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4

關燈
自進了空明山找尋玄琮,接連是出了事又離了W市,掐指一算居然已過去了不少時日。

傅笑言後來自淵衡處得知,當時兩人遇險時是林湖叫人前來助了二人離開,便想著抽個時間早些去一趟,給他和玄琮一人帶一個零食大禮包權當謝意。

這家小店內還是熟悉的模樣,大堂裏倒是比先前多了些人,櫃臺處的黃毛已然換做了墊著椅子勉強透出頭來的玄琮,小孩站得一本正經猶如站軍姿,目不斜視盯著前方,瞧著比那個時常偷懶的黃毛強上不少——雖然玄琮自稱是老板的侄子,也依舊有好心人背著林湖偷偷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想來是把他懷疑成被黑心老板非法雇傭的小可憐童工了。

玄琮長得可愛,雖然起初有些怕生內向,但很快便適應了下來,點單收銀調配,絲毫不因為他腿短而有折扣。居然還憑借一張粉嫩可愛的小臉給林湖培養了好幾個母愛泛濫的固定客源。

既然林湖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便是對他的信任,他肯定是要努力做到最好的。玄琮默默背著林湖突發奇想剛剛寫好的一本員工須知,看到店裏又來了客人連忙立正挺起腰桿。

“笑言!境主大人!”玄琮一腳踢飛小板凳噔噔噔跑過來,將員工守則第一條不得私自離開崗位拋在腦後。

玄琮拽住傅笑言一只手臂把他往前拉,臉上的驚喜簡直要溢出來:“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都要擔心死了!店長和我說你們為了救我被抓走了,我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啊我醒來已經在店裏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要是你們出了什麽事那我只有以死謝罪了還好你們都平平安安哈哈哈店長沒有騙我!”

他語速越來越快,最初的生分羞澀早就在他難以自抑的激動中煙消雲散,一連串夾雜著自責欣喜抱怨等諸多情緒的話語叫人來不及聽清,只覺耳邊嘰嘰喳喳最後都成了盲音。

傅笑言任他拖著往裏面走,一臉木然。等玄琮說完,也到玻璃門了,玄琮看了看除了他便再無服務人員的大堂,想了想還是在幹活和陪聊之間做出了選擇:“你們進去吧,我就呆在外面了,工作時間不好擅離職守。”

嘴邊一句“林湖給了你什麽工資”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玻璃門一開,林湖已經在等著了。瞧見玄琮站在他的小板凳上認真工作,林湖嘴角翹起,很是滿意。

“可把你倆盼來了。”他收回視線,落在面前兩人身上,側身讓出了一條道,“進來說吧。”

接過傅笑言手裏的零食大禮包的時候,林湖嘴角可疑地抽了抽。

卻並沒有拒絕。

幾人早已相熟,林湖也不客套,道了聲謝,帶人進了房間便自顧在桌邊坐下,分到了三杯茶,將兩杯推至對面兩人面前。

“你們……”林湖皺眉,“這次是我考慮不周,還好你們沒事。”

“你別放心上,這不都沒事嘛,也多虧你叫人來幫忙呢。是吧淵衡。”傅笑言側頭,見淵衡一副若有所思狀,“怎麽了?”

“沒事。”淵衡收回落在林湖身上的視線。

倒是林湖覺察到了什麽:“我說你們……”說到一半林湖腦子一岔想到了別的,“瞧我這記性,淵衡,玄容那邊,你下手別太狠啊。”

說完他才覺得自己多嘴,淵衡並不是妄為之人。雖瞧著冷情冷性,卻不是無心,心裏自有盤算,早些年他與玄容的交情,或許外人不怎麽清楚,但他大概也是記在心裏的。

大概淵衡自己也未曾發覺,這些時日過來,或許是因著環境的改變,再不是危機四伏需要果決殺伐橫刀在手的當年,平和安寧的環境無形中撫平了他骨子裏與生俱來的桀驁,他性情中最後的那絲戾氣也終於偃旗息鼓。

鋒芒盡斂,待人待事也換做一種更寬和更讓人信服的方式,也更有人情味了。

人情味。林湖看了一眼旁邊傅笑言,收回了視線。

淵衡點點頭。

自本家回來,傅笑言心裏的問題積攢了一個又一個,關於空明山的事,關於樂希和白頌受襲。問過淵衡,得知玄容空明山所為都是受了洛君語命令,也知道他有不得已之處,對他也便談不上多大厭惡。既然他是淵衡的朋友,對方也必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淵衡也一定心中有數。

