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 太極殿暫時罷朝一日休息一日，哪怕有時間喘息, 明光帝仍舊沒有讓自己閑下來, 而是喚高公公去請李棠過來。尤其是當父女倆見面時, 他們沈默的用完了早膳，再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無言，但彼此都在關註彼此。

從很久以前明光帝就擅長和利用別人, 更懂得去培養人才，就如同他放養式培養肖雲翡那樣, 同樣對自己的女兒李棠采取了管制式的培養。

如今七個年頭過去了，曾經的小丫頭，已經成長到連自己都無法忽視的存在。只是可惜。終究只是個閨女。。

每年明光帝看見李棠時心裏都會惋惜一番, 他眉眼間也就感傷起來。

明光帝就喚道：“館陶。”

李棠回應他：“父皇。”

作為父親, 明光帝一直不是很稱職，現在看見孩子都不知道該聊什麽話題好了。

明光帝一時有了猶豫, 他還是提醒道：“下午，你去康莊殿見見你的母後吧。她想你了。”

李棠畢恭畢敬道：“諾。”

宮廷禮儀便是這樣，禮貌間帶著疏遠，但卻必不可缺。

明光帝采取了先問的方法，他道：“館陶有什麽事情要和父皇說嗎？”

李棠卻道：“父皇指的是臨安的事情嗎？”

看起來並不是很像正面回答肖雲翡的事情。

明光帝就直接問道：“你與肖雲翡是什麽關系？”

李棠聞言眼眸閃過一絲淡光, 她提起了幾分心神, 說道：“父皇，我們已經相識相知。”

明光帝似乎不信道：“難道沒有更進一步嗎？”

這孩子果然翅膀硬了，什麽話都已經不跟自己說了, 連這點小秘密都不會說了。

可能他自己都沒自覺，他的病好了後疑心病卻加重了，無論是館陶還是對待其他兒子，他都是采取了不同的態度，該打壓的打壓，該安撫的就安撫。

其中就包括了安王。他是屬於被安撫的人。

李棠便低頭，她站起來便打算下跪，道：“兒臣知罪。”

第一次她向自己同樣高高在上的父親低頭了，父女倆如出一轍的風格，讓明光帝整個人一楞了。

他招手道：“不必下跪，站起來，看著父皇跟朕說，你同肖雲翡是什麽關系？”

兩人之間那種生疏感逐漸越來越明顯，讓明光帝不得不緩和氣氛和語氣，否則他就別想再和這個孩子討論之後的事情。

這是他不想看見的，饒是他，九五之尊的心，也是肉做的。

李棠聽父皇決心退讓一步，她便適可而止道：“兒臣與她已相互相識，已經結緣。。”

明光帝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吃味了，自己的閨女從前和自己很親，現在卻疏遠了，還貼近了自己的臣子。

而那個臣子剛好是自己打算重點培養的人。

他抱著覆雜的心情道：“你也已經長大了，最近可有好好想想，肖雲翡真的是你一生當中的良人嗎？”

李棠如實道：“兒臣不確定。”

明光帝再道：“哦，那你口中的結緣能當真嗎？”

李棠卻堅定道：“兒臣一向很認真，不會輕易做下決定，一旦做下決定，兒臣便會主動出手。”

她的為人處世還是明光帝自己教的，雖然過程有些偏差，但女兒終究還是養成了和自己差不多的那份疑心。

明光帝嘆氣道：“你的性子，終歸還是朕教的。若用在政事上，朕十分欣慰，但感情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李棠這次退讓一步，她道：“全憑父皇做主。”

面對女兒忽然的示弱，明光帝越發覺得館陶十分重視肖雲翡，十分重視與她的情緣，如此話，他更得慎重考慮一下，否則，無法安定館陶之心，更無法勸說自己。

日後朝廷風波怕是館陶不會像現在那麽配合自己了。更別說，他剛搗毀了她在臨安的勢力。

明光帝直接推給自己的皇後，他抱著遺憾道：“朕做不了你的主，你的母後當年在你出生時，就與朕約法三章，同朕提出要親自為你的婚事做主的事情。她似乎早就預見你的婚事一樣，真是個…有先見的母親。”

李棠便低頭道：“父皇，兒臣知錯。”

如此進退有度，游刃有餘，就迅速拿到了話語上風，還套出了事情接下來的走向。果然不愧是李棠。

明光帝暗中讚賞自己的女兒，果然說話，從來都是帶著目的進行推敲的，這一點可以說像極了自己。

他語氣柔軟了幾分道：“你沒有錯，錯在朕，朕也沒想到自己有倒下的那天，所以在病倒前一直在暗中培養你，代替你的哥哥們，只是不知道朕還能不能撐到臯兒長大的時候，他如今還不過十歲。”

李棠頓時關心道：“父皇，您的身子不是已經好了。”

明光帝嘆氣道：“人總歸有老的時候，館陶，你之婚事，朕不會有太大的意見，但也得告訴你一件事，讓你做出心理準備。”

李棠再道：“父皇請說。”

明光帝忽然提起一個人。

他道：“還記得肖太傅嗎？”

李棠卻遲疑了一下，她想父皇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那位太傅？而且那位太傅，可以說曾經給了她一個很深刻的印象，那就是他的教育。。

