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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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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2年8月4日天氣 陰

這是我來到馬國的第一個月,也是歲歲和我分開的兩個月。

她其實並不支持我參加維和,但當我得知馬國維和申請書通過的那天,我興奮了一夜未睡。

四年間,我無數次請戰非和任務卻因傷落選,這讓我對自己的一切都開始沒有信心。但作為軍人,我堅定認為若沒有參加過維和行動,會是我一生的遺憾。但顯然歲歲並不理解。

來這兒的時間過得尤為緩慢,馬國的氣候確實很惡劣,連著下了很久的雨,陣發性的狂風暴雨讓我們有些手忙腳亂,比起國內這確實讓人猝不及防,營區的枯樹在夜裏硬生生的折斷,砸壞了隊裏的越野車,我們一起將那棵樹送了出去,連半夜站崗的時候都變得像是驚弓之鳥。

盡管我們出發之前已經做好的心理建設,但還是在出任務之前就已經快瓦解了,我們的確不能控制自然,所以我們也無法阻止它的威力。

指導員有些擔心還沒有上戰場就已經磨損了氣勢,但很快便來了警鈴,地界的邊緣有暴徒襲擊,我們武裝後立馬趕了過去,隨著他們的大喊,才知道是那些人炸錯了方向,所有人站在裝甲車後,而外面的人已經開始警告他們了。

我們幫著受災人群疏散,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內心的震撼,我想我來對了地方,我們給予他們真正的幫助,且彌補了我沒去非和的遺憾。

我突然想起來了半個月前我和母親通話,她告訴我歲歲常往我家跑,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她已經原諒了我的冒失,因為參加任務而推遲了歲歲與我

20x2年8月28日天氣 晴

能遇見一個好天氣並且暫無狀況的機會確實不多,很抱歉上次沒有寫完日記,那天夜裏下又起了瓢潑大雨,我聽見聲音出去的時候,指導員正站在雨中發愁,因為惡劣天氣導致路況難行,樹樁攔住了去路,讓運送的車輛難以進來。

不過請放心,我並沒有受傷,在指導員的指揮下,我們成功的解決了這些問題。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擅長言語的男人,所以我覺得歲歲跟著我受了很多委屈,因為任務還推遲了歲歲與我結婚的打算。我想如果歲歲在這裏,她一定會嚇得驚叫,然後再拉著我躲起來,好在歲歲不在,她也看不見這樣的情況,她不會知道這裏的環境有多惡劣,不會知道這裏蚊蟲肆意,疾病流行。

這幾天的戰況似乎好些了,我和戰友二奇站崗的時候,都沒有像以前那樣頻繁出現爆炸聲。二奇歲歲應該知道吧,就是我最好的戰友李二奇,在08年地震的時候,還是二奇把歲歲送上救護車的,我還記得我抱著歲歲出來的時候,明明她的渾身都在流血,卻一滴眼淚都沒流。那時候我就在想,怎麽會有女孩子那麽勇敢。

也正因為歲歲那麽勇敢,所以才會讓我喜歡。

對於那場不是愉快的分別,其實我很後悔,因為那是歲歲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她讓我不要去參加這次行動,她說我的腰傷還沒好,說希望和我過平淡的生活。但歲歲你知道嗎?為了這次維和任務我做足了準備,我不得不在考核之前提升五公裏越野的成績,我在作訓服裏穿上10公斤的負重衣,裹著厚厚的護腰再一遍又一遍訓練的時候,我的內心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參加這次維和任務。

我不僅僅是把這次任務當做想得到的榮譽,我更是把它當做我最好的退伍禮物,而我也默默發誓,會在結束任務後,我們越過訂婚直接結婚。然後過著歲歲想要的平淡生活,我猜歲歲一定在想到時候是生兒還是生女,想著要取什麽名字,送去怎樣的學讀書,然後歲歲可以相夫教子,而我便和歲歲一起白頭到老。

歲歲,不止是你,其實我也想過。

20x2年10月2日天氣 晴

很抱歉我消失了近一個月。

和指導員前往重災區的時候,我清楚的聽見爆炸聲就在我們耳邊響起,極端勢力的猖獗導致聯合國的穩定團多人遇難,恐怖襲擊的頻發讓很多人都感到害怕。

當然,我也不例外。

前來支援驅逐襲擊的裝甲車笨重緩慢的前行,它擋在了我們的前面。

指導員讓我們疏散遇難人員,將傷兵擡上醫療車,我看著步兵班的其他人不間斷地沖到鐵網前去,指導員說要派人告訴他們我們是維和部隊,或許他們攻擊對象有偏差,他們並不知道維和部隊在這裏,所以我們也不能和他們交戰。

