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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太後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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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駕到!”奴才躬著身子朝這處喊著。沒等到皇上來,太後卻先到一步。

是時禦花園中無論主子還是奴婢,俱都屈膝跪下,低垂著眉目恭候太後到來,方才還是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沈安眉眼垂得極低,生怕太後一個動怒就降罪於自己。

只聞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多一刻,一雙金線繡鳳紋的布履便出現在視線中,她不由得緊了緊身子,頭卻是低得快到地上去。

“怎的這會兒都靜下了?”太後捏著手中檀珠,目光之中閃過一抹厲色,雖已經是年逾五十的老婦人了,雙鬢也染上了白霜,卻依舊眼神清亮、精神矍鑠,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壓迫之感。

這也就是沈安為何有些懼怕太後的原因。

對面的柳妃與北堂憐音相互遞了個挑釁的眼色,遂又皆扭過頭去不語,還是乳娘誠惶誠恐的先開了口,“太後恕罪,小皇子不知怎的忽然暈睡了過去……”

語畢便噗通跪了下去。

太後朝旁側瞥了一眼,太醫已從宮人手中接過皇子。

“都是後宮的主兒,怎還是這麽不識大體?”太後沈著臉色朝兩位瞥著,口氣中盡是不滿。

但看滿臉通紅的柳妃發髻略松,其上赤金簪歪歪斜斜,袖袍口子也被拉得褶皺不平,儼然一副與人推搡過後的模樣。

旁邊的北堂憐音也沒好到哪裏去,現下正讓太醫把著脈,胸口處起伏得像翻滾著的海浪,雖是如此,卻依舊怒視著柳妃。

二人之間的氣焰正盛著,怕是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澆滅,不僅澆不滅,更是有“火勢漸旺”的趨勢。

隔著一條窄路,沈安都能感覺到她倆眼中對彼此的恨。

正當沈靜之際,北堂憐音卻倏地又跪下了。

“太後喜怒,臣妾著實冤屈得很啊,”說著便抽抽搭搭哭了起來,“今日我讓沈姑娘陪著來一同散心,誰知柳妃竟下此狠手,故意命人將妾身給推了一把,我沒命兒了不要緊,孩子可是無辜的……”

一陣淒慘的哭喊聲從她口中傳出,眼眶中的淚珠兒便如斷了的珠串般打落在帕子上,沒過多久,玉白色的手帕已濕了個透。

太後一心想著她腹中皇孫,便厲聲說了幾句周圍的丫鬟,“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將你們主子給扶起來,若是動了胎氣怎麽辦!”

幾個笨拙的丫鬟忙拉起北堂憐音,目露驚恐的盯著地面。

太後好歹身為一個婦人,對待皇帝的女兒自然是要略表親近的,何況這北堂憐音還有著身子。

剛想上前安慰兩句時,柳妃卻也猛地跪下了。

不顧眾人驚詫的目光便開始小聲抽噎起來,“太後要為妾身做主啊!那十二皇子還是繈褓之中的孩兒,北堂姐姐都這般容不下他了,往後我娘倆的日子還怎麽過啊,還不如一個死來得痛快!”

趁太醫開藥箱之際,柳妃猛地撥開一眾丫鬟,欲將太醫手中的孩兒給強行抱過來,手都還未觸到包被,便被人給拉開了。

卻是太後按著她的腕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許是被太後淩厲的眼神給嚇到了,她木然站在原地,手上的動作也陡然停住。周圍丫頭嬤嬤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敢在太後面前撒潑,柳妃膽子可真不小。

果然,太後的反應應了眾人的心思。

“放肆,膽敢以皇家血脈做要挾,成何體統!”

太後果斷的語氣不容置喙,柳妃面色驟變煞白,雙唇顫抖著,就連掛在雙頰上的淚也忘了擦。

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就回過神來了,心裏不由得暗罵著自己愚蠢至極,竟當著太後的面做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心中的憋屈依舊難咽下,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兒有危險,柳妃便心如刀絞,一個母親最重要的事情當是保護好孩兒,就算失了顏面她也要替孩子討回公道!

“請太後責罰,妾身一時鬼迷心竅,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言行,”不同於剛才,她這回像丟了魂兒似的跌坐在地上哀聲道著,“倘若姐姐沒有別的心思,為何皇子在經她的人抱過後便昏了過去,一個繈褓中的嬰孩還能自己染了病不成?此事還望太後明鑒啊!”

太後聽後甩開她的手,不覺朝四周跪著的人掃了幾眼,最後目光落在了北堂憐音的身上。

“妾身並沒有那等齷齪心思啊,況且妾有孕在身,為何要勞心傷神的想去害妹妹和皇子?”

