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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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毒蠍子泛濫,許多人被毒蠍蟄傷,中毒後不治而亡,但槐山派附近的上游市鎮,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來到這勺水縣,茯苓才見到什麽叫“人間慘禍”,他坐在馬車上,掀起布簾往外看,一路上根本沒有集市,路上只有流民,老人婦孺互相攙扶著,中毒的人雙眼渙散無神,皮膚發黑泛紫,毫無生氣。

這裏與槐山派相距不過幾十裏,卻是天差地別。

快到勺水縣時,一行人被起義的流民攔住了去路。

這蠍子毒目前尚無解毒之法,但用藥可以拖延,只要一直吃溫補的藥,數月都可無性命之憂。

然而普通百姓中了毒,有幾家熬得住這般花錢吃藥?無錢治病賣藥,又或是家中有人中毒,為治毒散盡了家產,賣錢賣地後走投無路的百姓聚在一起,組成了個“正心會”,擁了一個江湖客為首,一路劫富濟貧,打著旗號要找不管百姓死活的朝廷要個說法。

“狗朝廷不管我等死活!毒蠍泛濫這麽久沒人管!”

“不僅不管,如此光景還要征稅!”

“馬車裏坐的定然也是貪官,出來!”

“槐山派幫著朝廷鎮壓我們,不給活路!江湖和朝廷一樣黑心!”

“這些人非富即貴,劫了他們可幾日不愁沒錢買藥!”

七八人圍上馬車,手裏拿著斧子、鋤頭、菜刀什麽都有。

“槐山派之前以除叛亂的名義圍剿過一次,後來因為毒蠍泛濫的太厲害,有幾個弟子不小心被蟄傷,槐山派就懶得管,任他們鬧了,勺水縣外關口不開,左右也鬧不到槐山派的地盤上去,但鎮壓只可解一時之患,卻難平人心。”顏燭看了一眼馬車外,對茯苓道:“人不多,李忠應當可以解決。”

李忠騎著馬跟在馬車外,朗聲道:“這是三皇子的車駕,殿下此來專為解決中毒一事,請各位放心,殿下定會給百姓一個交代。”

底下有人不信:“誰知道這是不是三皇子?三皇子怎會來這裏?”

“就是,朝廷都不管了,三皇子來了能做什麽?”

“估計也是來剝削油水的,前幾日說是來了個朝廷欽差,連面都沒露過!”

李忠又是一番好言相勸,奈何這些人根本聽不進去,認定了他們不懷好意,有兩個膽子大的甚至拿著鐵鍬上前,驚得馬撅了蹄子,馬車上猛得一震,顏燭一把將茯苓拽進懷裏,向著馬車外斥了一聲:“李忠!”

“屬下在!”李忠一劍斬斷那人的鐵鍬,旁邊仆從打扮的暗衛上前,一掌拍過去,那拿著鐵鍬柄的人飛出一丈多遠,剩下的人連忙跟著後退。

“你們這是造反,論罪當斬,現在自行離開,殿下仁慈,不會追究,”李忠握著劍,道:“但若不走,我便立即誅殺!”

這幾人發現是塊硬骨頭,架起地上爬不起的那人,很快就跑了。

李忠向著馬車內問道:“屬下失職,讓公子受驚了。”

茯苓待在顏燭懷裏,笑嘻嘻的說:“無事無事,你們公子寬宏大量,不會計較的。”

同樣坐在馬車裏的邱毅,斜著眼睛看茯苓:“你可要點臉吧,沒骨頭長在人家身上了是吧?”

茯苓往顏燭懷裏鉆:“你管那麽多做什麽?我有沒有骨頭顏公子知道。”

顏燭抱住懷裏扭動的人,輕聲道:“別鬧。”

“好辣眼睛啊,”邱毅悔不當初,“我寧可在外頭騎馬,被鐵鍬鏟死,也不要坐在這裏看你們兩個了。”

他們到勺水縣時,朝廷派遣的欽差已經先一步到了,帶人在驛站迎接。

“讓錢大人久等了。”

“微臣錢衡拜見三皇子。”錢衡帶著身後的人齊齊跪下,他今年剛過四十,五官周正,任戶部侍郎,正是此次朝廷派來調查水患的欽差。

“免禮。”顏燭點點頭,轉身想伸手去扶馬車裏的人,裏面的人已經自己一蹦,跳了下來。

顏燭皺眉,這傷還沒好瞎跳個什麽勁兒?不過礙著有人在,沒開口說他。

茯苓在顏燭身邊站好,他最近因為有傷在身,基本都穿顏燭準備的衣裳,輕柔的棉布廣袖衫,顏色清雅卻難掩姿容,龍牙刀用布包好背在身後,看著倒像個隨侍的樂師。

但這樂師容貌太過驚艷,又能與顏燭共乘一車……錢衡只看了一眼,便馬上低下頭,皇子的私事哪是他一個臣子敢窺探的?

茯苓大概也想不到,他這音律曲法一竅不通的人,竟然有一天能被當成樂師。

別的不說,出了這張臉能看,他身上哪有半點文人雅客的氣質?

顏燭和茯苓、邱毅,李忠,以及一眾打扮成仆從的暗衛,隨錢衡進了驛館。

“微臣這幾日已派人探查,這……”錢衡頓了頓,看向顏燭身邊的茯苓,現在正是討論正事,一個樂師待在這裏如何像話?

