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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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對多數人來說就像是一個荒誕而沒有終結的夢境。困於其中卻全然無法掙脫,一舉一動都猶如被無形的力量操縱,猶如滄海之中一葉小舟,只能隨波逐流,一個浪頭便能叫人傾覆,無力掙紮。

沒有人比傅笑言更明白洛君語是什麽意思,也沒人比他更清楚那個困住淵衡的陣法代表著什麽。

他知道淵衡實力非凡不能以尋常論,卻也知道他受人暗算囿於一方之地多年、不久才機緣脫困。與淵衡相熟後的那些日夜他不止一次慶幸,他居然能有著同顧臨軒相似的血脈氣息,才能讓無數的陰差陽錯匯成了他們相遇的巧合。

然而,百年前他不曾見到的那一幕,百年後居然在他眼前重現,布陣之人也不再是心懷善意留有生機的顧臨軒,而是一直以來對他們懷有莫名敵意的洛君語。

若是洛君語不肯解,哪裏還能找一個和他相同血脈的人來破解此法?淵衡能否憑借自身之力自其中脫困?他脫困而出又要花費多少時日,而他,傅笑言,又能否等到那一天?

傅笑言的腦子裏一下子轉過萬般念頭,甚至連周圍被洛君語重新加了禁制也沒能顧及。

呼吸漸漸拉長,傅笑言覺得他心跳得很慢,卻一下一下很清晰的落在耳邊。

周圍人的動作也很慢,他看到方才戰圈之外、早已對此間變化一頭霧水更別說插手的那些面孔,或茫然或堅毅,圍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墻。他們身上或多或少披覆著點點熒光。

他看到銀色的力量自洛君語掌中揚起,猶如一陣風揚起漫天細沙,又分散成小股飛向這個空間的幾個“點”。

真奇怪,他怎麽看得到那幾個奇怪點?明明之前看還是一派尋常,但現在,他卻清楚的知道那幾個點正是這個空間存在的關鍵節點,就像是建築的框架筋骨,沒有它們就成不了這個空間。

傅笑言感覺自己身上有些地方在變化,雖然說不清楚,但他心裏有種聲音喊著讓他不要阻止。

時間在他眼中仿佛被拉長,力量在他眼中有了實體,傅笑言幾乎是毫無抗拒、無比順從地讓這種力量游走他的全身。

一股自心底蔓延起的灼熱,隱隱似有什麽要破壁而出。

洛君語驀然擡頭。

傅笑言腕間辟珠碎成點點星芒淩空而起,疾疾射入他眉間。他的周身氣息陡然增強又瞬間狂亂,突然四散炸開!

洛君語一擡掌,凝出晶壁格擋。“嘭!”晶壁在氣浪中轟然碎裂。

洛君語凝視著眼前這個變得有些陌生的年輕人,哂然:“這別人的力量,你也好意思拿用?當心別被撐死。”

“這句話我還給你!”傅笑言壓下身上的刺痛,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先前同淵衡一道被困小境,也是同樣的情況。腕上這顆神奇的辟珠似乎能感知到他的處境,每每在危急時刻給予回應。

只是這次它是徹底碎了,完完全全碎的連個渣滓都不剩。

當初它碎個口子流瀉出的力量都讓他無法承受,差點要他性命,像今日這樣全然碎裂沒入他體內,不知又會怎樣?

傅笑言覺得自己很清醒。至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知道要克制出手的力度不能殃及他人。

身上強行填充的力量暫時還不能熟練的為他所用,沒關系,一力降十會,他雖然技巧不足、會的術法不如洛君語繁雜,但他毫不吝惜身上的靈力,一次打不中洛君語,那便來十次,十次打不中,那便再來十次!

傅笑言此刻仿佛脫離了自己的肉身,他以一種奇怪的視角和心態,看著面前兩人的戰鬥。

他看到自己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一次次祭起殺式,不要命地撲向洛君語;他看到自己揚起慣用的長鞭破空卷向洛君語,又看到長鞭在對方反擊下寸寸碎裂;他看到自己又拿出了當初鬼市相贈淵衡又在前幾日被交到他手中防身用的龍牙匕首……

如果淵衡真的要被再困個百年,那他又有什麽好顧忌的呢?

憑什麽力量強大的人就可以不顧他人性命肆意妄為,有的人即使是螻蟻,即使再微小再不起眼,難道就一定只能任人施為而不反抗嗎?

憑什麽都你說了算!