但事情並非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爆破聲如日中天,炸裂的塵土墻瓦肆意飛濺,砸傷著部隊的人,勸退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為確保安全讓傷員安全撤退,我們不得不和他們交戰用火力掩護,鐵網前的人收到指令,槍聲劃過爆破的泥土和尖叫,一切都變得更加混亂。

若不是裝甲車擋在那裏,我想這片土地的一切都會變成馬蜂窩,他們站在那裏叫喊,直到有人前來推開我們,又一邊喊著快跑!

只不過是分秒之間,一顆雷就已經在裝甲車前炸裂。我們還沒有看清楚敵人的面容,便已經開始了增加傷員。等到徹底使人群疏散之後,指導員才開始讓撤退,我們寡不敵眾,巨大的爆破聲還在起此彼伏,離開前依舊是戰火連綿,那些恐bu分子並沒有越界,但仍在對這片區域實行轟炸,我和李二奇離開時,看著駐守原地的那些隊伍,個個灰頭土臉,在煙火中飛奔。

監督停戰的任務交給了他們,而我們負責了傷員運送,那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我也終於能理解為什麽馬國是最嚴重的受災區。但好在沒過多久,那邊便傳來消息,暫時停止了交火,那場打響我們警惕的槍聲停止了,這讓我不由得感嘆,這一刻沒有槍聲的世界,是多麽的美好。

李二奇從營外叫我的時候,我正在站崗,隨即我才發現,李二奇說話的時候我居然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是的,我耳鳴了,但也請放心,我並沒有聾,我可能只是還沒有接受這樣的大場面,但我已經在很努力的適應了。

暫時性的耳鳴並不能說明什麽,我只是難過,在這個時候我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停火之後的一段時間裏,軍醫為我治療耳鳴,我看著營裏傷勢慘重的人,心裏變得緊張起來,他們有的腦袋纏著繃帶,有的腿上血肉模糊。而那天我感受到最多的,就是血液。

就在我的耳鳴好了沒多久的時候,某天夜裏,導致我耳鳴的轟炸聲又開始了,駐紮的醫療營外是連綿不斷的槍聲和雷聲,營內亂作一團,指導員帶著我們前往了一線,這一次我們和恐bu分子正式碰面了。

營裏的傷員很多,根本無法短時間全部轉移,能做的只有與他們面對面的交談協商,但似乎他們根本不給我們機會。而指導員也並沒有再像上次一樣派人去勸退,因為這一次,他們已經越界了。

戰火的聲音很快劃破了黑夜,我們的火力掩護成為了轉移傷員的重要橋梁,那些人掃射著裝甲車和越野車,玻璃碎裂和鋼鐵碰撞的聲音就在我的周圍。他們違反規則,讓我們的人非無法再繼續忍耐。黑夜裏的憤怒成了最炙熱的火焰,漸漸地將他們逐步驅離這片領土。

20x2年10月19日天氣 雨

我很抱歉我的腰傷覆發了,十幾天前的交火讓我們成功驅逐了那些襲擊,李二奇來看我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帶來了一把雛菊,他說從營區來的時候看見路邊全是,他便隨手采給我了。

我恍然間想道歲歲如果在的話,應該是會先責備我幾句,肯定帶來一桶骨頭湯逼著我喝下去,哪怕味道不佳,但營養尚在。隨後歲歲就會坐在我的病房裏,開始批改學生的作業,時而暴躁到跳腳,說著,‘這題為什麽都算錯了!我是沒有講過嗎?’

