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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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的時候,沈傑又來過一次,又是做了三個小時的心理疏導,然後告訴孫遠均說病情控制的不錯,接著開了一個清單的藥。

孫遠均像捧著聖旨一樣小心翼翼的去醫院開藥。如今他已經沒有了經紀人和助理,凡事都要親力親為,當然口罩還是要帶著的。雖然遲早是會被忘記的,暫時一段時間內,人們還沒有忘記他的可能。

但是在醫院的走廊上,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李思。

李思比年少的時候胖了一些,此時他正扶著一個懷孕的女人做產檢。

四目相對時,彼此都有點尷尬,然後就都笑了——那是一種事隔多年釋懷的笑容。

李思跑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屬於男人的擁抱。

星巴克咖啡館裏,李思和她懷孕的妻子杜梅和孫遠均聊起了近況。

孫遠均:“恭喜你,要做爸爸了哦!”

李思指指他老婆的肚子,“想不到吧,你別看她肚子不大,還是雙胞胎呢!要不到時生下來,送一個給你吧。”

孫遠均笑:“我倒是沒啥問題,你老婆能同意嗎?”

杜梅作勢打了他一下,然後對著孫遠均花癡道:“每次看電視看到你的時候,他都說自己是你同學,我每次都說他吹牛,真沒想到是真的。”

李思做出一個表情,看起來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自信來。

孫遠均喝了一口咖啡,肯定道:“不僅是同學,是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的那種。”

李思看著孫遠均,也許是想起了過往,眼神覆雜。

孫遠均轉頭問杜梅:“他現在還玩樂器嗎?”

杜梅搖了搖頭,問道:“胖子,你還會玩樂器呢?你玩什麽樂器的?”

孫遠均道:“貝斯。這麽多年我還沒見過貝斯比他玩得更好的人。”

杜梅用一種好像不認識這個人的表情打量著李思,片刻後李思滿不在乎地說道:“戒了。”

他告訴孫遠均在彼此沒有聯系的這些年裏他幹了些什麽。

剛開始的時候,家裏人非讓他考公務員,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考了兩次就進了筆試,家裏人砸了大把錢把他弄進了財政局,響當當的肥差。他工作一年半,實在適應不了體制內的僵硬生活,辭了職,他爸被他氣得差點吐血。

然後他去了南方,炒股賺了一筆錢,然後買了房,這幾年房價暴漲,翻了幾番,賣了房子回到T城連買別墅的錢都有了。現在的他是個成功的商人,去年結婚的時候名下已經有幾套房產,幾家書店和咖啡館了,就連他們現在喝咖啡的這家星巴克裏也有他的投資。

孫遠均聽他說了很久,覺得他說了很多很多,卻沒有說一句有關他曾經最愛的音樂。

不能不承認,那一刻的孫遠均有點難過。大家都變成了小時候最討厭的那種人。是什麽讓他們改變了呢?

他覺得對不起那個曾經那麽努力練吉他的自己。那記憶中散發著中二光芒的神采奕奕的青春歲月,曾經的鋒芒畢露都被歲月無情打磨,剩下了什麽?

他們都還不到三十歲,卻成了那種凡事計較得失,張口閉口就是房子、錢的中年人。

面前的李思除了五官有點神似以前的那個少年,再也找不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一點點的影子了。

孫遠均在心裏和他說了對不起,很鄭重其事地說了。

如果人生有後悔藥,如果他能穿越回過去,他還會拋下他們維持不下去的□□樂隊,去演那些讓他心生厭倦的偶像劇嗎?

說到底,李思的改變終究應該怪的還是自己。他才是最先背離自己初衷的那個人。

杜梅去洗手間的時候,李思突然問道:“宋昱呢?怎麽沒看見他?”

孫遠均眉頭一動,問道:“這些年你們還有聯系嗎?”

“沒有,因為要是聯系的話避不開你的話題,大家都挺尷尬的。”

“你們都這麽討厭我呀?”

李思大度地笑了笑,也許兩年前的他還會介意這個,不會和這個曾經背離樂隊的叛徒坐在一起吃飯聊天,但是現在即將為人父,新增加的這個身份給他整個人的世界觀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豁達之感。他比以前能更能理解這個世界了。

“那天袁菲的婚禮,我沒想到他肯來。我想他大概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呢?”

“要麽認同自己對你的愛,要麽就是已經不再愛你了,總之能夠接受自己了。不過我後來看到你和他是一起走的,也就差不多明白了。他現在怎麽樣?”

孫遠均把那張沈傑開的清單拿給他看。

李思看罷倒不是十分訝異,只是問道道:“他又病了?”

這個“又”字用得蹊蹺,孫遠均道:“你怎麽知道他以前生病了?”

李思:“六年前他犯病的時候,是我把他送到醫院的呀。”

“那個時候,他父母總是吵架嘛,大概是因為他爸爸在外面有了小三,然後她母親就抑郁了,宋昱總是覺得她母親的死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所以特別內疚。”

“他為什麽會這樣覺得?他爸爸有外遇怎麽能和他有關呢?”

“因為是宋昱在向他媽媽出櫃之後,她才自殺的。爸爸這樣,兒子又是同志,確實是一時很難讓人接受啊!”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想要出櫃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吧抑郁癥這種精神方面的疾病多半也是會遺傳的。他送完他媽出殯之後,沒多久就病了。”

“怎麽個病法?”