他的身上漸漸有了傷口,手臂上一連串血珠滑落在地,在沙土上沁出暗色。若說洛君語開始並不想下對他下殺手,此刻被他纏了許久,內心也早已火起。

傅笑言的攻擊毫無章法卻又帶著不死不休的狠勁,洛君語也終於感到了棘手。面前這人瘋了一樣,仿佛體內有用不盡的力量,攻擊雜亂無章沒完沒了,實在難纏。偏偏他的陣法還沒有完成,無法發動,此刻卻居然被傅笑言纏得無暇分心繼續。

若是在這麽下去,怕要橫生枝節。洛君語凝眉看向某處,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

“居然還敢分心?”傅笑言一揚帶血的匕首,嘴角笑容帶著冷意,“這麽快就不行了?”

洛君語平平掠起後移幾十丈,遙遙看了他一眼。

“傅笑言,你瘋了不成?”

“我瘋了?我這不清醒的很嗎?”傅笑言也不追過去,直接結印又是三道雷光直劈對方,“還是說你在怕什麽?”

洛君語沒有做聲。

“真好,你居然也有害怕的東西。”傅笑言有些輕喘。此刻他身上的疼痛一停下來就變得難以忍受。但他一點也不介意,反而覺得痛快。他知道現在他所能仰仗、拿來同洛君語抗衡的便只有這股力量了。

“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有害怕的東西?”

“你逞什麽口舌?”洛君語道,“你這樣瘋下去,除了白白害死這裏的這些人,還能幹什麽?”

害死人?這不都是洛君語的錯嗎?一意孤行把所有人都牽連進來,困在這裏受他所制,怎麽反倒來怪他?

傅笑言本能的覺得不對,他幹什麽了會害死人?心底一個有聲音讓他停下,讓他慢一點聽聽洛君語要說什麽,然而有一種更強大更難以抵抗的力量,叫囂著推著他繼續,聽他什麽廢話!

兩廂交鋒,力量的碰撞掀起激烈的氣流,狂亂熾熱,強大暴戾,將這片空間攪得千瘡百孔。

傅笑言有點意識到了什麽,心裏默念靜心咒想要控制自身的這股戾氣,然而身體卻又絲毫不受控制,再次不知疲倦地襲向洛君語,似乎非得將力量全部打出才算完。

可以了,傅笑言。他對自己說。停下吧。若是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打敗洛君語,讓他打開這個空間的“門”放大家出去。而如今這樣,這無休無止的戰鬥,或許要他和洛君語徹底分出個你死我活才能徹底終結吧。

“哢嚓!”無形之中有什麽松動了。

“!”混亂狀態的傅笑言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洛君語卻是註意到了,他堪堪擋下傅笑言的一道道風刃,難以置信。

來人一閃身來到交戰的兩人中間,不管不顧是否會被波及,直接一掌拍向傅笑言頭頂。

傅笑言擡手格擋,卻居然跟不上他的動作,任對方一掌拍了個結實。

“笑言!”傅樂希在一旁看得心驚,他們這些所謂名門,簡直貽笑大方,一直以來不僅沒有能插手的地方,若是眼見著弟弟在她面前被害,那真是她踏入修真一途後最大的恥辱了、她以後也再無顏面對家人了。

傅笑言停下了動作,仿佛是被摁下了靜止鍵,他睜大了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一會兒,他終於覺得自己理智回籠。

他眨眨眼認了對方片刻:“溯瀾?”傅笑言有些奇怪。他記得這個人,當初蘇馨那個事件他掉落湖中的那會而,正是他救了自己。

只是,此刻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傅笑言並不知道,當初洛君語借玄琮設計,引他與淵衡跌入幻境企圖困住他二人,也是溯瀾出手為他封印住了力量暴走的辟珠、最後帶他與淵衡一同離開。

“別動。”對方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自他額上緩緩擡起,有點點早已融入傅笑言眉間的星芒受到某種引力被牽連而出。

一點一點,閃爍著紅到極致的光芒,仿佛燃燒的小火苗,盡數被溯瀾收入掌中。

“這些碎片,我收回去了。你沒意見吧?”

傅笑言莫名有些怵溯瀾,就像是面對不相熟的長輩一樣,也沒註意他的用詞,趕忙連連點頭。

沒了辟珠力量的擾亂,傅笑言此刻終於真正清醒了過來,也覺察到自己先前那般作為的不妥。他簡直要太謝謝溯瀾了。

“一個兩個,真是胡來。”溯瀾看了眼傅笑言,明明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傅笑言卻被他這種長輩看著不成器小輩的眼神看得格外心虛,差點就要原地低頭認錯,也不知自己在怕些什麽。

“是我當年沒教好嗎,你怎變得如此偏執?”

傅笑言下意識的點點頭,卻發現哪裏不對,擡頭一下,卻見對方朝向了前方的洛君語。

溯瀾似乎不做聲地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話。上前幾步並指一道靈光直點洛君語額間,醍醐灌頂。後者也不反抗,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看著面前之人,許久才閉上眼,緩緩道:“是我魔障了,哥。”

作者有話要說:

邊上那些就讓他們壁花到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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