我常常在想,歲歲性子火辣,脾氣也是那麽的不好,怎麽會去當一個老師?難道她的學生不會反抗她嗎?後來我去她教書的地方接她,其實歲歲上課的時候也不是特別的暴躁,她會認真的誇獎每一個學生,激勵著他們學習的興趣,那個時候的歲歲也是很溫柔的。

這讓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歲歲也偽裝了自己的脾氣,想生氣的時候憋著,小臉通紅的看著我,然後我就會告訴她生氣的時候要說不要憋著。從那以後歲歲便解脫了自己,露出本性,但我並不介意,因為這才是歲歲的性子,我愛歲歲,所以我愛她的一切。

我還記得落選非和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裏,都是歲歲陪著我,她怕我不開心便收斂了脾氣,她怕我一蹶不振,便帶我去野餐。

歲歲很可愛,像只小白兔一樣在我面前蹦跶,那天她破天荒的穿了條裙子,我看見了她腿上猙獰的傷疤,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從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一直穿著長褲,女孩愛美,上天卻讓她有了疤痕,我心疼的抱著歲歲,告訴她可以在我面前一直穿裙子,因為這樣的歲歲是充滿青春氣息的。

20x2年10月30日天氣 雨

我又在雨天寫日記了,因為每到雨天我的腰都會很疼,接著歲歲就會幫我做按摩。

前幾天我們和指導員一起駐紮了新營區,那裏居住著難民,蚊蟲實在是太多了,這讓很多人的身上都起了小紅點,軍醫為我們準備了擦藥,但還是難以忍受。

新營區建好沒多久,夜裏便有暴徒襲擊了這裏,我和大部隊前往營區的時候,戰火燃燒了營區的帳篷,大火之中,我們無數次沖進去將人救出,將他們的哀嚎與痛苦全部傾聽了進去。

歲歲,你真的難以想象這裏的慘狀,多少人都是絕望的,他們剛剛燃起的生機再次被磨滅,我看見他們沖進槍林彈雨之中,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我們根本攔不住那些人,無力感侵蝕著全身,仿佛剛剛升起的太陽又瞬間落下了。

是的,我們只有再次交戰。

絕望與崩潰侵蝕著每一個人,來時匆忙的我們只有硬著頭皮,這讓我恍然大悟,原來生與死真的僅在一念之間。子彈劃過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生命隕落的痕跡,而我們在這裏的意義,便是阻止每一場虐殺的存在。

他們像是不眠不休一般,帶著更多的武器與我們相見,那顆手.雷在離我們一米的距離爆破,我推開身邊的人反身倒去,我感受到嗡鳴聲在我腦海中盤旋,我只是受了些輕傷,但好在那人的命算是留下來了。

然而更讓我們絕望的,是幾天後在難民駐紮營的人傳來消息,這裏的人被感染力埃博拉病毒。我們並沒有見識到這病毒的可怕,可我們有所耳聞,它只是通過體.液和血液傳播,就足以讓聽者聞風喪膽。

軍醫前往營區的路上,似乎都是抱著堅定的信念去的。

因此我們只有祈禱,祈禱著光明的到來,太陽升起的時候,會照在每一寸大地上,可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那裏也生長著不知名的野花,即使它終將雕零,我們也要將它轉移,讓它看見希望與太陽。

20x3年1月28日天氣 晴

距離上次擊退暴徒過去了兩個月,期間也有數不清的襲擊,但好在並不是格外的嚴重,所以我們還都能應付。好消息的是,那並不是埃博拉病毒,也沒有大肆虐殺這裏,它短暫的傳播之後,帶著迷霧離開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天我看見軍醫回營的時候,皆是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們說,‘和戰爭一樣可怕的,就是病毒。’但現在值得慶幸的,便是我們已經看見了希望與太陽的一角。

今天是我們與家人聯系的日子。

李二奇給他母親打電話的時候,一邊憋著眼淚,一邊說一切都好,他說他母親在給他物色對象,希望這次回去之後能見一面,李二奇笑呵呵的讓母親不要操心,他不覺得自己會娶不到媳婦。

我也和母親通話了,也並不意外她告訴我歲歲在我家,我並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打算,她也沒有要和我通話的打算,關乎彼此的事情我們選擇沈默,如果聽見她聲音的話,我應該會更抑制不住的想她,甚至會哭出來的。

我告訴母親我過得很好,告訴她在營區外的泥土裏開滿了花,營區裏的土地被我們種了蔬菜,李二奇施肥的時候還失足跌進了菜地,一身的味道縈繞了好幾天,整個寢室裏全是這個味兒,我笑著想聽見母親的聲音,但她沒有笑,而是告訴我讓我千萬要註意安全。

我回到寢室的時候他們都在睡覺,午休的時候我做了個夢,夢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那年的春末,入伍僅一年的我隨著大部隊去了川城。

茫茫人海之中,我們用最快速度開始搜救,大地在顫抖,房屋在倒塌,塵埃彌漫的空氣裏讓我們視線受阻,呼吸難受。鋼筋砼裏的鐵網和鋼板裸露在外,上面還掛著破爛衣衫角,鮮紅的血液與泥土混雜在一起染指了廢墟,噪雜聲裏我們期待著那樣的聲音出現,‘這兒有人!’