茯苓註意到他的目光,頓悟的點點頭,對邱毅道:“現在殿下要說正事了,你退下吧。”

邱毅:“……”

錢衡:“……”

顏燭壓住揚起的嘴角:“無妨,你說便是。”

“是。”錢衡心想傳聞有誤,這三皇子哪裏是不近美色?二皇子都知道要屏退左右。

如此想著,心裏便沒有方才那般尊敬了,錢衡接著道:“水患三月前就已平息了,朝廷發放的錢糧也都分發到地方,只是……”

顏燭道:“只是流民起義卻未平息?”

“是。”錢衡點頭。

茯苓道:“當然平息不了,這裏的人又不是餓的,光吃飯能解毒?”

錢衡沒想到茯苓竟然知道如此之多,這樂師好大的膽子,還敢在主子說話時插嘴,眼見顏燭也沒有半分不滿,他也不敢出言斥責。

看來這樂師很是受寵。

顏燭放下茶盞,言辭嚴厲道:“你來勺水縣數日,沒查出來流民不是因為水患?”

他這句話氣勢太強,錢衡禁不住身形一震,“查、查出來了,確實不是因為水患,是因為某種、某種毒蟲中毒,毒性很強,還未找到解毒之法……”

“勺水縣縣令何在?”顏燭提高音量,帶了怒意,“身為地方官,謊報災情,該當何罪!”

錢衡抹了把冷汗,道:“勺水縣縣令也中了毒,三日前便毒發身亡了。”

顏燭問道:“那管理此縣的知府呢?”

錢衡答道:“知府周棋知曉殿下親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此時應當……”

“啟稟殿下、大人,周知府帶人在外求見。”

顏燭道:“讓他進來。”

周棋年逾四十,他與手無縛雞之力的錢衡不同,身形並不單薄,腰間佩劍,大步流星走進來,他進來之後第一眼看見了茯苓,這一下看直了眼,竟然忘了行禮。

他未曾想,世間竟有如此絕色!

茯苓翻了個白眼:“看個屁呀。”

錢衡輕咳一聲:“周大人。”

周棋這才反應過來,一擡頭竟然發現顏燭看他的眼神帶了殺意,他趕緊行禮道:“微臣周棋拜見三皇子。”

“免禮,”顏燭瞇起眼,開口便直接問道:“勺水縣毒蟲之事,你可知曉?為何不如實上報!”

周棋道:“都怪這勺水縣縣令,膽敢欺瞞朝廷,微臣也是這幾日才知道的,已經派人控制了。”

茯苓冷笑:“把錯都推到死人頭上,那起義的正心會都要打到縣衙門口了,你前幾日才知曉,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周棋語塞:“這……”

顏燭道:“我問你,你是如何控制的?”

“為免中毒者傷人,微臣把中毒的人都分離開,讓百姓足不出戶,減少中毒的可能,禁漁禁市……”

顏燭打斷他:“你可知是因為什麽中毒?”

周棋一楞:“據說是血吸蟲,江南多水,下游血吸蟲病屢見不鮮,也可能是別的毒蟲,還待進一步查驗……”

“外頭流民起義都打了十幾裏了!還待查驗?”顏燭氣得摔了茶盞,“此次中毒根本不是因為水蟲,勺水縣靠水吃水,你斷漁禁市,這是絕了百姓的生路!”

周棋馬上跪在地上:“是微臣無能,微臣回去一定派人好好探查……”

說來說去,還在打官腔,也沒說如何解決問題。

顏燭道:“現在就給我查!把中毒的人數、癥狀、何時、何處開始的,統統查清楚了報上來!”

“是,微臣這就去查。”周棋抖著一身橫肉,忙不疊地從地上爬起來,臨走前還沒忘了再看茯苓一眼。

茯苓:“這狗官的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他敢覬覦你,我就讓他命也別要了。”顏燭壓低聲音,接著對錢衡道:“錢大人去查查朝廷賑災錢糧數目是否有誤。”

錢衡心想這美人枕頭風吹得可真厲害,四品朝廷命官三皇子說殺就殺,他趕緊應道:“是,微臣這就去。”

等人都下去了,茯苓去拉顏燭的手,“別生氣。”

顏燭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我不是生氣,出了這麽大的事,這這人不考慮怎麽解決問題,只想著如何推卸責任,地方官屍位素餐是常事,但卻不該習以為常,這一切原本不該如此。”

茯苓道:“他們不就是仗著有槐山派做靠山麽?那個周棋是不是有什麽關系來著?”

顏燭接道:“他是韓斌夫人的遠方表弟。”

茯苓點點頭:“韓家在江南的勢力可真大,江湖涉足朝廷,皇帝不管?”

顏燭搖了揺頭:“父皇只求眼前的平安,不欲引起紛爭。”

但這樣卻不是長久之計。

朝廷勢弱,二皇子與槐山派野心勃勃,通天教蟄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這天下處處都是弊病,恃強淩弱,律法官府形同虛設,人命如草芥,百姓民不聊生。

“顏燭,你想當皇帝麽?”

顏燭的眼裏透出一束光,不是對權力的渴望和癡戀,而是一種本該如此的神色,他坐在這並不算太寬敞的屋子裏,卻仿佛將山河萬裏都盡收眼底。

是的,本該如此。

他生來便是真龍,理當淩駕於九天之上。

“我會幫你,你要這江山,我便幫你奪位,你要這江湖,我便幫你鎮壓武林。”

“無論你要做什麽,我都幫你肅清一切阻礙,這天下誰也不能攔你。”

“那些我心裏有數,”顏燭笑了,輕聲道:“於你,我只有一事相求。”

茯苓正色道:“你說。”

顏燭將他擁入懷中:“我想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要開學的小可愛要註意防護,早點休息哦!文等有空了再看,好好學習,做祖國的好花朵!_(:з」∠)_

今天換封面了,是我自己寫的不要臉醜字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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