“那時我已經回T城在準備考公務員了,有天一個自稱是宋昱室友的人打電話給我,讓我去給他辦休學。我還問他是怎麽找到我的,他說宋昱的監護人只有他爸,可是他見到他爸就會發瘋,剩下手機裏聯系最多的人就是你了,然而你的電話幾乎是打不通的,然後就找到我。”

孫遠均想著,那段時間應該正是自己拼命接戲的階段,在深山老林裏一住幾個月手機沒有信號確實是常有的事。

“然後我就陪他住了幾個月。剛開始的狀態真的很嚇人,整日整夜的不說話,也不睡覺,也不知道餓,人瘦得和皮包骨一樣。治了一段時間之後,會吃飯了,但是經常自言自語。不過看得出來,他是很想你的,經常在和你說話。”

孫遠均打了李思一下:“你怎麽不聯系我呢?你總有辦法聯系到我的。”

“說句實話,我真有想過。但是宋昱清醒的時候總是和我說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說過為什麽嗎?”

“那倒沒有。不過,以我的理解也能猜到一些。”

孫遠均看著李思的眼睛,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特別不合格的戀人?”

李思想了想,說道:“一個人是不是好人,或者作為戀人是否合格,這種事本來就沒有什麽既定標準的。談戀愛這種事,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旁人看著辛苦,但真落到自己身上說不定他還甘之如飴呢。但是一個人總是處於下風,積壓的東西太多了,這樣的感情長不了。你這些年不是演了那麽多的感情戲嗎?這種事你還要問我嗎?”

孫遠均苦笑道:“怪不得這麽多年來,我一演到感情戲就開始掉鏈子,大概是我並不會戀愛吧。”

“不會吧,你在娛樂圈這麽多年,身邊天天都圍繞著些俊男美女的,真沒有再談過一次啊?”李思訝異道:“我看那網上新聞個個都認定你是花心大蘿蔔呢!”

……

說句實話,孫遠均這些年確實遇到不少在普通人心中驚為天人的美人,但是可能因為長相如此的人,大多也都自視甚高的,孫遠均這些年來被宋昱的主動給寵壞了,個性又從來都淡漠,相處幾天就知道了,沒人受得了他那種脾氣,與其和這樣一個永遠不知道摸不透他的想法的人在一起,還不如和一個長相沒那麽完美卻能夠知冷知熱的人在一起呢。再說了,娛樂圈的人大多好看,這些人都自負得很,誰會像宋昱一樣一棵樹吊死一樣的愛你那麽多年啊?

所以孫遠均一直單身。諷刺的是緋聞又極多,大部分是公司在炒作,孫遠均又不屑於去澄清什麽,長久以來,媒體就默認了他花心大少的形象。

圈子裏呆久了就明白了,真相是什麽呢?每天秀恩愛,曬兒子的國民老公,上一秒還在微博祝老婆生日快樂,下一秒可能就在女粉絲的床上約炮。

而真相也可能是娛樂圈最“花心”的當紅小生,所謂豐富精彩的“性生活”其實是陪著自己的左右手度過的。

有時就連孫遠均自己也不相信,更別提大眾了。他也不是刻意的要保持清白之身什麽的,要為誰守身如玉。真相是他對著宋昱以外的人,不管是多美艷的男人女人,都沒有欲望。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孫遠均自己也是震驚的。這個理由又文藝又矯情,他不可能去和別人分享,甚至不願意告訴宋昱。

後來孫遠均年紀再大了一點,就自己解釋為可能每個人的命中都註定有一個克星吧。

他沒想到自己才真是宋昱的克星。宋昱如果這輩子沒遇到自己,以他那樣開朗活潑的個性,未必會彎,生活也未必這麽辛苦。

“以你的經驗,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宋昱好起來?你知道嗎?他的心理醫生讓我遠離他,可是我實在不想這樣。也許他現在看見我就煩了,他有沒有可能喜歡上其他的人?”

“那怎麽可能。你別看宋昱看起來傻乎乎的,其實心氣高著呢。他和你談過,他還能看上誰呀?”

孫遠均看著李思,一副困惑不知所以的神情。

李思腦子繞了一個彎,有點明白了,孫遠均從小就是人上人,他從來沒追過人,並不知道要怎麽樣對一個人好。他想要對宋昱好去補償,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做。

要不是他和孫遠均從小一起長大,這種一直活在雲端的天仙的煩惱,平凡人大概永遠也不會懂。

看著孫遠均那滿懷期待的眼神,李思笑道:“改變永遠不會太晚吧。你哥我別的本事沒有,泡妞那倒是很在行的。雖說宋昱不是女的,但是只要是愛情,應該都沒什麽差。”

然後他就告訴孫遠均怎麽搞定他現在的老婆的詳細經過。

杜梅回來的時候,倆人還聊得不亦樂乎。

然後她一坐好,倆人立刻心照不宣地什麽話都不說了。

那天晚上,孫遠均開始上網搜索自己的新聞。天涯上有一個從他出道那年就開始扒他炒作和緋聞的一個帖子已經堆到一百多萬摟了,並且現在每天都還有網友在跟帖和評論。孫遠均大致瀏覽了一下,其中提到有名有姓的緋聞對象大概有七個人。其中又有三個男人和四個女人。最搞笑的是其中的一男一女孫遠均從來沒有合作過也並不認識。有的時候,他們只是微博互相關註,或者正好穿了某件同款的衣服,就能給網友的意淫提供想象空間,硬生生地拉郎配了。

孫遠均真有點苦笑不得了。這個世界的人是有多無聊啊,自己不去戀愛,關註這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是多有意思啊?

但是一想到宋昱很有可能是這其中的一員,又莫名的有點心疼。

畢竟,同居的日子,孫遠均經常發現宋昱會上網搜索自己有關的新聞看,但即使是看到最言之鑿鑿的緋聞,也從沒有質問過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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