如今細想來，肖雲翡在臨安王都的表現，無不受其太傅的熏陶，否則她也不會那麽的…有進攻性式賭性的手段，甚至每個步驟都藏有後招，留有套路。

甚至連父皇都默許她這種成長。

那父皇是否在肖雲翡身上看到了肖太傅的影子？

李棠就道：“兒時記憶模糊，如今，尚且還知一二。”

明光帝想起從前不免羨慕那個時候的自己，身體強壯，在後宮一下子有了好幾個孩子。現在想想要是回答以前該多好。

他道：“曾經朕探過多位公主的婚事，還曾經想提起你的婚事，只是被他一口一個未來給擋回去了。那個時候臯兒還未出世，朕是不信的，如今臯兒已經十歲了，他天資聰明、思維敏捷、有能君之兆，朕也頗感欣慰。”

“只是。”

李棠疑惑道：“父皇的意思是？”

明光帝終於道出了自己的顧慮，對於和女兒沒有沖突時，他說的倒是真心話，一點沒有藏著。

他繼續道：“只是慧真大師曾預言過，我皇室日後必成一位協助奸佞禍害朝廷的主，此人暫時不知是誰，但…臯兒出世後，肖太傅多番暗示。。”

李棠持著否定的態度，她勸道：“父皇，子不語怪力亂神，預言一事怎能都當真，一切還當看況下，再做決定，而預言不過是一份警示，無需全當一回事。”

明光帝卻極其相信的，他道：“館陶，慧真大師曾經算過你的八字，說你命中註定為大周一功臣，只要你在，臯兒便能鎮住奸佞，之後的江山社稷才會安然無恙。”

李棠頓時驚訝道：“父皇？”

明光帝緩緩吐露一部分真相道：“那個奸佞，一直以來，朕都認為是趙侃，現在仍舊認為是他。只是臯兒，到底讓朕憂心。。”

李棠有點擔心自己的弟弟，他還小，人也很乖，不該受此懷疑。

她遲滯了會兒問道：“父皇是在懷疑太子嗎？”

明光帝搖頭道：“朕也不願意。。”

“朕也不該相信。”

話雖這麽說，哪怕是明光帝今天打什麽苦情戲，上演一番親情，也改不了他依舊決定打壓館陶的勢力的決心，同時他還要利用館陶與趙侃之間的勢力相互平衡，才能穩住江山和朝廷現在的運轉。

否則陷入黨爭，將讓整個大周陷入前朝命運的齒輪之下，那樣一來，他大周盛世的美夢就化成了泡沫隨風而破了。

明光帝提出話題又轉移了，他繼續道：“館陶，父皇的苦心希望你能明白，父皇對你心有愧疚，所以不會太要求你的婚事，只要你覺得是良人便可。”

李棠沒有多問只是心裏留下了疑惑。

她道：“多謝父皇。”

明光帝點點頭道：“朕還得提醒你，肖雲翡仍舊是三公之後。”

李棠道：“父皇，肖家與皇室並無血緣關系。”

說到此事，明光帝對那些老人還是帶著一絲不爽的態度，他道：“朕自然知道，只不過皇室宗親，多數還是忌憚開國時期的以命換命，以血換血，肖家在他們心裏依舊有一定的祖制的威懾。”

“你如果與肖雲翡在一起，或許免不了他們那些老頑固，那種近親結姻的說法。”

李棠同樣對那些老頑固感到有些不悅，幾乎與明光帝如出一轍，但沒有辦法，這些老宗親掌管皇室，保有祖制，大周皇室能如此平衡安穩，他們功不可沒，但同時也鬧了不少笑話。

比如肖太傅在世時，他差點…忽悠了老宗親把肖雲翡納入了皇室族譜，宗廟記載裏去了。

為此明光帝生了好幾天氣，不待見那幫老東西好幾個月，同時，他本來就不待見肖太傅又沒辦法奈何他。畢竟他只是喝醉酒亂說，而老宗親是直接當真了。

這事怪誰也不好說，更別說當時還有那麽多人去為肖太傅撐腰了。也不知道這幫宗親腦子是怎麽長的！

每次明光帝就越想越氣，覺得宗親們拖後腿，只不過，現在他想，肖太傅這個老禍害終究是死了，自己就不必為過去而煩心了。

明光帝有了一絲松動的態度。

李棠便道：“父皇，兒臣知道了。”

明光帝似乎還有話沒有說話，他道： “另外。”

李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父親，繞了那麽彎，終於要道出自己真正的目的了。

她暗地提起心，道：“父皇請說。”

明光帝果然瞬間變臉，他冷厲道：“肖雲翡如今尚未有建樹，朕希望她在外有了功勞，才能壓住那些宗親們的流言蜚語與暗中施壓。”

李棠沈默了一下，她很清楚，父皇果然不會輕易讓她和肖雲翡在一起，哪怕沒有拒絕，他也不是非常讚同她們之間的婚事，所以便要利用到底，只要看到了肖雲翡的價值，他才會放手。

難道…只能讓肖雲翡冒險嗎？

李棠暗中捏緊了指節，她的心隨著緊了緊，不知如何作答。。

而明光帝只是對李棠的態度，處於睜一只眼閉一只的態度，對於女兒他還是給予退路的，但別人，就別奢想那麽多。

他提醒道：“館陶，你好好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草：艹，可怕，聊著聊著就決定了別人的命運。恐怖。

肖雲翡：快給我開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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