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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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何曾見過真刀真劍?當下就什麽都交代了。

原來她方才開門時,他丈夫就從後院跑去正心會通風報信了。

顏燭冷聲問道:“正心會為何要抓他?”

那婦人抱住孩子,驚恐的搖頭:“我不知道,我丈夫是正心會的,我真的不知道……”

“李忠,馬上召集暗衛,準備去正心會。”顏燭收了劍,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真是急糊塗了,恐嚇和婦孺算什麽本事?

“是。”

“我也趕緊叫張發財和王有錢過來,跟你們一起去正心會。”邱毅拿出一塊黑檀木的令牌,沒過多久,便有一只血鴉出現在半空中。

正心會離這裏不遠,就在對面的山腰上,這裏聚集的人,大多是生活難以維系的普通百姓,又或是中毒尚淺但無力醫治的人,跟著正心會劫富濟貧,便有錢去給自己或家人買藥。

勺水縣以漁業為生,周棋禁漁禁市,讓他們斷了生路,生活無著的同時又遭受毒蠍之災。

很多人甚至沒明白起義叛亂是什麽意思,只是在這裏看見了一線生機。

“都是普通百姓,沒有武功,不要傷及無辜,”顏燭看了一眼山腰的建築,眉眼間盡是焦灼,“所有人分散開,找茯苓在哪兒。”

茯苓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迷藥的藥勁還完全沒過,他感覺身上有些無力,不過倒沒有別的不適,屋內的陳設很簡單,木桌、木床、木櫃子,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家具了。

他的龍牙刀就放在窗邊的木臺上。

“醒了?”房門打開,吳子安拿著端著盤子進來。

一股韭菜的清香彌漫在屋子裏,盤子裏是剛出鍋的韭菜餅。

茯苓往龍牙刀旁邊坐了坐,問道:“師兄,你這是做什麽?”

“你問我做什麽?我倒想問你想做什麽!”吳子安將那盤韭菜餅丟在桌上,瓷質的碟子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我要是不來,你打算給人做一輩子男寵?”

茯苓一怔:“……啊?”

吳子安怒火中燒:“你少給我裝!你不是說你去報仇麽?我爹教你刀法就是讓你做這個的?丟人現眼的東西!”

茯苓意識到他誤會了自己和顏燭的關系,連忙站起身道:“師兄,你誤會了,我不是……”

“你別叫我師兄!從小就會裝模作樣,虧我爹娘還對你這麽好!”吳子安一掌推過去,正好打在茯苓胸前,茯苓傷還沒好,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床上。

吳子安不知他有內傷,看他這虛弱的模樣,突然想起了什麽,心裏更氣憤,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怎麽回事?傍上個男人都不練功了是不是?他對你做了什麽?”

茯苓胸前血氣翻湧,他喘著氣:“師兄,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傍上他,我和他是……”

門外傳來一陣巨響,打斷了茯苓的話,那木門飛進來,撞在櫃子上,摔了個四分五裂,顏燭提著昆吾劍站在門口。

接著他看見了屋內的景象,茯苓臉色慘白的坐在床上,一個陌生的男子俯身拽著他的衣領,兩人一齊轉頭看過來。

龍牙刀就放在旁邊,茯苓沒動也沒反抗,他定然認識這個人,還與這人舉止親密。

顏燭面沈如水,昆吾劍帶著殺意指向吳子安:“放開他。”

“我沒找你,你倒自己來了。”吳子安放開茯苓,瞇起眼,也抽出刀。

茯苓一把抓住吳子安:“不是,我還沒說完,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你他媽給我閉嘴!”吳子安推開茯苓,轉過身,“你休想再靠近他!”

顏燭聽見茯苓的話,他難以置信的看向茯苓:“你說我們不是什麽關系?”

茯苓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越說越亂,他趕緊又開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然而旁邊的兩人根本沒空管茯苓是什麽意思,吳子安已經提刀沖了上去,他這些年游歷江湖,見的人和事多了,心境早已不似當年冬青鎮上不懂事的少年,刀法也精進了很多,即使不敵顏燭,也絲毫不露怯意,刀法中帶著怒氣,比平時還重幾分。

茯苓再討人厭,也是他的師弟,是他爹費盡心血教出來的,容不得別人侮辱!

“別打了,先聽我把話說完!”茯苓喊了幾聲,那兩人依舊置若罔聞,招式不停,這一陣驚天動地的,打下去還得了?

“我讓你們別打了!”茯苓大吼一聲,拔出龍牙刀,手中蓄力,一刀劈斷了床腿,床上掛的帷帳撐桿劈裏啪啦的摔了一地。

顏燭和吳子安停下來,齊齊看向他。

茯苓撐著刀:“兩邊站好,退開一丈,都別動。”

顏燭雖然生氣,可還是照做了,退了幾步,不過沒有收劍。

吳子安的武功遠不及顏燭,他身上帶了點傷,完全不聽茯苓指揮,站在原地,道:“叫什麽叫?你還要不要臉了?還護著他!”

