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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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依然去公司開會,顧嶼也在總部忙碌著,顧清安已是半退休的狀態,日常工作以及大部分文件的簽署就都交給他來做。

顧氏集團上下都默認他以後將是唯一的繼承人,各位高管們有眼力見,天天早請示晚匯報,將顧嶼被困在總部的文山會海中不得脫身。

忍不住的時候,他朝顧清安抱怨:“爺爺,工作實在太多了,我除了負責自己的部分,現在還要管你那攤事兒,每天忙得團團轉。”

這要是在以前,依顧嶼的個性只會樂在其中,並不會有那麽多抱怨,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他有了心愛的人,雖然徐依然懂事又體貼,再三表示讓他以事業為重,但畢竟顧少爺這座“老房子”難得著火一回,只希望天天能陪在她身邊。

顧清安對他那點心思了如指掌,“什麽時候有空把那姑娘帶回來給我看看,確定下關系,給你也給人家一個安心,這樣總行了吧。”

顧嶼就等這句話呢,忙高興地應下,“太好了!我找個時間帶她過去看您,不過要等她忙完,你知道,人家依然的事業做的風生水起,檔期排很滿的……”

“好了,好了。”顧清安打斷他的“妻吹日常”,“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子平時很閑,你們定時間吧,提前告訴我就好,我好讓你張姨準備飯菜。”

“沒問題!”

掛了電話,顧嶼心情舒暢許多,郵箱裏成堆的未讀郵件也覺得沒那麽可惡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徐依然,最好現在能把日期定下來。

他抓過手機看了下時間,突然想到這個時間她應該在開會,便悻悻地放下。

剛要放下,電話恰時響起,是宋恒約他出來吃飯。

顧嶼把電話夾在肩膀上,手指劈裏啪啦地敲打鍵盤,“吃飯?恐怕不行,你是不知道我每天工作量有多大。”

電話那頭的宋恒一怔,旋即苦笑起來,他這個被家族邊緣化的二世祖,當然想象不到顧嶼作為正統繼承人的繁忙程度。

只是……,宋恒想了想,還是堅持說,“再怎麽忙,你中午總要吃飯吧,我在你公司對面的餐廳等你,就是那家我們經常去的粵菜館。”

他怕顧嶼以為他找了一幫無所事事的人湊一起胡吹,又加上一句,“今天只有我們倆。”

顧嶼和宋恒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品性不能再了解了。平日裏宋恒雖然吃喝玩樂,但不是個故弄玄虛,苦大仇深的人,今天顧嶼敏感地從他的語氣裏感覺到了什麽。

他遲疑了一下,答應了,“好,那十二點餐廳見。”

顧嶼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二十分鐘。

他推開包間門,宋恒已經在裏面等他了。

顧嶼拉開椅子坐下,抱歉地笑笑,“對不住,臨出門前被拉去開了個小會。”

“沒關系,我剛到不久。”

顧嶼撓了撓頭,沒說話,氣氛沈默下來,當飯桌上少了那些插科打諢的富二代只剩下他們倆時,顧嶼才清楚地感覺到他跟宋恒之間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宋恒把菜單遞過來,蒼白的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好久沒來了,我憑記憶點了幾道你愛吃的,你看看還需要加什麽?”

顧嶼無所謂地擺手,“就按你點的來。”他端詳著宋恒,“你怎麽又瘦了?臉色比上次還要差,去醫院檢查身體了嗎?”

宋恒臉瘦的都凹進去了,顴骨高高地聳起,整個人看上去沒精打采的,哪還有半點以前精神抖擻的小夥子模樣。

“沒事,我就是這段時間睡的不好,調養一下就好……”宋恒說著開始劇烈地咳嗽,顧嶼給他面前的杯子倒上水,宋恒喝下,慢慢才緩過來。

顧嶼看他這副模樣,加重語氣道:“每次你都這麽說,你到底怎麽了,病了嗎?”

這幾個月來,宋恒日益消瘦,精神也越來越萎靡不振,他隱約覺得宋恒一定有事瞞著自己。

當然,顧嶼想知道的不止這個,他還想知道那天他為什麽會把藥丸放進自己杯子裏,多年發小,為什麽要這麽害他?

