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著的沈安只覺得肩膀被一只壓住，那手的力度不大，卻足以讓她為之一震！須臾片刻後，頭頂便傳來一道低沈的嗓音。

“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衛瑾瑜躬身在她耳邊輕吹了一口氣，“我又不會吃了你。”只不過他更加肯定，這沈安有事瞞著自己，且還護著個人了。既然不願意說，那便耗著罷。

她只覺得耳朵一癢，酥酥麻麻的感覺便傳遍全身。

保持著趴著的姿勢，沈安悶悶的答，“我……對不起，不能告訴你。”

“我有的是時間。”他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失望。到底是何人，能讓她這麽糾結。

良久，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往下輕輕按了按，便離了去。

沈安瞬間扭了扭兩條酸軟得不行了的胳膊，可依舊不敢有大動作。想著自己就這麽慫得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她便有些懊惱。

小睡了一會兒，她才擡起頭來，雙眼迷茫的看著周圍，“你在哪呢？”四周空蕩蕩的，並不見那人的影子。這是走了？

沈安頓時開心的站了起來，整個人輕松了不少，正要出門時，案邊軟榻上這才傳來一聲不緊不慢的回答，“想清楚了？要坦白了？”衛瑾瑜闔上雙眼，兩手交叉抱於胸前，整個人悠閑的靜臥在軟榻上。

沈安陡然怔住，原來是沒走。他倒是舒服了，自己還要頂著個低氣壓小心翼翼的說話！她撐著桌子坐下，磨牙思量，是說，還是不說？

說了她便無愧於衛瑾瑜，卻對不住聞人樂。正當糾結之際，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她轉身望去，榻上的人也三步並做兩步的上前查看。也就是一瞬間，屋內兩人的面色都變了。沈安像見了救星般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而另一邊的衛瑾瑜，則滿臉不悅。

“你怎麽進來了？”她驚喜的看著門邊的聞人樂，差點就沒鼓掌了。

沒有回答，聞人樂只淡淡的望了一眼沈安。剛準備敲門告辭的他，忽聽到屋內男子用不善的口氣質問著沈安。為了不讓她為難，自己邊推門而如。

沒有考慮到是否合乎禮節，也沒考慮到是否唐突，他就是不想讓沈安受委屈。

“這位公子不必再問沈安姑娘了，”聞人樂毅然踏入屋內，“是我將柳府的事告訴她的。”君子坦蕩蕩，他聞某自然是有擔當的。

衛瑾瑜半瞇著眼，細細看著門邊的男子。

一雙英氣的眉掛在兩只漆黑的眸上，鼻子直挺挺，就像那筆挺的站姿。

雙眉一挑，衛瑾瑜才想起來，這不是方才與沈安在廊子上說過的那人麽？

隨即他冷著臉道：“你是如何知道柳府人要對付沈姑娘的？”他對這個男子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呢。

兩人四目相對，完全忽略了還在站在一旁的沈安。

氣氛緊張，呼吸聲清晰可聞。

“瑾瑜，他是聞人樂，你們倆先坐下喝杯茶吧。”瞄見勢頭不對，她趕忙出聲圓場。說來也怪，這兩人又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怎麽見面了便如此嚴肅起來。

誰知這倆人皆似沒聽到的樣子，依舊站著不動。沈安只好尷尬的提著茶壺，空氣中只剩茶水倒入杯中的“咕嚕咕嚕”聲。

聞人樂並不懼怕，反而大方從桌上端起茶杯子，不緩不急的喝了起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擡眼看了看衛瑾瑜，撇過的目光有些清冷，冷得讓旁人看不出他現下是何種情緒。

兩人劍拔弩張，楞是把沈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屋裏並不冷，可她還是覺得有股子寒氣侵入了似的。

