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可貴的光明

關燈
第二天的維克多又是一條鹹魚了。

他發誓再也不喜歡溫泉了, 就算還喜歡溫泉, 下次也絕對不在水裏做了……

昨天夜裏, 熱水剛進去的時候,他就崩潰了,發著抖求饒說:裏面太熱了!我們還是去岸上吧!

戰神說:裏面確實熱。

讚許的眼神。

維克多:……

維克多當時就想哭, 感覺自己活像是被鱷魚拖進水裏的無助小羔羊,咩咩叫的聲音都在抖。

鱷魚叼著他進了熱水,伸出帶刺的舌頭舔了個遍,把每一寸肉都嘗過了之後,又叼著上岸收拾齊整, 假裝自己什麽壞事都沒有幹過, 還用“你怎麽這麽弱不禁風”的眼神打量他。

維克多是多乖一個小孩, 睡覺從來都很老實的,這回累得居然打起呼來。

而泰倫睡眠相當警惕, 被他偶爾一個打呼就會驚醒, 兩次之後不得不爬起來, 半夜裏蹲在床邊, 用充滿學術探究性的眼神,盯了維克多片刻。

維克多無知無覺地砸了咂嘴,打了個一秒鐘的呼,馬上又沒聲兒了。

他呼聲不大,弱了吧唧斷斷續續的,半小時也就一兩聲,但是比起連綿穩定的聲音來說,突發的刺激反而比較容易驚醒枕邊的刺客大師。

泰倫小心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呼聲沒了,維克多用鼻音哼哼了兩下,卻因為太累醒不過來。

泰倫:“……”

唉,幾千年從沒安心跟人同睡過,刺客大師也是頭一回發現這樣的問題,此刻心裏想:好吧,聽說和人類小孩交往,要包容他們很多小毛病。

沒關系,反正強迫自己秒睡來補充體力,也是刺客的一項能力。

泰倫躺回去,進入自我催眠狀態,秒睡。

維克多:“昂……”

泰倫秒醒。

然後秒睡。

幾十分鐘後,維克多:“……嗝兒!”

泰倫秒醒。

然後秒睡。

……

如此一夜過去,第二天泰倫按照自己精準到毫秒的生物鐘醒了過來,居然感覺睡眠質量出奇的好。

他給維克多掖好被子,心情極佳地出門鍛煉去了。

出門前他還特地拿走了維克多給準備的一大堆資料。

老實說,經過兩天的比對之後他已經發現了:與其死記硬背成千上萬條法術的吟唱、手勢和材料,維克多整理的公式確實有很獨到的地方。

之前和頂尖的法師型選手庚辰對戰時,泰倫敏銳地意識到:庚辰如此快的法術重構技巧,背後也一定是有著她倒背如流的公式在支撐著的。

和真正的魔法世界比起來,這裏的魔法少了很多底蘊;但是這裏的魔法有一個最有力的優勢,那就是數學和電子輔助工具。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方,當然要學習最優秀的知識。

泰倫拿著維克多備好的資料,一邊晨跑,一邊仔細瀏覽起來,一邊想:我討厭數學ˊ_>ˋ……

另一頭,維克多醒了過來,穿著個睡衣晃蕩著去了洗手間。

等他出來的時候,見到桌上保溫器皿裏是兩個愛心煎蛋——每次晚上累著了,泰倫就會給他一點象征性的補償。

覆雜的現代化的食物,泰倫是不會的,但是煎兩個香噴噴的雞蛋,他是很順手的。

維克多幸福無比地吃完早餐,忽然又覺得溫泉這個壞東西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他剛換了套衣服,準備跟著出門去跑跑的時候,忽然得了封郵件,有人在虛擬世界拜訪他,而且等很久了。

通訊來自地球區,維克多開始以為是維客公司的夥伴,可能是匯報什麽事情。

但很快他發現,來人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壞東西。

來的是白千度。

輸了官司而且名譽掃地,可謂是身敗名裂之後,他宣布破產而且消失了好一陣子。沒想到他幾個月前就開始拼命找維克多兩人,但是當時他們還在第三星省做手術,當然是沒有找到;這一次第二星省的省賽開幕,才終於讓白千度給找到了維克多。

他們在虛擬世界碰了個面,白千度來就嚇了維克多一跳。

他上來就跪了,說:“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糊塗,不管你怎麽報覆我,我都在這裏接著了!”

維克多很是吃驚,但也沒有輕舉妄動,想了想覺得他這個樣子一定是有原因的,說:“事情已經半年了,你突然又出現來道歉,是因為誰?”

白千度當然說是自己悔悟了。

但是維克多已經知道了,說:“朱恩女士做的,是嗎?”

維克多的媽咪,朱恩女士,聽說自己兒子被欺負了,那還得了?!

她明面上對著回家裏的兒子冷嘲熱諷的,暗地裏已經千裏迢迢地調查去了。

維媽:欺負了我兒子,才輸了個官司就想跑?當面跪地都做不到,要腿幹什麽!道歉求饒都沒有,要嘴什麽用!