話在顧嶼舌尖轉了轉,沒說出口。

彼此都過了可以肆無忌憚想說就說的年紀了,有些話一出口,他們可能就沒法再繼續做朋友了。

宋恒眼裏點點亮光,“等我做好準備了就去。”

去醫院看病需要做什麽準備?顧嶼隱隱覺得不對,剛要細問。

宋恒突然轉了話題,說:“你以後一定要小心顧朗,他現在已經失去理智了,很可能做出瘋狂的事。也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再做任何傷害你的事。”他眼神亮亮的,笑容蒼白,帶著某種道別的意味。

他缺乏跟顧嶼開誠布公的勇氣,只能迂回地承認。

電光火石之間,顧嶼突然明白了什麽,但這說不通啊,他本想問,但轉念一想,該知道的總會知道,宋恒不明說,自然有他的苦衷。

顧嶼點頭:“我知道了,我會提防他的。”

宋恒還想再叮囑他,顧嶼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嘴角溫柔地彎起,“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宋恒點頭,顧嶼微微側身,語調比平時溫柔好幾度,“依然,你開完會了?”

突然,顧嶼表情變了,徐依然帶著哭腔的聲音讓他一下子亂了陣腳,他“噌”地從椅子上站起,急得語無倫次,“我去接你,你在哪?慢慢說,乖,別哭。”

徐依然抽噎著把地址告訴他,顧嶼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對著電話說:“你別動,我去接你,馬上到,好不好?別怕。”

他掛掉電話,大步沖向門口,宋恒著急地問:“怎麽了?依然她出什麽事了?”

顧嶼邊穿外套邊說,“還不清楚,我去接她,抱歉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改天再聚。”

改天?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宋恒欲言又止地看他的背影,突然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小嶼,你還當我是你兄弟嗎?”

“說什麽傻話,你當然是我兄弟,我先走了,回頭說。”顧嶼心裏惦記徐依然,頭也沒回推門走了。

宋恒看著合上的門,開始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小嶼,我曾經害過你啊,要不是你機緣巧合沒喝那杯酒,我就真的把你害慘了啊!

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知道我在你杯子裏投毒,卻還當我是兄弟。

我對不起你,等我出來,這句對不起我一定要當面跟你說。

宋恒平覆了下心情,拿出電話撥過去,待對方接起,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別再打我的主意了,我絕對不會再對顧嶼下手,更不可能替你去殺人,我已經向家人坦白了吸、毒的事,隨便你把這個消息公開給誰,我都不會再受你的擺布了。”

他沒等顧朗回答,便切斷通話,接著他抹了把眼睛,表情冷峻,當時他一時失足釀成大錯,如今是承擔後果的時候了。

……

顧嶼找到徐依然的時候,她正雙手抱膝,靠在小巷深處的墻邊,全身不住地發抖。

顧嶼來不及多想,忙跑過去,把外套裹在她身上,輕聲安撫她:“依然,是我。”

徐依然聽到熟悉而溫暖的聲音,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看了他一眼,眼淚更是劈裏啪啦往下掉。

顧嶼嚇壞了,忙抱緊她,“乖,我來了,沒事了別怕。”

顧嶼半抱半扶著她回到車上,打開空調,加熱座椅,兩人擠在後排座位上,他緊緊地把徐依然抱在懷裏,不住地拍她後背出聲安撫她。

在他的耐心安慰下,她終於不再顫抖,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回響在車裏。

顧嶼沒有追問她到底怎麽了,而是耐心地等她平靜下來。

徐依然哭了一大通,覺得郁結在胸口的委屈和不甘消散不少,低頭看見顧嶼手裏自己哭濕的一大團紙巾,能想象得到她現在狀態有多糟,她下意識地摸臉,心裏哀嚎:說不定妝都花了。

不管什麽情況下,她都不想別人看到自己這樣,尤其還當著熱戀男朋友的面。徐依然理智歸位,忙坐直身體,尷尬地伸手捋了下頭發。

顧嶼不關心她哭的樣子是不是依然漂亮,防水的眼線有沒有經得起考驗,他只在乎一個問題。

“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

徐依然把手裏的紙巾捏成小團,哭過的聲音有點沙啞,她對顧嶼說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顧嶼聽得眉頭緊皺,要是他當時在場,肯定會狠狠教訓那個所謂的“叔叔”一頓。

他沈思片刻,對徐依然說:“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會幫你處理的。”

徐依然唯恐顧嶼會動用顧氏的一些關系幫她擺平這件事,怕給他惹上麻煩便搖頭,略帶抱歉地說:“那樣太麻煩了,因為他出現,還說了些不尊重我父母的話,一時間讓我覺得無法忍受,現在想想是我反應過度了,這畢竟是我的家事,我自己應該可以處理。”

事情本該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而崩潰,恰恰是不可取的一種。

這是什麽話,顧嶼有點著急,他握著徐依然的手,聲音溫暖而有力量,“不要這麽說,你的事情永遠不會成為我的麻煩,我是你男朋友,這件事我管定了。”

徐依然擡眼看他,臉哭得紅紅的,眼神懵懂。顧嶼竟不合時宜地越看越覺得可愛,便伸手輕輕捏了下,“以後記住,你不再是一個人,凡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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