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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獄中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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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沈悶的牢裏,沈安抱腿蜷在破布上,從地上傳上來的冰涼侵入四肢百骸,她不得不扯過破毯子蓋於身上。

衛瑾瑜才剛走,牢房外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不同於獄卒走路發出的聲響,這人的腳步聲極為沈穩有節奏。

都這個時候了,還會有誰來看自己?

好奇心作祟的她扔下破毯子便往牢門處跑,側目觀望著外邊。須臾片刻後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出現於拐角處,定眼一看,那人竟是皇上。

她匆匆背過身去,心裏疑惑的同時也有些慌張。

“你將事情皆與朕覆述一遍罷。”皇帝進來便沖她背影道。

背後有一陣涼風掠過,她這才轉過身來跪在地上,“回皇上,那日的湯確是民女送的,一路上那湯罐子都沒被揭開過。”邊說邊睜大雙眸看他。

只見一抹凝重之色浮於皇帝面容,往日微微上翹的唇角此刻卻向下指著。

事情就是這麽簡單,再說多少回都不會有變。沈安暗自腹誹著,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太後的主意,而自己卻有口難言,她以往可沒這麽憋屈過。

良久後皇帝才點了點頭示意她起身,遂又拿正眼瞧她道:“你可能保證你所說句句屬實?”他的目光沈靜如深潭,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之感。

沈安被這種輕蔑又帶點質疑的目光給攝住,一瞬間忘了回答。

直至他將手握成拳狀,虛掩於輕咳著的嘴上時,她這才反應過來。

“我當然敢保證,倘若皇上不信,大可以加派人手去查,民女心中坦蕩,並不懼怕。”沈安答得極為堅定,並沒有掩飾的跡象。

佩服她的同時,皇帝不禁暗忖著,這女子倒也有幾分膽量,竟不懼他為天子的威嚴,敢如此大方的回答他。

方才與衛瑾瑜說話時的郁悶仿若頃刻間煙消雲散了,皇帝開始細細打量起她來。

許是被他盯得有些尷尬,沈安這才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這一扭頭,她修長嫩白的頸落入他眼底。

“既然你說敢保證,朕便相信你。”皇帝索性向前走了幾步,離她又近了些。

沈安不可思議的回過頭望著他,方才的話她可是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萬人之上的人竟親口說著相信自己,她神情不免有些恍惚。就這麽問了幾句就相信她,這皇帝的想法可當真是難以參透。

不過轉念一想,皇宮內最重要的不就是善玩弄權術,這皇上定是看多了諸臣子間的爾虞我詐後,才將心中想法隱藏得極深罷。

如此一來,他那句話的真假,倒還是需要考量的。至少沈安認為,自己還是不要全信皇帝的話。

警惕一些總是對的,尤其身處宮內。

有了這種心思後,她硬是將心中的一絲欣喜給強壓了下去,面上只淡淡一笑,“多謝皇上的信任。”他的信任無疑是一柄最好的保護傘,將她的小命兒暫時給保住了,只怕那北堂憐音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終究是懷了身子的人,時刻都要為腹中的孩兒著想。

見皇上還沒走的意思,她不解開口問道:“皇上為何相信民女?”若按那日的情形來看,自己的確是有下藥的嫌疑。

皇帝揚眉頷首,遂盯了她一會兒。

“方才朕說了相信你,那就是明著不信任太後了。”

她這才恍然大悟,皇帝選擇相信自己,自然是對太後起了疑心。那湯是太後命人做的,自己只是一個送湯之人。若真要查起來,太後那邊的嫌疑也極大!

看著皇帝那副若有所思的面孔,沈安忽然有些害怕。

太後心思也不是好的,若她知道了皇帝都不信任她一個老的,定會將怒氣俱發洩於底下的人。毫無疑問,沈安也屬於底下的人之一。

那時候太後見勢不妙,說不定會將矛頭指向他人,這個“他人”,極有可能是自己!

“此事說不定還真是和太後那邊的人有關。”皇上緩緩開口,眼光時不時朝她身上瞟。

沈安剛想回答,卻見他目光驟變淩厲,視線落於殘燭之上,頭又重重點了兩下,心中似得了什麽重要的結論。

她不由得心下大驚,皇帝的這副模樣實在像是懷疑太後。

那太後是何等令人生畏的人,倘若知曉了是自己惹得皇帝起疑,還不得將自己給大卸八塊兒才算罷。只要一想到太後盛怒的樣兒,沈安便覺毛骨悚然。

“皇上,民女倒不覺得此事與太後有關。”她惶惶而答,手心黏膩的冷汗似要從指縫之中浸出來似的。

“為何?若不是太後為之,還會有何人竟如此大膽?”皇帝微瞇著眼,看到她雙肩稍稍顫抖了幾下。這沈安到底在想些什麽,他也不知曉。

“皇上可有想過,湯本就是太後命人做的,太後怎會如此愚笨的將這等齷齪事惹到自己身上?”是個聰明人都知道不應在湯中下毒。

她這番說辭明顯讓皇帝眼中一亮,也就是半盞茶的功夫,他眼中便有了些欣賞的意思。

見他無回答,沈安稍稍將懸著的心放下了,暗忖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皇帝對太後起疑。