也不開口回答，衛瑾瑜就這麽冷淡掃了聞人樂一眼，這一看，便有些吃驚。

看來這人不簡單啊！之所以他會這麽說，是因為看到了那人兩邊鬢角處有細小的撕裂紋。這種紋似幹枯了的樹皮，連在樹幹上，降落未落。

可能是因為天氣幹燥，這細小的紋略微向外翻了些，竟顯得尤為突兀。很顯然，這人的臉是易了容過後的。

衛瑾瑜不禁對坐著的聞人樂來了興趣，同時也在暗自猜想著這人是何來路，為何要換了面貌，為何不肯說出如何知道柳府的事情……

太多“為何”縈繞在他心中，一時間他竟然也不著急得到答案了。

猶豫片刻，衛瑾瑜給沈安遞了個放心的眼神，便兀自坐到了聞人樂的對面，喝起茶來。

剛放下茶杯，晃眼的銀光從衛瑾瑜身側一閃而過，“咻”的一聲，屋內緊接著便亂了起來。

白瓷杯碎了一地，沈安焦慮的看著打鬥起來的兩男子，眉毛都快要擰在了一塊兒。

這怎麽說打就打，一言不合便掐架？

來不及多想了，她撿起地上的兩把劍鞘便隨著那兩道身影沖出了門。此時一樓吃酒的人們也都慌了神，皆紛紛擡頭向上看著於空中飛舞的兩人。

刀光劍影，兩人伸手皆不俗，看這情況，沈安暫時還無法分辨出誰更厲害。

只見聞人樂將劍扔到一旁的地上，衛瑾瑜緊隨其後便將手中的劍扔下了，這下兩人都是赤手空搏。人群中不斷發出陣陣驚呼，食客們大抵都是沒有預料到來吃個飯，還能遇上一場比武賽。

吃客們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而沈安早就焦急得不行了，畢竟她不希望兩人中有人受傷。

“你們倆快停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她不顧一切便喊了出來，再這麽打下去，這酒樓就快變成舞場了。

她的話顯然不起作用，只見那兩人不但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反而愈打愈厲害。

往日這衛瑾瑜出手快，招數奇多，可今日看來，是棋逢對手了。聞人樂只一個“飛檐走壁”，便將他甩在身後。

衛瑾瑜哪裏甘心，兩腿一蹬便緊跟在後面，便打邊叫，“小子，看來還挺厲害的。”這話似鼓勵了聞人樂。

“你也不賴。”簡短的回答中略帶著點欣賞的意味。

兩人的錦袍在空中不斷橫掃著，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兩人都還沒分出勝負。

見打鬥之人的面色越來越紅，從此處看去，沈安隱約可看見他們臉上的汗珠。

一直揮拳的聞人樂繃著臉，衛瑾瑜一直側身躲避。

沈安見狀不由得攥緊了拳，這個衛瑾瑜，只知道躲避，怎麽不知道反抗！平常也沒見他這麽沒骨氣過啊！

像聽到了她內心的禱告似的，局勢反轉了來，衛瑾瑜不再一味閃躲，而是開始逐漸出拳，這回反倒是聞人樂處於下風。

期待著望著糾纏的兩人，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漸漸放了下來。有些事情，無形之中便有了答案。

兩人又比了許久，才都氣喘籲籲停住了手。食客們見他們停了下來，便都鼓掌，更有甚者竟站在桌上大喊大叫，“再來一次！”

沈安松了口氣，手心手背上都是汗浸潤過的痕跡。明明不是自己在打，可她卻比打的人還緊張。

“我贏了，”衛瑾瑜雙手擒住對方，“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人群散了去，聞人樂嗤笑。輸在這高手手下，他也沒有什麽遺憾。

“你們真是不顧及我的感受啊！”這酒樓可是她沈安的，有人要打架也不問問她是否同意。

兩人不好意思看著別處，但始終都沒有回答她。

“我可是數過了，”沈安望了一眼不遠處的上空，“你們倆可是在上邊飛了不下五十圈兒。”這男子的體力就是好。

其後三人便一同踏入屋內，好似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沈安能感覺到，這兒的氣氛已不像一開始那樣僵了。

果然男人還是“不打不相識”，這樣也挺好的，畢竟能拉近兩人距離。

“其實，”聞人樂擦了一把腦門兒上的汗，“這幾日我一直在跟跟蹤你。”自己終於肯說出實話了。

“原來如此，你不怕我怪罪於你？”衛瑾瑜恍然大悟。

“我相信你不會，”聞人樂語氣篤定，“看你的招式與手法，我便覺的你不是那樣小氣的人。”聞人樂這話確實是帶著點尊敬的。

俗話說，一個人的品性能體現在他的武藝中。若那人優雅大氣，那他的出手的動作便也是大方的。

衛瑾瑜略帶微笑，不禁佩服起面前的人來。自己被跟蹤如此之久，竟一點感覺也沒有，這足以說明聞人樂武藝之高強。要知道，跟蹤一個人並不簡單，想在其過程中不被人覺察便更是難事。

現在又聽聞這人言辭得當，衛瑾瑜自然是有些欣賞的。

從方才的打鬥中來看，這聞人樂輕功了不得，至少在他衛瑾瑜眼中，算是很好的了。

雖說他自己曾也與不少高手過過招，可他從未見過有何人能飛得如此快如此久。直到今日，他終於遇到這樣的人。

越想越覺得這是個人才，衛瑾瑜索性開口解釋，“今日我去那青樓，便是去取得手下探到的消息罷了。”他這樣說，便是有意要拉攏這聞人樂。

沈安看著兩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聞人樂倒也是個爽快性子，仰頭便大笑了三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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