵的背影也在這一刻刻進了他的心裏。

顧君辭連忙牽著馬跟上他的腳步:“這些話也是我義父讓你說給我聽的?”

蕭淵:“臨陽王是讓你明白眼前的事已成定局,切勿做螳臂當車之事,但這些事未必就沒有轉機。”

顧君辭:“轉機?什麽轉機?”

蕭淵故作神秘道:“這你得問臨陽王,我還要回去見我的父親呢,此前他還說有話要對我說呢。”

顧君辭還想再問,卻見著蕭淵翻身上馬,不過看了他一眼,便策馬離開了。

回到函陽關後,蕭淵也是徑直入了蘭陵蕭氏的大營,而顧君辭也只能與他分道揚鑣,進到臨陽王的大營中。

這個時候的軍帳中除了臨陽王以外,還有他的第三太保,霍清靈。

霍清靈見著顧君辭回了,抱拳一禮道:“十三弟回來了,義父也就該放心了。”

顧君辭回禮後才道:“讓義父費心了,許兄是此前我在瑯琊聽學時的同窗,所以我……”

臨陽王神色嚴肅,只是長嘆一聲:“本王是先帝的幼弟,手握重兵,保的是我朝江山永固。可如今奸佞當道,陛下又貴為一朝天子,我即便是他的皇叔,卻也只是臣子,陛下受奸佞蒙蔽,可為臣的也只有勸諫的份,然後盡力將他拉回正途。”

顧君辭揖禮,並未正面回答他的話。

臨陽王直勾勾的看著他道:“陛下他一時受了謝子充的蒙騙,故而才做錯了許多的事,只因為謝子充身後的京兆謝氏一門,本王不好動手,除非他們狼子野心,想要謀朝篡位,否則,真的辦不了他。”

顧君辭抿唇,許久才道:“那靖邊侯一家,就白白的受了冤屈?”

臨陽王輕捋著胡須:“靖邊侯一生軍功無數,可他做錯了一件事,就是娶了嚴氏的女子,如今陛下要拿他開刀,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顧君辭忙爭辯道:“義父,既然知道靖邊侯是奸佞所害,就該救他,這樣才不至於妄殺忠臣,江山才能永固。”

臨陽王:“陛下是鐵了心了,不會做改變,但是本王能允許你為靖邊侯一家做一件事,只有一件,算是了卻你與許雁卿的那段同窗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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