“你說這番話時,可曾考慮到你自己?”他望著那張白凈的小臉,心生疑惑。

沈安被這麽一問顯然是有些楞住了,他此前不才說了相信自己?正因如此她才敢說出心中所想,雖這想法中參雜了許多個人情緒。

她是懼怕太後的,打從心眼兒裏怕。為了以後打算著,沈安不得不盡量替太後說話。

見她久久不答,皇帝有些惱了。

“罷了罷了,此事朕會派人查清楚,你大可放心,我朝律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當然了,也不會冤枉老實人。”他說完後便又朝她望了一會兒,才肯轉身離去。

隔著一道牢門,他又問了一句,“你可還有話要與朕講?”

沈安有些不明所以,遂搖頭答道:“並無。”

皇帝頭也不回的朝大門走去,望著那道明黃的身影消失於拐角之處後,她才長籲了一口氣兒。

剛出了地牢,便有公公跟了上來,“皇上,可需老奴命人好生照顧照顧?”

“不必了。”皇帝緊抿雙唇。

這回他走得極快,步履似生了風似的,與來時截然相反。身後的公公遠眺著澄碧之空,遂又撣了撣袖口。

皇帝這才剛走不久,牢中便又來了人。

沈安手支著腦門兒,身子早已經疲累不堪。

這回的來者是一侍衛,這侍衛有些眼熟,她仔細想了想,這人在哪兒見過似的,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

她索性慢慢起身,懶得再想。

“沈姑娘,”那侍衛四下瞧了瞧,見無人了才又開口,“這飯是太後那邊特差人送來的。”驀了他將手中食盒放下。

沈安差點兒就拍腿大叫,她說呢,這人看起來怎的這樣眼熟,原來是太後那邊的人。

她頓時來了興趣,擡眼便看了看食盒,心想這太後怎這般和善友好起來了?竟想起給自己送吃的。

見她目光略有遲疑與疏離,那侍衛倏的走近兩步。

“姑娘,這飯食‘幹凈’得很,你大可不必擔心。”

這人說的話的倒是戳中她心窩子了,方才的她確實是有些擔心,生怕太後在這飯菜裏動了手腳。

這侍衛看樣子也是個老實巴交的,伸手就要開食盒。

“姑娘若不相信的話,我可與姑娘一同食之。”說著他已將手搭於食盒之上了。

見狀的沈安忙不疊阻止,她可不笨,若是當著這人的面兒就懷疑太後,這人回去後指不定會如何說自己。

與其落了人話柄,倒不如表現得自如些。

“罷罷罷,你且不用與我同食,我也不是不相信太後,就是想看看這食盒的手工罷。”說完她就用蔥白的指摩挲著食盒上凸起的花樣兒。要說這宮裏的匠人們還真是手巧,光是一個小小的食盒,便雕設得如此精細。

剛放下手,侍衛便湊了過來,躬著身子噓聲道:“沈姑娘方才做得極好,太後娘娘很滿意。”

此話說得極小聲,卻剛好一字不差被沈安記在心上。

她沖侍衛點頭後便暗暗思索,這太後可真不簡單,竟在牢中放了眼線,皇帝才剛走沒多久,消息都傳到太後耳朵裏了。同時她不得不慶幸著,還好方才自己悟性高,替太後說了幾句好話。

倘若她沒說了那番話,現下等自己的恐就不是一頓飯了。

沈安忽又覺太後城府太深,其中藏著的事兒怕是比她吃過的米還多。且侍衛方才說了,太後很滿意她對皇帝說的話。

為何滿意,沈安還是說不清楚的。

“對了,”她朝躬身的侍衛急切問著,“太後可還說了其他的話?”

“太後娘娘只留了那一句話。”

沈安若有所思點點頭,燭光一閃,她用手拍了拍頭,似想起了什麽來。

“姑娘可有事?”那人見此便疑道。

她搖搖頭問:“太後是不是又什麽計劃瞞著我!還有,究竟是誰在害我?”一連兩個問題出口,她的聲調也不自覺提高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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