茯苓心說,我不護著他他能把你打死,但茯苓知道吳子安從小就要面子,要真說出口了肯定當場就要翻臉。

還是顏燭好說話。

“顏燭,這是我師兄吳子安,”茯苓解釋向顏燭解釋道,“他誤會我們的關系了,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顏燭表情稍緩,但還是握著劍。

吳子安拿眼睛瞪茯苓,刀則指著顏燭,道:“你胡說什麽?這是個男人!”

“我看得出來他是個男人,”茯苓走到顏燭身邊,拉住他的手,“我喜歡他。”

顏燭攬住茯苓,眼神依舊冷淡的看向吳子安。

吳子安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給我滾!”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反而轉身奪門而出。

“你們圍在這兒幹什麽?男人和男人有什麽好看的!”吳子安吼道,“讓開!”

門口的偷聽的邱毅、張發財、王有錢,以及沒能跟進去的李忠,紛紛整齊的讓開一條路。

茯苓道:“沒事,我師兄就是這個性子,他過會兒自己就好了。”

顏燭沒接話,面無表情的松開了手。

茯苓一看他神色,馬上意識到不對勁,上前一步拉住他,問道:“怎麽了?”

“你自己跟他走的?”顏燭雖然心裏不高興,但也沒舍得抽出手,任他拉著,皺眉問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還以為是槐山派的人把你帶走了!”

“我怎麽可能不打招呼就跟他走?是我沒防備,不知道他哪兒聽的傳言,說我是你的男寵,拿迷藥把我綁到這裏準備揍我呢,”茯苓見他面色稍霽,心裏松了一口氣,用臉蹭他的手臂,委屈道:“你要是不來,他剛剛就要動手打我了。”

顏燭能看得出來吳子安對茯苓有維護之意,自然知道吳子安不會動手打他,他也知道面前的人明明是在裝模作樣,但臉上那點冷意還是散的一幹二凈,於是伸手把茯苓摟在懷裏。

“罷了,是我急糊塗了。”

“哎呦——”邱毅捂住眼睛,剛邁進來一步,轉了個圈另一只腳又邁出去了,“我看你們二位應該都沒事,不打擾了哈。”

“我得去找一下我師兄,”茯苓端起桌上的韭菜餅,“正心會再怎麽說也算造反,趕緊要讓他解散了。”

顏燭點點頭:“那我在此處等你。”

茯苓端著那盤涼透了的韭菜餅,去廚房重新回鍋熱了一遍,接著找了好大一圈,才在屋後的角落裏找到了吳子安。

吳子安坐在臺階上,那背影已是成年男子了,茯苓想起了那年他去學堂給吳子安送饅頭。

那時候,吳子安也是這樣避開其他人,一個人垂頭坐著。

“師兄。”

吳子安轉頭,沒好氣道:“你怎麽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是一楞。

“多年未見,師兄還是老樣子。”茯苓笑起來,在他身邊坐下來,把那韭菜餅遞給他。

“回個鍋都能煎糊,你也還是一樣笨!”話雖這樣說,吳子安拿起來一塊餅,把剩下一塊連同盤子丟到茯苓旁邊,“你自己嘗一塊!”

茯苓把那塊餅拿起來,咬了一口,韭菜的味道溢滿口鼻,他瞇起眼睛,想起在冬青鎮上的時光,冒著熱氣的蒸籠,細白的面粉,布抱著的饅頭和包子……

師娘端出一盤韭菜餅,給他懷裏偷偷塞雞蛋,師父拄著拐杖,站在拖車旁,笑瞇瞇的看著他。

眨眼間過去了十年之久,每每回想,那真是一段快樂無憂的日子,是茯苓生命中為數不多,值得珍藏的歲月。

“茯苓,”吳子安吃著韭菜餅,“我從小就不喜歡你。”

茯苓點頭:“我知道。”

“我討厭你,你煩的要死,”吳子安握著刀,道:“但你是我爹的徒弟,是我師弟,你要是被人欺負,就是在給我、給我爹丟臉,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茯苓彎起眼睛,“師兄,你這些年怎麽過得呀?”教 唐 團 隊 獨 加 崢 理

吳子安道:“你管我怎麽過的,反正有那筆錢,餓不死就是了。”

茯苓點點頭,沒再多提,他們師兄弟向來就沒什麽話可說,今日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閑聊,已經非常難得了。

沈默片刻後,茯苓道:“師兄,正心會是造反,不能留。”

“我知道是造反,我讀的書比你多,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註)”吳子安幾口吃完韭菜餅,接著說:“這些年我四處走,去了不少地方,你看這天下都亂成什麽樣了?就說這勺水縣,要有活路誰想造反?”

所以吳子安才會入了正心會,想領這些平頭百姓找一條生路。

“我相信有一人,定能改變這個天下。”

“誰?”

“三皇子顏光曜。”

吳子安皺眉道:“你是魔怔了?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死心塌地?”

“他是這世間最好的人,他心懷天下,是真正的俠義君子,如果有人能改變這個天下,一定是他。”茯苓坐在臺階上,看向遠處,層層山巒相疊,他眼裏透著光,聲音輕緩卻很堅定:“我會盡我所能幫他。”

作者有話要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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