我們在餘震中珍惜每分每秒,而就在那個時候我找到了歲歲。歲歲被壓在石板下,我想那天她應該穿了件很好看的碎花裙子,她的大腿流著血,頭發上落滿了灰塵與石子,在一小時後,我終於將她抱了出來,她的嘴唇幹澀有裂痕,疲憊與疼痛使得她難以清醒。

那時的我可能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個女孩最後會選擇和我在一起。

第一批救援軍到達之前,我們難以想象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恐怖的地震,耳畔傳來的哭聲與悲鳴,讓我們陷入無盡的難受與窒息,李二奇讓我去休息的時候,我是拒絕的,我無法對這樣的痛苦視而不見。當大地再次顫抖起來,而我們只能對此視而不見。

半個月後我們離開了那裏,我依稀記得當初救下的人,都懷揣著希望,對於我們的到來表示感激,對我們的離去表示致敬。

而那很久之後,我才在另一個地方再次見到歲歲,但令我自己意外的,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她抱著書站在教學樓下,穿著牛仔長褲,紮著馬尾。

我問她的腿怎麽樣了,歲歲笑了笑說一切都好。就像是泥土裏倔強開出的花,在我的心中,不停的綻放著。

20x3年2月8日天氣 陰

我一直在想,這樣惡劣的戰爭會在什麽時候停下來。

那些尚在繈褓的嬰兒,那些正值青春年華的人,每日生活的,不是朝九晚五相夫教子的生活,也不是種地養家平淡安穩的生活,而是在槍林彈雨之中的逃命之旅,身處亂世的他們難以得到平穩安定的日子,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在警惕與緊張的氛圍之中,因為不知道何時自己會粉身碎骨,也不知今日的自己能否看到夜裏的月亮,又或是明日的太陽。

試想如果是我的一生,我想我會崩潰會絕望吧。

那是李二奇栽進菜地的幾天後,我們隨著指導員去了新的地方,距離營區二十公裏外的小鎮,那裏是另外的駐紮部隊,但與我們營區不同的是,那裏已經成為了廢墟。

除開我們之外,還有很多的維和部隊在此,而這一次我們面對的不是當地難民的求助,而是同部隊的苦難。

1月29日晚,一支不明的隊伍闖卡,將這裏夷為平地,他們站崗的人並沒有註意到,才導致了這樣的悲劇發生。我沒由的開始心慌,連喘氣都變得急速起來,仿佛那晚發生一切的時候我就在這裏,我看著火花飛濺,聽著炮火的轟鳴,那爆炸的威力是我們難以想象的,它相當於700公斤的TNT當量,炸出來的是幾米的深坑。

這支隊伍是與難民一同的,我原以為我們和他們不同,因為我們是前來解救他們與水火之中的人,而事實上,我們與他們也沒有什麽不同,至少在生命面前,都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我們的無奈並不能減輕痛苦,更不能消滅暴.亂,那些無家可歸的受害者,像是一把把鈍刀,一點一點的折磨著我的內心與大腦。

我們開始了對這裏的搜救,我看見藍色的頭盔上染滿了灰塵與血跡,我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碎角,於是我的記憶與無數的災難重疊,我仿佛看見那些染滿鮮血的手臂在廢墟之下朝我們伸著手,他們渴望有人能拉他們一把,可是這絕望的手臂太多了,統統都伸向我們的時候,是無能為力且害怕的感覺。

20x3年3月10日天氣 陰

指導員告訴我們,距離我們輪換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這些日子以來,我忽而想不起究竟經歷了什麽,而腦海裏只有爆炸的聲音。參加了無數次的救護傷員、火力掩護、崗樓滅火之後,我們不再像當初那樣驚慌失措,我甚至能騰出時間悄悄地寫寫日記,因為還有一個愛寫日記的人時常被我惦念著,那就是歲歲。

歲歲,你知道我寫下一篇日記的時候,是在什麽樣的環境裏嗎?那些暴徒為了報覆我們維和軍隊,將好幾個營區炸毀,但他們的設置不夠精準,並沒有傷害到營區裏的人員。

那天我和李二奇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上就跑了出去,沙塵濺滿了我們的全身,上次在雨天裝好的柵欄也已經毀壞,那顆雷就在2號崗樓處炸了,紅藍相交的電線冒出火花,整個營區頓時陷入了黑暗。

