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安重重地嘆了口氣，不再勸說，只是提醒顧嶼：“顧朗已經對你起疑心了，你自己行事要低調小心。”

顧嶼：“爺爺，我明白。”

顧嶼後來還是把家庭醫生叫來，醫生給顧清安檢查後說肺部有輕微雜音，可能是最近天熱，老人抵抗力低導致的，開了些藥，讓他多喝水多註意休息。

家庭醫生走後，顧嶼看著顧清安把藥服下，便要走，孟懷珍臉上堆著笑說：“小嶼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飯吧，你哥哥馬上就回來了。”

顧嶼聽著她女主人招待客人似的語氣不太舒服，正想推辭，顧朗從外面走進來，一看他在，顧朗探尋地看了他一眼說：“小嶼在啊，晚飯一起吃吧，你好幾天沒陪爺爺吃飯了。”

顧朗開口，顧嶼沒法繼續推辭，便大大方方地說：“好啊，正好爺爺肺不太舒服，總咳嗽，我今天不走了，陪陪他。”

他轉過頭，目光在孟懷珍和顧朗的臉上掃了個來回，喊了聲：“趙阿姨。”

趙阿姨是家裏的保姆，顧嶼小時候就是她照顧大的，跟他關系很親近。後來顧家變故，他長大離家，趙阿姨則一直留在這裏照料顧清安。

趙阿姨這時正在廚房裏忙活，聽到叫她忙摘了圍裙出來，顧嶼沈下臉說：“趙阿姨，你在顧家這麽多年，一直很細心的，最近這是怎麽了？怎麽沒發現爺爺咳嗽好幾天了呢，還是我今天找醫生過來開的藥，要是我不過來，是不是爺爺的病就沒人註意沒人管了？”

趙阿姨嚇了一跳，囁嚅道：“這……這”

在場的孟懷珍和顧朗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孟懷珍趕緊打圓場說：“不怪她，是我疏忽了。”她給趙阿姨一個眼神，讓她回了廚房。

顧嶼沒作聲，扶著顧清安回臥室休息。

待他們走後，顧朗不滿地對孟懷珍說：“你聽不出來他的話什麽意思麽？你怎麽總是先服軟，咱們現在可是正兒八經顧家人，他跟誰這麽說話呢！”

孟懷珍示意他小點聲，道：“你少說兩句，位子還沒坐穩呢，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疏忽了，再說了，大家都知道他最關心的就是老爺子，他也就是說說而已，現在他還能掀起什麽風浪嗎？”

顧朗“切”了一聲，譏諷地說：“顧二少爺可以在KTV、酒吧等各種娛樂場所掀起驚濤駭浪。”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孟懷珍也跟著笑了：“那不就得了，他現在根本不是你的威脅，就讓他在外面好好玩吧，你還因為這兩句話跟他生什麽氣。”

吃過晚飯，孟懷珍扶顧清安先回臥室休息，顧朗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顧嶼坐另一邊看電視裏的娛樂節目。

顧嶼心不在焉地拿著遙控器換臺，忽然聽見顧朗手機裏傳出一個元氣滿滿的女聲：“今天要給大家分享的妝容是春夏非常流行的桃花妝，這個妝容的精髓就在於眼上的粉色眼影和腮紅，據說姑娘們化這個妝會交好運，遇桃花哦，下面我們就開始吧……”

顧嶼一下子就聽出是徐依然的聲音，他不禁擡頭看了顧朗一眼。

顧朗察覺到他的目光，朝他揚了下手機，說：“這是我最近簽的一個教人化妝的博主，說起來她還跟你有點淵源呢。”

顧嶼眉毛一挑，隨意地問：“什麽淵源啊？”

只要顧朗不討人嫌地管他叫弟弟，那麽有事沒事的，兩人還能聊上兩句。

顧朗假裝無意地說：“這個女生就是上次在網上點你名，說你是宋天美後臺的那個。”

顧嶼扯出一個壞笑，嘴角一邊揚起，看上去又痞又壞，他轉著手裏的遙控器，說：“怎麽，然後你就特意簽她來惡心我？”

顧朗大笑，他肯定不會承認剛開始確實有這個意思，他口是心非地說：“當然不是，我是因為你的那件事才認識她的，感覺她人很努力，也很有潛力，就簽了。”

這話不假，剛開始他確實有用徐依然讓顧嶼心裏犯膈應的意思，可是後來，他就對徐依然產生了點別的想法。

這事不難理解，徐依然年輕又漂亮，盤正條順，被顧朗看上不稀奇。

自從幾年前顧朗搖身一變，從處處被人看不上的私生子變成手握重權的顧大少爺，他身邊的女人就沒斷過，從不知名網紅到十八線小嫩模，再到娛樂圈裏的大花、小花，應用盡有，標準只有一個，看臉，而且還都是那種網紅臉。

