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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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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詫異擡頭,他竟然不讓人進來,難道他是不打算治罪於她?一股失望湧上心頭,這招算是不靈了。

“你莫不是有病吧,這麽尋死!”皇帝低聲斥著,遂伸手將窗打開,風灌入了殿內,方才那股火星子的氣味頓時散了不少。

他搖頭嘆息兩聲,兀自思忖著這個女子反覆挑戰著自己的底線,究竟是為了什麽?別人不敢做的事情她都做了,這不是明擺著挑戰自己?

知他並不打算責罰自己,沈安慢慢起身,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竟這麽大膽,不顧後果的做了那事,現在好了,只好窘然的站著,聽那人的訓斥。

直到感覺心中解氣了,皇帝才又轉過身來盯著她。

“此事是奴婢的錯,奴婢一時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沈安服軟的跪在一旁,暗忖著果然沖動就是魔鬼。

還好大錯尚未釀成,他也未出什麽事兒。

“當然是你的錯了,看在你及時承認錯誤的份兒上,朕就不罰你了。”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他也不忍再說出什麽過激的話。

“謝皇上。”她行了一禮,眼也不擡便謝恩。

皇上看她還算有悟性,也未再追究此事,擡手就喚了公公進來,“你們先將地上的東西清理一番。”說罷,他手指著地上的碎瓷片。

幾個小太監弓著身子,迅速將東西給裝到茶盞托子中去,一行人正要退出去時,為首之人忍不住道了一句,“皇上,那處的東西是?”

公公目光落在柱子邊那團黑乎乎的灰上,遂又拉長了脖頸瞧帷幔望了望,這一看就見那薄紗邊緣一圈兒黑,還極不平整。

“皇上,不然老奴也清清這處?”公公猶豫一陣後還是問出來了,眼睛卻止不住往沈安身上瞟,難不成這工人做了什麽出格兒的事情?

“公公費心了,這東西明日再換,”皇帝不徐不疾答著,繼而掃視著那一排的太監,“你們都是明眼人,出去後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都清楚吧?”

倘若沈安將燭臺扔於帷幔的事被別人知道了,後宮那些人免不了又要來吵嚷上一段時間,只要一想到那些姬妾妃嬪們,他腦袋就疼。

太監們聽他這麽說,俱都重重點頭。

東西收拾好後,這些個太監才匆匆出了殿,走之前不忘將門給帶上了。

空曠的大殿內靜謐無聲,二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沈安依舊是低著頭,不敢直視面前的人,此時此刻,還是沈默為好。

伴君如伴虎,稍微不小心就會掉腦袋,何況方才她還做了這麽件蠢事兒,這會子實在不好意思再多嘴。

相較於她的緊張,皇帝反倒淡然,一想起沈安的身世,心裏便不由得一軟,“既然你如此記掛著家仇,朕會命人重查你沈家的案子。”好人做到底,這樣也好成全她的一片孝心。

沈安聞言後驚訝萬分,忙連連叩謝。

那日回到住處後,她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反覆於屋內踱著步子,沒想到皇帝竟肯為了自己下令徹查當初沈家一案,無論如何,這都是他的一片心意。

至此,未出一日,聖旨便到了刑部。起初衛瑾瑜還有些疑惑,這皇上怎的突然下令要徹查當初的案子,後想想也不足為怪,畢竟聖上的心還在沈安身上。

思及此,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水兒,也不知沈安現下如何了,是否會受皇帝的威脅,後宮那幾位也不是什麽善茬兒,若是不滿皇帝的做法,定會將氣撒到沈安的頭上去。

自己安插在宮內的人前不久已被發現,現在再想探宮裏的情況可謂是難,加之沈安在皇帝跟前侍奉,萬事都要小心謹慎為好。

還有一事他不理解,皇上為何沒將此事交由自己去辦,而是交給李越去辦?

思索之後他才得出一結論,或許是上回之事讓皇帝心生了嫌隙。不去也好,這樣還能時刻留意著宮內人的一舉一動。

衛瑾瑜這般安慰著自己,心中著實不是滋味兒。

翌日清晨,晨光微曦,薄霧還籠罩著黃城時,李越已穿戴整齊出了刑部大門,此番前往沈家被害之地,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你且就放心去吧,我在京城等你回來,”衛瑾瑜跟在後頭,語氣淡淡道著,“當時沈家之事鬧出的動靜不小,想查清楚真相,估計還需要許多時日。”他目光擔憂的望著身前的人。