北堂憐音早已經收起了眼淚,鎮定自若的大聲道著,相較於柳妃的沖動,她反倒顯得沈穩多了。

看著這兩人的樣兒皆不像是說了假話,難道還有其他人在皇子身上動了手腳?

這看似平靜的後宮實則波濤暗湧,蠢蠢欲動之人不在少數,但凡瞧見了機會便卯足了勁兒的想要先下手為強。

有人意圖謀害皇嗣,倒也不是不可能。

“方才是誰抱過皇子的?”太後沈聲問道。

奴婢們分得清現下是什麽狀況,自然是不敢有其他心思的,如此,眼神便也不由得落在了乳母和沈姑娘身上。

低頭斂目的沈安頓時感覺到周圍投過來的灼灼目光,腦門兒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不禁於心中大叫了一聲“不好”。

這“兩兒媳與一婆婆”的戲碼看夠了,不料想自己卻被卷了進去,方才若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死也不會自告奮勇要哄那十二皇子。

這下自己是難逃一劫了。

“回太後,民女抱過十二皇子。”沈安搶在乳母前開了口。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也不知道皇子為何就昏睡了過去,況且在沒證據的情況之下,太後是不敢隨意處置人的。

與其被動的被人指出來,還不如先發聲占據主動地位。

那乳母見她都這麽勇於承認了,便也聲音顫抖的答自己抱過,反正要死一起死,能拉個墊背的也算是圓滿了。

太後見兩人乖順的模樣,挑著眉毛斜睨了幾眼。

“你們二人可真是大膽,竟敢在皇嗣身上動手!”

“民女並未做什麽有害皇子的事情,太後盡管派人去查,民女問心無愧。”沈安眉目覆上了一層薄汗,袖下的手微微顫抖。

乳母驚慌的磕著頭,“請太後明察啊,皇子之事與奴婢無關,奴婢實在冤枉啊!”

幾個響頭下去,乳母額上已紅了一片。

其後任憑太後如何變換著方式問,沈安搖頭皆答不知,本就是莫須有的事情,為何要承認?

從她和乳母口中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太後自然是有些惱的。可惱歸惱,事情還是要解決的,今日之事總是要有一個結果。

冥思之際,太後不覺又望著沈安。沒想到這女子還真不是省油的燈,什麽事情都有她的影兒,不惹事情她心裏還不舒服了?

是時太後身邊的老嬤嬤上前一步,於太後耳邊噓聲道了些什麽,片刻過後,太後才又徐徐開口。

“既然你們皆不知此事,那便讓丫鬟來說好了。”

語畢,她隨意點了個丫頭。

被點到的丫鬟目露懼色,想來是還沒正視過當朝的太後,一時之間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嬤嬤看不下去了,只得伸手推了丫鬟一把。

“回稟太後,此事奴婢也不知,只轉眼之間皇子便昏了,且方才人多口雜,奴婢並未看清楚是何人將推了娘娘的。”

見著丫頭急得都快哭了出來,太後也不好再為難。

後被問到的宮人皆未道出是誰推的北堂憐音,事實上她們也是真的未瞧見有人推了娘娘,對於柳妃的指責也是不明所以。

為不想惹麻煩上身,宮人們索性持著一種誰也不幫的態度回答了太後的問題。如此一來,柳妃和北堂憐音便也沒法找茬兒。

得不到結果的太後輕嘆著氣,轉身望著北堂憐音和柳妃,“你們二人也別著急,真相總會大白,只不過還需些時日罷,在此期間你們二人不可再鬧出事情。”

“妾身謹遵太後教誨。”

於此兩人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暫時消停了。

北堂憐音又丫鬟攙扶著,慢慢步至太醫跟前,方才受的驚嚇不小,又站了許久,現下是該讓太醫看看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腕,眼神卻有意無意往十二皇子那處飄。

太後這才想起來還未見過皇孫,便也轉身朝太醫那處走去,邊走邊思慮著這十二皇子命苦,還未長開便遭人害。

或許這就是生於皇家不得不經歷的罷!

“讓哀家瞧瞧皇子可還好,”太後說著就要從太醫手中接過那小小的身子,“真是受苦了。”她不由得心生憐憫,伸手輕輕摸了一把那粉嘟嘟的臉頰。

此時皇子正閉著雙眼安穩的睡著,兩道睫毛纖長濃密,見此太後也沒方才那般擔心了。

將孩子放回太醫懷中時,她不忘問了一句,“北堂憐音可還好?”詢問之際目光也落在了凳上的北堂憐音。

柳妃聽聞太後這話,不由得緊攥了拳頭,今日這孩兒所受的苦,日後定會加倍奉還於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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