白千度本來躲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被一夥人給抓了,天天拿治療精神病人的儀器進行思想矯正,如此過了一個月才肯給他露口風:小子,你命太大了,得罪了副提督家公子就算了,見了公子你居然還敢往死裏得罪?

白千度哭不得叫不得,一個月後才突然被釋放了,一夥人消失得影子都看不見,自己認識的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對調查的民警說是他自己精神病錯亂被送過去療養了一個月。

他那群狐朋狗友早就都進牢裏去了,陪著他那個依然還在發瘋以為自己是狗的小弟一起蹲著。

白千度自知惹了真的惹不起的人,後悔到腸子發青,一個月下來瘦了三十來斤,所有念頭就是趕緊去找維克多道歉。

維克多一個月沒出現,他內心是著急的;兩個月沒出現,他已經快哭了;三個月都沒出現,白千度已經只有下跪求他快出來的念頭了。

然後維克多一出來,他真心就跪了,五體投地趴在地上。

維克多也沒有急著叫他起來,坐著思考了一會兒,說:“那個時候,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出身第二省很邊緣的采礦星上,當地的老板為了減少人力支出,網絡都沒有鋪設,種種人權法律都故意不讓你們接觸,所以那邊一直處於法律混亂的狀況。你開始是從上面偷渡的,在地球區的身份是假的,我已經查出來了。”

聽到他做的調查,白千度忽然意識到:維克多那時候雖然沒動用家裏的關系,但是他的行事作風卻是很醒目的。無論是訴訟、公司還是其他大事,維克多的手法很明顯是由社會上層開始聯系起,思考起權益時,卻又都明顯從底層人民開始考慮——這種大氣作風,哪裏是小戶人家可以培養出來的?

白千度額上滲出冷汗,跪著的腰板慢慢彎了下去。

維克多也沒有管他在想什麽,繼續說:“我當時給你寫過信,寫的時候我在想:如果罵你你難受,每天被良心戳得錐心刺骨,那就是最好的報覆;如果你連難受都沒有,那就與禽獸無異,罵一個禽獸又有什麽用?”

白千度不敢說話,靜靜聽著。

維克多說:“後來我覺得不成,禽獸做錯了事,那也是需要處罰的。”

維克多叫出系統,放出一封文件,擱在桌上,示意他自己打開看。

白千度的冷汗又開始涔涔地下來了。

白千度呼吸都抖了,慢慢打開文件,像打開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那封判決書上的字一時間都模糊了,只見仿佛有寫“發配……勞動改造30年……”,但是翻到最後,判決的名字,卻不是他。

白千度的呼吸一時間停了。

“我很早就舉報了,不過上個月剛處理完——你們那個礦星的老板,確實可惡。”維克多淡淡地說,“料理了他,礦星上的公民福利就派人跟上,包括網絡設施,包括基礎公民教育。從下個月開始,你們星球上所有人都會知道什麽叫著作權保護法!我不做不教而誅的事,從今往後,所有人都會先得到教育和警告,再做偷盜的事時,就一定會有基本的羞恥之心;而在你們的教科書上,想來也會有你的事跡在流傳,作為一個經典反面案例!”

白千度死死捏著自己手上那張紙,忽然手臂都開始顫抖。

維克多說:“我對你的處置就是這樣。先給你一顆人類的羞恥心,然後你將會因為這顆羞恥心,而悔痛終生;無論你此後多富有,你都永遠無法衣錦還鄉,你的家鄉也將終生以你為恥。”

白千度沒有說話,他的眼前忽然無比模糊,他忽然流淚了。

他想到自己年幼的時候,曾經有幸在采礦的時候見到來勘測的一隊學生——那些學子穿著和維克多一樣幹凈的衣服,做著一樣幹凈的事情。礦星的人嘲笑他們不懂得辱罵、打架、搶奪生存物資,還用不入流的手段欺負這些學子,就仗著他們不會用同樣的骯臟手段反擊。

那個時候,白千度是多麽的嫉恨那些像白雲一樣幹凈的學子;後來他第一次見到維克多時,就有多嫉恨他。

直到現在他突然明白,所有的嫉妒都是因為自卑,所有的得意都是因為空虛,所有的惡意針對、惡語中傷,都是因為他心裏知道:他永遠都無法站到和維克多一樣的高度上。

那個高度是什麽模樣呢?

仿佛雲破日出,把所有的陰霾都消弭殆盡。惡人的所有陰冷手段,不是維克多不能為,而是他不屑為;而這些蠅營狗茍之輩,卻終將在沛然光明中無地自容。

白千度仰望著這光明,渾身顫抖。年幼時曾如此,如今再次如此,從此往後,都不可能改變了。

但這一次他跪得心甘情願。

提一句後話,維克多此後每年都會收到來自白千度的一筆還款,少的時候幾千,多的時候幾十萬,一直如此還了六十多年,最後才將維客當年遭受的損失全部還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