李越攏著拳頭,輕輕敲打著胸口,“放心吧主子,我知道該怎麽做。”還能怎麽做?無非就是盡心盡力,盡快把事情辦好罷。

趁著天色還早,街上人不多,衛瑾瑜催促這人趕緊出發,早到那處還可以休息一會兒,不至於火急火燎的。

看著他那不耐煩的表情,李越心裏越發不暢快,恨不得將心中的話一吐為快。

“大人,我總覺得此事並不簡單。”至於哪裏不簡單,又說不上來,只覺得皇帝這樣做,是有意想討好沈安,讓她開心罷。

衛瑾瑜挑著長眉,儼然一副“你快走吧”的樣兒。這個李越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不免嘴碎了些,又不懂看人臉色說話。

這不,現在都快要走了還喋喋不休。

“你若還有話便直說,我這麽聽著難受得緊。”他抱著雙手看李越。

“不是,我總覺得皇帝喜歡沈姑娘,難道大人您就沒有這種感覺?”李越這話明擺著招人嫌棄,這麽明顯的事情不用說也知道,偏偏他還就喜歡說出來。

只見衛瑾瑜冷嗤著轉過頭去,不予理會這廝多餘的話。

許是覺得自己言語不妥當,李越嘿嘿兩聲後湊到他跟前,真誠萬分的盯著他,“我這麽說也是有理由的,你想想,皇上後宮人這麽多,再多上一兩個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閉嘴。”衛瑾瑜神情不悅,硬生生給他面前的人一拳,又將韁繩扔到那人的懷裏,才轉過身欲進門。

是時馬兒叫了幾聲,前蹄子微微揚著,將李越的註意力給吸引了過去,待他安撫好馬兒轉過身後,大人卻不見了!

暗自嘆息幾下,他又急急邁入刑部的大門。

“大人,”李越追了上去,“沈姑娘在宮中會不會已經委身與皇上了,不然皇上怎麽會突然下旨徹查當年的事情?”於他心裏,那沈安無亦於紅顏禍水,不然斷不會與這麽多男子糾纏不清。

此時他不禁想問一句,姑娘家的矜持和顏面都去哪兒了?

衛瑾瑜聽後當即攥緊著拳頭,面色鐵青。什麽時候這刑部的人這麽多嘴了,揣測聖意不說,竟還敢隨意議論女子!

忍不住了,那便無需再忍,他轉身便怒視著李越,“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什麽事都想議論一番?”

語畢,拔劍便架在那人肩上。

李越見了索性將刀給彈下肩膀,快步至他面前,“大人為何為那小女子頻頻動怒!”沒想到攝政王之子這麽沈溺於女色。

衛瑾瑜勾著唇角,目光朦朧如白霧。

“大人不妨就將沈姑娘讓給聖上,這樣也用不著顧忌這兒顧忌那兒的了!”李越憤憤然道,額上的青筋蹦了出來。

他說話向來直白,什麽勸人的話到了他嘴裏皆變了味兒一般。此刻他也只顧著嘴上快活了,其他的一律不管,剛才那話自己在心裏說倒無妨,可若這麽明著說出來,必定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你怎的還不走?”衛瑾瑜強壓下心中的不滿,朝跟進來的人道。這人還會不會說話了,他就不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怕是這人再不走,自己可就忍不住出手了。

“大人,我這是為您好,還請您能考慮考慮我的話,再做打算也不遲。”李越攤開雙手,嘴邊的短胡茬兒一顫一顫的。

“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什麽時候需要你來操心了?若無事的話你就快出發吧,別耽誤了時辰。”說完,衛瑾瑜朝屋沒走去,懶得再看一眼這人。

見他要走,李越忙又追了進去,像只蒼蠅似的黏了上去,還嗡嗡叫個不停。

“大人若將沈姑娘拱手讓給皇上,說不定以後會得到更多的好處。”他就想不明白了,這衛瑾瑜怎麽就這麽倔,任自己栽在一個女子手裏。

聽他這語重心長的話,衛瑾瑜煩躁不已,欲將他轟出去又覺這樣做不太好,猶豫之際,幹脆沈著聲兒答:“我警告你李越,這事兒以後不許再提,這種想法也別再有了!”

李越楞在原地,欲言又止,明明心裏是為了他好,他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多說無益,未等衛瑾瑜再說什麽,他便轉身離去,迎著晨時的霜露和微風,執鞭上馬。噠噠的馬蹄聲於空蕩的街道上響起,久久不消。

屋內的人眉頭緊皺,本想好好送走他的,卻不料還與他吵起來了!若不是他那番惹人討厭的話,自己也不會這麽生氣。

半晌過後,馬蹄聲消弭於空氣中,衛瑾瑜這才松開緊攥的拳頭,默默望著敞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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