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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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良夜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明明分手是自己所希望的,然而當楚忱說出“我們分手”, 說出“顧良夜, 我恨你”時,她卻沒有半點從這段感情中掙脫出去的高興, 她坐在病床上,看著楚忱那雙盈滿恨意的眼睛,心中轟的一下,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坍塌了。

她忽然感到很慌張,不僅僅是為楚忱那句“我恨你”, 還為楚忱跟顏瑜的那幾句對話。

小忱和阿瑜的對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失憶、什麽忘記?她們什麽意思?顧良夜一想這個,頭又開始痛, 老毛病了,總是來的這麽急,她不由捂住了腦袋。

楚忱說完分手,再沒看顧良夜一眼,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顏瑜見她走了, 心中大急:“小忱!”她欲要追上去, 身後卻忽然傳來顧良夜的聲音:“阿瑜。”

顏瑜身子一僵, 隨即感覺到胳膊被人扯住了, 她僵著脖子看過去, 見顧良夜已下了床, 有些不穩地站在她後面, 一手撐著額頭,極痛苦的樣子,即使這麽痛苦了,她還拿另一只手牢牢揪住了顏瑜的袖子,一雙眼睛黑的讓人發怵。

“小忱是什麽意思?”顧良夜拉住顏瑜,在炸裂般的頭疼中緩緩問出一句話。

顏瑜心裏一沈,剛剛楚忱那幾問,可全是當著顧良夜問的,阿夜心思如此細致,聽了她們的話,不懷疑才怪。

她剛剛回答,那是被楚忱逼急了,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可是現在阿夜問她了,她才知道難以回答。

顧輕愁也意識到這一點,緊張地看著她姐:“姐——”

“你不要說話。”顧良夜迅速說了句,死死看著顏瑜,緊逼道:“你們先前的對話,什麽意思?我失憶過?她說我唯獨忘了她,這都是真的嗎?”

先前聽到楚忱說她失憶過,說她就是楚忱的那個前任時,顧良夜只覺得荒謬,她是個有判斷能力的成年人,如果記憶有過缺失,她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此她自信滿滿,在小忱說她失憶過時立刻就否認了,但是阿瑜是她很親近的人,阿瑜為什麽要承認她失憶了?

為什麽,小忱問阿瑜的那幾句話,阿瑜都給了肯定的答案?

顧良夜光是想一想,都覺頭痛欲裂。

顏瑜也快要崩潰,怎麽一個兩個都逮著她問?她很想再說謊騙阿夜一次,然而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哪裏還騙得了人呢?

她懷著伸頭挨上一刀的心情,對著顧良夜沈痛地點點頭。

顧良夜心裏的那塊空洞完全形成。

所以小忱說的是真的?她難道真的缺失了一段記憶?她難道真的跟小忱有過一段、又忘了小忱?

顧良夜心神俱震,她又想起自己的那些夢,那些夢越來越頻繁,即使在她和楚忱在一起以後也沒有減少過,而且後來夢裏的女人已經完完全全變作了楚忱。從前她不知道自己失憶,但是現在知道了,她不由懷疑那些夢也根本不單只是夢那麽簡單。那些夢跟以前的記憶有關嗎?難道那些根本不是夢?一旦產生這樣的想法,那些只在夢裏出現過的片段便瘋狂地在她腦海裏閃現,她緊緊地抱住了腦袋,跪在地上痛苦□□——

“姐姐,我可不是個隨便的人。”

“一百七十五天,你晚一天回來,我都不要你了。”

“騙你的,他說歡迎我。”

“好啊,你騙我!看我怎麽罰你!”

……

顧良夜捂住腦袋,忽然半癲半狂地笑了起來。

是這樣嗎?因為那些根本就是曾經發生過的,所以才會在她遇見小忱以後在她夢中出現的越來越頻繁、所以夢裏那人才會在之後變成了小忱的模樣,因為她本來就是小忱?她夢見的是曾經的自己和曾經的小忱?

原來那些根本不是臆想,不是臆想。

對了,醫生怎麽說的來著?

他們怎麽說的來著?那些專家,怎麽說的?

他們……騙她!

顧良夜死死地捂住腦袋,強迫性地去回想過去的那些夢,與從前的抗拒與羞於啟齒不同,這一次她完全是敞開的狀態,急於從中獲得更多的信息,即便痛苦不堪,也一直強迫著自己去想更多。

一個心死走了,一個瀕臨崩潰,顏瑜在病房裏徘徊,又想去追楚忱,又放不下此刻的顧良夜。

顧輕愁就沒有這樣的顧慮,她最關心的當然是自己的姐姐,她焦急地湊過去抱住顧良夜,卻又馬上被顧良夜推開,她慌張的要死:“姐你怎麽了?我去叫醫生!”