而有些事他還是沒什麽頭緒,便問道:“可是,洛君語這麽做是為什麽呢?”先前林湖早早就有過提醒,說洛君語要對他下手,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得來的結論。當初聽聞後沒有追問,而此時無論如何得探究一二了。

林湖或許知道什麽缺並沒有說出來——這是他同淵衡討論過後的結論。

他不願懷疑林湖什麽,一直以來與其說他從林湖這兒來尋求幫助,更多的是得到了一種長者的溫情與包容,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城市,這個小店似乎成了他得以停駐休憩、遇了不足為外人道的麻煩可以傾吐一二的秘密場所,讓他可以偶爾卸下點什麽。

只是對方有所隱瞞也是不假。卻不知是否也像玄容一樣,有什麽難言之隱。

林湖表情不變:“是啊,他要做什麽。”

“店長,你知道洛君語在叫人強取活人生氣嗎。”要是只對他出手,他防著也就是了,可如今顯然不是。傅笑言索性明說:“要是店長知道些什麽趕快告訴我們才是。要是他真有什麽圖謀,好歹我們能阻他一阻。”

“你要是知道什麽卻不告訴我們,將來出了什麽事,你就是助紂為虐啊店長。”這話是有些重了,可傅笑言一想到傅樂希、白頌他們,還有那些一無所知的普通人,忽然心中很是不平。

林湖被嗆沒了聲,神色微微變了變。在傅笑言坦蕩而執著的視線中,靜默許久,他才認輸一般瞥開視線,艱澀道:“他,是想覆活一個顧臨軒。”

“?”

告別林湖,傅笑言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回到住處,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腦子裏一片亂糟糟的什麽也看不進去。當他第二次把手機“啪”的砸自己一臉時,旁邊的淵衡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怎麽了?”

“啊?”傅笑言被砸的有點蒙,一臉苦逼地揉了揉額頭上慘不忍睹的大方紅印,“那什麽,哦沒什麽……”

“你在想洛君語那事?”

“沒啊。”傅笑言下意識道。

“你擔心他會成功覆活顧臨軒?”

“這不可能。”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死生之事,並非人力所能幹涉的,即便在術師一界亦是如此。傅笑言心想,這有什麽好擔心的。

“那你在擔心什麽,”淵衡卻不肯罷休,繼續追問,像是鐵了心要問出個洞來,“你我都知道,洛君語不會成功,所以你在擔心什麽?顧臨軒不可能被覆活,你也不可能會消失。”

“我……”

“況且,”他頓了頓,像是不適應對這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出保證,“即便真有什麽不可預測的,我也會來尋你的。別擔心。”可說著卻也自然而然起來,像是理所應當。平平淡淡幾句話,並非什麽擲地有聲的誓言,只是簡簡單單的敘述,本就會那麽做而已。

傅笑言終於明白淵衡在意的是什麽,他這一再追問是為了什麽。

大概只是為了說出這句話,讓他心安吧。

淵衡看出了他的心思。猶疑、軟弱、憂慮,他既瞧不起自己這些突如其來的幼稚情緒,卻又隱隱期待著能得到對方這麽一句話。

是的,他不得不承認,他是在擔心,自從聽林湖說了洛君語要覆活顧臨軒的事,他便一刻沒能停止胡思亂想。

他不久前從辟珠那裏得到了顧臨軒的部分記憶,也從林湖口中聽過只言片語,不難知道顧臨軒是多麽優秀的一個人,在世之時又是怎樣的風采。

當年淵衡同他志趣相投君子之交,萬裏山河把臂同游,兩人之間的情誼已是他無法探尋的。

雖然也明白自己的這種情緒來得愚蠢,卻多少對兩人那段交往時光有歆羨有向往,亦有對自己如今能力的無力。

要是自己能更厲害一點呢?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淵衡分心照顧、有資格同他並肩站立而不是躲在他身側受他護持了。

“你便是你,無需通過同他人比較來證明什麽。”淵衡伸出手,在他頭頂輕輕揉了一把,“不管他人如何,唯獨你自己不可小瞧了自己。莫要自尋煩惱。”

“沒有,我只是有點羨慕顧臨軒,畢竟他那麽厲害。”

難得聽淵衡一個人說了那麽久,雖然話不多卻讓他心裏很熨帖,先前心裏再有陰霾再有憂慮,也被這暖風吹個一幹二凈了。

傅笑言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天難得憂郁一回就把好幾年的量給用光了,登時忘了自己先前百轉千回的心思。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忽然頓了一下。“哎喲,不管了,反正現在在這吃飯睡覺呼吸廢氣的是我呀。”和你在一起的也是我。嗯,這麽說還真挺不要臉的。他被自己逗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