沒過多久,便有人重新裝置好了這裏,燈光亮起來的時候,眼前像是血色沙塵暴,沙塵被狂風卷積著,圍繞在營區外。可只是片刻之間,噪聲再次出現在耳畔,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有人推開了我,我聽見他們大喊著,然後所有人朝寢室跑去,再穿上戎裝拿上武器,因為敵人已經打到了跟前。

我看著倒在我眼前的人,竟一時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說不出話,李二奇將槍支扔給了我,伴隨著耳鳴,我們再次交火想要逼退他們,醫療兵很快將傷員擡離,我這才反應回來,那個人為我擋住了子彈,也救了我的命。

我們找到掩體開始反擊,李二奇的臉上染著血跡,讓我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微亮的燈光裏,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是叫囂的,身邊轟隆的聲音是刺耳的。好在戰況沒有持續很久,援軍很快就到達了這裏。我的腿頓時發了軟,可並不是因為和他們交戰,是回想在開始的剎那,我就應該是倒下的。

而在那一刻,我就想到了歲歲,我想到還有一個多月我、就能回來了,竟然開始害怕起來,心裏的顫抖讓我不得不開始正視自己,我究竟在害怕什麽?

當生命一個個倒下,當轟炸一個個響起,僅分毫之間,或許就是天人永隔。

我問李二奇,‘你害怕死在這裏嗎?’

李二奇擡著木頭架子從我身邊走過,他說,‘怕,我能不怕嗎?誰會不怕死啊,你不怕嗎?’

我想了想回答道,‘我也怕。’

是的,我怕。就像李二奇說的那樣,誰會不怕死?但是怕死又如何,那也一樣的要往前沖,作為軍人是沒有退縮畏懼的,哪怕子彈都到你眼前了,你也要扛著,因為你的身後,不僅僅是戰友,或許還是更多的生命。

我覺得很有道理,就像我抱著歲歲的時候,就像歲歲抱著我的時候,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當初我離開的時候歲歲會那麽難過。

歲歲說,這個世界缺少我,它或許不會難過,可歲歲缺少了我,她一定會特別傷心。

我想其實你們和我一樣,一樣害怕我死去。所以我才選擇和歲歲分手,至少分開了,我死去了,歲歲還會有新的生活。但那天歲歲大罵我沒有良心,然後轉身摔門離去。

我在想如果當時我追了上去,歲歲會不會給我一巴掌,但我並沒有去實驗,因為我即將要踏上前往馬國的飛機,我拜托姐姐不要讓爸媽看到馬國任何的消息,也拜托姐姐幫我照顧歲歲。

我知道,雖然歲歲對我很生氣,但歲歲一樣會等著我回來。

20x3年4月3日天氣 陰

重建營區的事情已經全然解決,我去看了那個為我擋住子彈的戰友,好在他熬過了關鍵時期,我很開心他活了下來,這讓我掀起了莫大的喜悅,也讓我覺得,很快大家都能平安離開這裏了。

重要的,是平安。

那群暴徒已經被制服,並送到了地方營讓他們裁決,這讓我們算是放下了心。再次為難民搭建好帳篷,駐紮新的營區,我看見他們懷揣著感激的眼神看著我們,嘴裏呢喃的,是我沒聽懂的語言,我笑著回以他們,然後繼續為帳篷釘著釘子。

那天站完崗之後我很快的進入夢鄉。我回到了去年年初,我和歲歲走在放學回來的路上,身邊的孩子朝她打著招呼,說著喬老師好。那時候我覺得格外的奇妙,仿佛看見了歲歲以後帶孩子的模樣,可事實上我們都還沒有結婚。

在飯桌上的歲歲有些沈默,我以為她是受欺負了,可當她開口的時候,換做了我沈默。

歲歲說,‘陳否,我們結婚吧。’

瞧,我的歲歲總是一點都不矜持,求婚本是男人該做的,是我要對歲歲負責任的開始。可那時候我的維和申請書才下來,我去接她是為了告訴她,我要離開去馬國了。

我並不認為歲歲不知道我的夢想,甚至於認為當初因為是我就救出了她,我們才有了這段緣分,才會使得後來她愛上我。在她的眼中,我看到了她對我的感激,再到崇拜,再變成了愛意。她連看著我的時候,眼底都是不經意閃過的星光,所以我才會覺得在這件事情上她也會理解。

