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市。

正值飯點。

一位身材偏瘦，因常年曬太陽，皮膚呈現小麥色，五官普通卻很耐看的年輕男子，身著一件黃色馬褂，騎著電驢瘋狂馳騁在馬路上。

來到一處沒有的電梯的老舊小區。

範同從保溫箱裏拿出一份奶茶，哼哼哧哧地爬上六樓。

“哎呦，累死老子了。”

在一戶門前，範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喘了幾口粗氣。

氣息稍稍緩和了一下，擡手敲門。

良久，沒人來開門。

只好拿出手機打電話過去。

“您好，您的外賣！”

“誒，你好。”

對面傳來一個女生聲音，軟綿綿，甜甜膩膩，“外賣是吧，放在我家門口就行了，我現在人還在外面。”

“好的。”

範同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隨後按照顧客的吩咐，直接放在門口，隨便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這邊完事以後，立馬飛奔樓下，繼續送下一單。

騎著小電驢繼續來到下一單目的地，是一個管理得比較嚴格的小區。

保安攔著不讓進。

範同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顧客。

“餵？”

“您好，我是給你送餐的外賣員，你們小區不允許進去，我給你送到門衛這裏，你可以自己出來取一下嗎？”

“不可以，我為什麽點外賣，不就是因為不想下樓嗎？”

那邊男人說完，果斷掐斷了電話。

範同嘆了一口氣，只好把電驢停好，往小區內跑。

來到那棟樓，待看到那兩部電梯都是正在維修中，範同的心態有點繃不住了。

23樓，他需要送餐到23樓！！

在爬樓梯的時候，再次拿出手機，撥通顧客的電話。

“餵，您好，你們這棟樓的電梯在維修，23樓我有點難爬，你可以往下走幾層樓嗎？”

“呵呵，我都說了我不想出門你是沒長耳朵嗎？我不知道電梯在維修？不然我點什麽外賣？

一直打電話讓顧客出門，那你們這行業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我花錢，是買我舒心的，不是讓你們來給我添堵的！”

“少嗶嗶賴賴，快點給我送上來，還有兩分鐘你就要超時了，要是敢超時，我就投訴你！！”

範同被吼得啞口無言。

最終只能認命地繼續爬樓梯。

好不容易爬到23樓，範同累的滿頭大汗。

喘了幾口粗氣，他伸手摸向門框，摁響了23樓某戶門鈴。

一分鐘後門從裏面打開。

一個光著膀子大花褲衩的男人，頂著鳥窩似的雞窩頭出現在他眼前。

“送來得那麽慢，都超時六分鐘了，你這外賣怎麽送的，等著投訴吧！”男人不悅地皺眉。

“不好意思啊，爬樓耽擱了一下，這是您的外賣。”

男人看了他的食物一眼，撇撇嘴，伸手接過食物，轉身回屋，砰的一聲甩上房門。

範同呆呆站在原地，旋即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底的怒氣。

擡起爬樓梯爬得酸痛的腳，一步一步朝樓下走去。

還沒等走到樓下，立馬被投訴了。

超時，要求退款。

沒成功。

接著那名顧客說餐裏有頭發，要求退款。

範同見此，忍不住說句：“6。”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時，又接到來自上一位顧客的電話，說是沒找到奶茶。

女生哽咽著嗓音，帶著一絲哭腔對範同說：“奶茶你真的放在我家門口嗎？沒有放錯嗎？會不會放到別人家門口去了，你要不要再過來一趟？我真的沒找到啊……”

範同和她對峙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沒送錯。但奶茶確實沒有了，試探性說出了一種答案：“會不會被人給順走了？”

女生聽了，沈默了好一陣子，咽嗚聲更加劇烈。

範同望著電話屏幕楞了好一會兒。

成人的世界多有不易，常常會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直繃著的心態突然就崩潰了。

就像曾經，他與那群基友一起打游戲，說好了無論多艱難困苦，也要一起打進世界賽。

而那時候是真的窮，非常非常窮。

飽腹都成問題。

沒有自己的電腦，只能去網吧訓練。

可那段時間也是真的快樂。

但是，現實總是殘酷的。

家裏人的不支持，親戚朋友的勸解，父母親隔三差五打電話過來，說因為自己整宿整宿失眠。

當父母的身體老態凸顯，開始頻繁進出醫院的時候。

當吃飯住宿都成問題時候。

窮這一字圍繞著眾人。

剛步入社會的他們，迎來了一盆澆頭冷水。

那段時間，是他們小隊氣壓最低迷，每個人情緒最緊繃的時刻。

猶記得那天，出門打比賽時，每個人臉上笑意盎然，意氣風發的憧憬著，照這勢頭，一定能一舉拿下世界冠軍。

可誰都明白，那場網吧比賽，其實只是最後一次了。

就像臨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回來的晚上，四人喝了很多酒。

一杯一杯的酒往肚子裏灌。

有人哭，也有人笑，有些人已經半醉不醉的倒在酒桌上。

陸從南一句：“就到這吧，4if解散。”

輕飄飄的一句解散，像是抽幹了他們所有的力氣。

眾人一直緊繃的弦，突然就斷了，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可隨之而來的，那一顆心，空落落的。

一路走來，體會了多少辛酸和不甘。

他們的努力，他們的夢想，他們的信仰，全都化作烏有。

說不出什麽感覺。

只知道，從此，他們將不再是那群熱血青年，而變得平庸。

範同在原地徘徊了許久，電話那端的女生一直在再三強調她並未見過什麽奶茶，她不是在說謊。

這就好似在那時，他們對著陸從南說：隊伍不解散，沒錢可以做兼職，他們不怕，他們一直在努力。

沒什麽用。

只是一時不肯接受現實而已。

範同收拾了一下情緒，對著電話那頭的女生輕聲說道：“別哭了，我給你再點一杯就好了，你在家等著。”

掛斷電話，範同給那女生點了一杯同款奶茶。

隨後也不準備接單了，找了一家網吧。

網吧裏面，打眼一掃，很多人都在玩吃雞這款游戲。

範同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打開游戲。

選擇四排模式。

進入游戲後，自己組的野隊友不跟他，他也不跟那些人。

獨自一人殺穿一整局。

結束後整整殺了二十多個人。

完美吃雞。

範同摸了摸下巴，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又繼續玩了幾把。

把把吃雞。

這大半年沒玩兩把的，沒想到寶刀依舊未老。

範同自嘲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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