顧朗仿佛不知道怎麽樣才是正常的談戀愛，他看上一個就追，糖衣炮彈一起上，到手後沒兩天就膩了，分手後再給些金錢上的補償或者砸些資源。

各取所需，走腎不走心。

顧嶼的眼睛瞇起來，他換了個姿勢，倚在沙發背上，大咧咧地問：“怎麽？看上了？”

能看上徐依然，從另一方面來說，顧朗的審美終於有點進步了。

視頻仍在放著，徐依然的聲音從顧朗手機裏傳出來：“……先用刷子沾取眼影，別太多，容易手重，然後輕輕均勻鋪在眼皮上，像這樣……”

顧朗低著頭看手機屏幕上的人，明眸皓齒，此時徐依然正閉起一只眼睛刷眼影，間或俏皮地沖著鏡頭笑。

他的心裏癢癢的：“是對她有點意思。”

顧嶼猛地坐直了身體，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不自覺地清了下嗓子，好在顧朗沈浸在手機屏幕裏，並沒有發覺。

顧嶼：“喜歡就追唄。”

顧朗這才把頭擡起來，顧嶼心想：我沒看錯吧，竟然從顧朗臉上看出一絲羞澀。

顧朗：“這個姑娘我在公司見過一次，感覺很不一樣，氣質很特別，不光是漂亮。”他好像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很不好意思似的，先是看了下四周，確認沒人，才低聲說：“你追女孩肯定有一套，要不你教教我，像她這種性格的姑娘，會喜歡什麽東西？”

顧嶼聽了這話，沒由來地煩躁，他強壓制著不耐說：“你聽誰說的？”

顧朗沒回答，接著說：“支個招唄，我打算先約出來吃個飯之類的。”

顧嶼自己都沒註意到，他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他吐出兩個字：“隨你。”接著想到了什麽似的，又加了一句：“我從沒主動追過女孩。”

好像加這一句，就能扳回一局似的。

顧朗不在意，事實上，他對這個弟弟的情況很少在意，都是由下面的人定期匯報，他敷衍地說：“知道，知道，都是女人主動追你的。比如宋天美就是其中一個。”

顧嶼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又把話咽下去，順著顧朗的話，痞裏痞氣地說：“當然，不過就這我還沒答應她呢，畢竟男人啊，都不想太早地安定下來。”

他站起身，向顧朗遞了個“你懂的” 的眼神。

顧朗心裏嘲笑他沒心沒肺，臉上卻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顧嶼邁著大步往樓上的臥室走，顧朗也拿著手機回自己的臥室，兩人背對而行。

顧嶼路過廚房，正好看見張阿姨在裏面忙活，他回頭一看，只見顧朗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便一轉，進了廚房。

張阿姨看是他，悶著頭繼續收拾。

顧嶼低聲說：“張阿姨，剛剛我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張阿姨點點頭，手上的活沒停，過了會，她低聲說：“我知道，你不是沖我。”

顧嶼啞然，張阿姨轉過身，摘下手上戴的清潔手套，輕輕拽了下他剛才坐皺的襯衣下擺，就像小時候她曾經無數次地幫他穿衣服一樣。

顧嶼看著她臉上的皺紋和下垂的眼角，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家都老了？

爺爺是，張阿姨也是，世界上僅剩下兩個陪他長大的人都老了。

“小嶼，我都懂，我明白。”張阿姨的話越來越輕，但顧嶼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點點頭，往廚房外走，背後傳來張阿姨差不可聞的聲音：“好好的一個家啊，說沒就沒了……”

顧嶼瞬間眼眶發熱，他不敢再聽，飛快地上了樓梯。

進了房間，他把房門關上，靠在門後，半晌，才緩緩站起來。

這個房間是他從小一直住到大的，這麽多年，房間裏的擺設都沒有大變過，進門右手邊一個衛生間，在往裏走，是一張紅木雙人大床，上面的被子和床單幹凈整潔，顧嶼知道，是張阿姨在幫他定期換洗，即使，他已經一年沒有回來住了。

床側立紅木雕花衣櫃，往前是書架和他的書桌。書架上碼著他愛看的書，書桌上擺著一個精美的地球儀，桌面上倒扣著一個相框。

他拿起地球儀，隨手轉了下，這個地球儀是顧明在他上初中學地理的時候送他的，據說是從國外定制的，樣式精美，這麽多年過去了，依然能用。

顧嶼放下地球儀，拿起倒扣的相框，上面是一家三口，父親顧明和母親在兩邊，中間的顧嶼十歲左右的年紀，摟著父母的肩膀，三口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嶼顫抖著手，輕輕拂過相框上父母的臉，巨大的悲傷，瞬間把他籠罩起來，越來越緊，甚至無法呼吸。

原本幸福和睦的三口之家，到頭來只剩他自己。

他盯著照片上文質彬彬的顧明看，心想，當年的你，有想到這一天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