可答案卻截然相反。

愛一個人,是害怕他離去,愛一個人,是害怕他痛苦,但愛一個人,更是害怕他不快樂。

我想歲歲應該更愛我,因為她默認了我的離開。我想等我回去的時候,我會告訴她我在這裏有多麽的驚心動魄,我會告訴她這在裏是有多麽的生死一線。可我也會告訴她,那也只是過去。

快了,很快我就會回來娶歲歲了。

10

喬歲見到李二奇的時候,是在教室裏上課。

她突然流鼻血了,新疆的環境她還不能完全適應,環境幹燥到難以想象,她看到李二奇的時候確實嚇了一跳,然後喬歲才反應過來,原來距離陳否前去馬國已經過了十個月了。

喬歲用紙塞住了鼻孔,鼻腔裏火辣辣的,她雖然習慣了卻還是難免不舒服,畢竟新疆的環境總是像要抽幹身體的水分,李二奇靜靜地坐在他的面前,沈默片刻後才開口說道。

“我很抱歉。”

李二奇組織著語言,想了很久該怎麽告訴喬歲,思來想去半天,才發現還是只有這樣最簡潔明了。喬歲覺得喉嚨裏是一股腥味兒,應該是鼻血流進了口腔,她依舊靜靜地聽著李二奇的話,然後繼續沈默了片刻。

“4月28日8點過,陳否在2號崗樓站哨,如果不是他的話,可能我們營區已經無人幸存了。”

“他人呢?”

“送回來了。”

喬歲低了低頭,她知道自己錯過了陳否回家。

李二奇知道喬歲在忍耐,從包裏翻出陳否的日記本遞給了她。

喬歲認得,這還是生日那天送給他的,陳否說他要和歲歲一樣,是要開始寫日記,是要日記裏都有彼此存在的痕跡。

李二奇還說,那群恐bu分子開火前,是陳否拉響了警鈴,然後將戰友推開了,直到他們找到陳否屍體的時候,他仍是手握鋼槍不曾松手,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了戰友的平安和全營區人的平安。

就如同日記裏所說的那樣,爆炸聲響起,硝煙彌漫,沖擊波激起碎片飛濺。可陳否卻沒有如同日記說的那樣平安歸來。

什麽是“維和”,陳否說就是維護世界和平。

他救過喬歲,救過李二奇,救過無數人的命,卻沒有救出自己。

她回到了教室繼續上課,郎朗書聲中喬歲鼻頭突然一酸,看向窗外的時候,仿佛陳否正穿著便裝在等著她下課,他們繼續肩並著肩走在林蔭小道,繼續描繪著對未來憧憬,她仍會看著陳否眼中對維和的向往。但是她相信,陳否會一直在這裏。

那年夏天,喬歲依舊留在新疆繼續支教。淩晨時刻,偏遠城鎮發生了暴.亂,持刀歹徒襲擊了當地大樓工地以及學校,刺傷多人並點燃了轎車。混亂之中,無數人驚慌失措的朝外奔跑逃命,喬歲遣散著孩子跟上大家的步伐,她很慌亂也很害怕,直到所有學生離開了學校住宿區,那一刻,她仿佛看見了陳否,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歲歲,我來遲了’。

耳畔緩緩回蕩起歌聲,擡頭望去時,同一片天空也會出現不同的風景,他們無法將所有人都解救,但他們依舊盡全力與之戰鬥。喬歲想著,或許那就是陳否的意思。

那天警方擊斃10名暴徒之後,共有17人遇難,包括9名警察和8名平民,其中1名為新疆支教女老師。且無任何學生傷亡。

那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旗幟飄揚戰歌回蕩。我們雖有幸在和平之地,但生而為人,又何懼人間苦難。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下這篇微小的時候,是在家隔離的那段時間,我正在tv4,看見了令人致敬的故事。

我應該不會嘗試軍旅文,但我挺喜歡這個故事的,這是我第一次寫,也許也是最後一次,我無法體會到戰爭,所以我覺得自己難以描繪這樣震撼的場面。

古今相通,戰爭終究是不會停止的東西,所以我將它添加到了懷中嗔當中。

感謝大家~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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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末世文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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