顧良夜說不出話來,她跪在地上,只覺得腦中的畫面越閃越快,一幕幕一回回,完完全全占滿了她的腦海。

顧輕愁和顏瑜只聽她一會兒說:“怎麽會這樣呢?”

一會兒又說:“那些……不是夢?竟然不是夢?”

一會兒又不知道想起什麽,壓抑地哭出聲來。

見她這樣,顏瑜完全把去追楚忱的事情放到了一邊,跟顧輕愁擔憂地守著狀態明顯極差的顧良夜,顧良夜跪在地上很久,在醫生來了以後也不肯讓他們近身,嘴裏喊著“騙子”,又不住重覆先前那幾句話,眼中痛苦愈發清晰。

顏瑜本來怪她不分青紅皂白就跟小忱說分手,剛才當著她的面回答小忱其實潛意識裏也有種想逼她一把讓她想起來的小心思在,但是現在見她痛苦成這樣,忽然又十分不忍心。

她明明知道的,顧良夜根本聽不了任何跟失憶有關的事情,她以前又不是沒試過,每次在阿夜面前提起楚忱,提前以前的事情,阿夜都會頭疼不已,也許當時想起來一點,但一覺醒來,又會全部忘掉。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好好地活下去一般。

是不是逼的太急了?顏瑜害怕了,她同顧輕愁一起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看著顧良夜,見她不止排斥醫生,甚至也開始排斥起她和輕愁,一時也束手無策了。

顧良夜還在那裏回想,忍著強烈的劇痛強迫自己去想,她不住地喃喃自語:“不是夢,不是、不是夢。”

“原來我們已經戀愛過、原來我們已經戀愛過?”

她忽然擡起頭來,眼裏猩紅一片:“不行,我要去找她!”

她想到剛剛傷心絕望而離開的楚忱,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想要把人找回來,即使現在她根本還沒有完全恢覆記憶,她也意識到了自己之前錯的有多離譜。

她要去把小忱找回來!

她懷著這樣的念頭,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她的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白的近乎透明,整個人剔透脆弱的如同玻璃娃娃,顏瑜和顧輕愁不敢攔她,眼睜睜看著她往外邊走了幾步,之後竟然吐出幾口汙血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這時醫生們才能近她的身,幾人急忙將她擡回病床上,展開急救,顧輕愁和顏瑜被請出去,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

楚忱失魂落魄地走出去,電話響了一路,她麻木地接起來,是陳湘的電話,她不知道陳湘說了什麽,靠在車身上,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陳湘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她面前:“終於找到你了!”

還好車上有定位,不然陳湘也沒這麽快找到楚忱,可是陳湘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楚忱一直呆在車庫裏動也不動呢?

楚忱安靜地看了她一樣,眼中的空洞麻木是陳湘從未在這個人眼裏見到過的,她被楚忱嚇了一跳,很是擔憂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明明剛剛出門時不是這樣的,那時楚忱雖然慌張,卻完全不像是現在這麽……這麽……

陳湘絞盡腦汁地想了好久才想到一個形容詞——死寂。

這個詞一出,她自己先被嚇了一跳。

楚忱死寂?這麽一個極度拼命極度努力仿佛永遠有著用不完的力氣的人,這麽一個明媚陽光仿佛在發光的人,什麽時候跟這種詞有關系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楚忱一眼,心一直沈了下去,即使她不願意承認,但此刻的楚忱真的……死氣沈沈的。

像是死了一次一樣。

“你怎麽了?丟魂了你?”她喊了好幾聲“楚忱”,想要把這個女人丟掉的魂喊回來,還真的有了點效果,楚忱說話了:“走吧。”

陳湘還想再問,但見她意興闌珊,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疲憊,便心疼地閉上嘴,把人趕到副駕駛,自己則輕車熟路地把車開出去了。

陳湘本想把車子開回雲水第二醫院的,開了一段路,楚忱忽然在旁邊輕輕說:“我想離開這個地方。”

陳湘:“哈?”

“汽車、飛機……不管怎麽樣都好,你幫我安排一下,我不想呆在雲水了。我本來也能出院了的,不是嗎?”楚忱此刻冷靜的嚇人。

陳湘猶豫了一瞬:“你是要去找顧老師嗎?”

“找顧良夜?”楚忱咂摸了一下這句話,忽而諷笑出聲:“我們分手了,你覺得我還會去找她嗎?”

陳湘:“我知道她跟你分手了,可你剛剛不是?”

楚忱搖頭,糾正道:“是我跟她分手了,我、跟她,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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