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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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門主,請留步。”幾個身穿護衛衣服的人攔在茯苓面前,茯苓一轉身,後面也跟上來四五人,個個都冷著臉,面露不善,再往裏走是個小巷子,茯苓本來打算從這裏的墻上去,繞一圈去前面和邱毅匯合,不過現在看來一時過不去了。

他剛剛拔了龍牙刀,有人認出他也不算出奇。

茯苓並不把這幾個人放在眼裏,這些人不是禁軍,能看得出來有幾分武功,但也不是江湖人,應當是私人的護衛。

不過奇怪的是,這些人身上有血氣,尤其是為首這人,看起來溫溫和和、禮數周全,血氣卻最重,不像一般的護衛,更像……殺手。

對方敢攔他,說明是有備而來,茯苓停下腳步。

為首的男子客氣道:“我家主子有請。”

茯苓上下打量他一眼,問道:“你家主子誰呀?”

男子道:“茯門主一見了就知道了。

茯苓挑眉:“那我要不見呢?”

“茯門主莫要為難我們。”男子身後幾人聞言,皆劍拔弩張。

茯苓一個個看過去,那幾人被他的目光掃過,如臨大敵,握在劍柄上的手冒起青筋。

邪刀閻王的名號太駭人,茯苓沒有參加過武林大會,江湖中無人與他單挑較量,誰也不知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種高度。

茯苓出刀從無失手,與他單獨對戰的人,已經走上黃泉路,見了真閻王。

茯苓看了一圈,他沒拔刀,仍舊神態自若的站著,“那走吧。”

幾人舒了一口氣,為首的男子露出笑容:“茯門主,請隨我來。”

茯苓一路跟著這幫人走,謹慎的註意周遭的一切,這幾人對京城的路很熟,他們也沒有走什麽窄巷小路,反而把茯苓往大路上引。

沒過多久,到了一個酒樓的偏門前,還未入內,茯苓便能聽到樂曲和人們的歡笑聲。

進了偏門,裏面的景象簡直讓茯苓眼花繚亂。

這裏比春風樓還要奢華數十倍,處處雕梁畫棟,掛鮫綃、垂銀鈴,梁上鍍金、杯中鑲玉,身著綾羅綢緞的人笑著、歡鬧著,舞娘扭動腰肢、步步生蓮,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註)

茯苓在京城的近郊,看見大塊的田地拋荒無人耕種,村子裏十室九空,就在離這裏幾十米外的街道上,還有孩子沿街乞討。

僅僅一墻之隔,卻是天差地別,墻外餓殍遍野,墻內紙醉金迷。

京城的繁華,實在太過表面。

以至於根本無需戳破,就有膿水從那紙糊的彩畫裏流出來。

這天下,有什麽不同呢?

茯苓挑眉道:“你家主子這是要請我來嫖?”

領頭的人絲毫沒被他這句話影響,依舊恭敬的彎腰躬身道:“茯門主,這邊請。”

茯苓上了樓,進了一間包間,裏面有一人身著錦衣華服,腰間寶劍花紋繁覆,左掛玉佩、右懸香囊,應當剛及弱冠,五官生得不錯,卻帶著幾分跋扈和陰沈。

這人身上穿的花裏胡哨,乍一看跟個花蝴蝶似的,叮鈴哐啷掛了滿身的飾物,和一身青衣、貴氣天成的顏燭相比,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茯苓一踏入此處,就察覺到這裏不止他一人,屋裏陳設精致華麗,但難掩殺氣,暗處還藏有高手。

那人站起身,溫和有禮的笑道:“茯門主,幸會。”

茯苓收起眼中戒備,把刀放在桌上,也客氣的說:“二皇子,幸會。”

二皇子眼中有幾分驚訝。

茯苓笑道:“這不難猜吧?京中這個年紀最有權勢的人,可不就是二皇子麽?”

青天白日的,護衛說帶走誰就帶走誰,比京中禁軍動作還快,穿的還這麽晃眼睛,茯苓又沒傻,怎麽可能猜不出來?

“茯門主果真聰慧過人,”二皇子坐下,給他倒了杯酒,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眼中的陰沈掩去大半,“請坐。”

江湖散客游俠不拘小節,大多以酒相聚,第一次便以茶待客的,大概只有顏燭吧。

茯苓坐下,卻沒碰那杯酒,“二皇子有話不妨直說,我可不記得我與殿下有什麽可寒暄的。”

他剛把人家親弟弟的屁股打了,這會兒還不知道褲子有沒有提上去呢,親哥轉頭就請他喝酒,他才不信其中無詐。

二皇子將自己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道:“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希望茯門主可助我一臂之力。”

茯苓表情淡淡的看著他。

二皇子接著道:“我知道茯門主正氣凜然,俠肝義膽,若這天下由我做主,必將海晏河清,人人都可安居樂業,世間不再有仇怨。”

茯苓在心裏冷笑,鬼都不敢這麽扯,這是喝了多少酒讓他說出這樣的鬼話?

不過茯苓只在心裏想想,沒說出來,他道:“可我並不覺得殿下會待見我。”

“這個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是非分明,絕不會徇私,四皇弟確實欠管教,至於舅舅——”二皇子的眼睛微微瞇起來,語氣冷得滲人,“他是罪有應得,不是嗎?”

這回換成茯苓意外的看向他。

韓元光再如何也是二皇子的親舅舅,槐山派一直以來都扶持二皇子,這話聽著實在涼薄。

“茯門主幫我絕不會吃虧,你殺韓元光和梁如竹的事不會有人知道,大事了結之後,萬仇門可取代霍山派成為江湖第一大門派,你若不想要金錢權勢,也可做武林第一人。”

“武林第一人……”

“沒錯,”二皇子指了指茯苓身後的龍牙刀,“天下第一刀客。”

“怎麽做?你頒個聖旨冊封麽?”茯苓輕笑一聲,“前兩日我正好讀了本書,有句話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註),這道理我還是懂的,恐怕事成之後,殿下就想要我的命了吧?”

二皇子搖頭:“此事我可保證……”

茯苓打斷他:“你來找我,不過就是想讓我幫你除掉顏燭,我說怎麽顏燭的身份那麽容易查到,這其中少不了二皇子的功勞吧?”

二皇子點了點頭,他勾起唇角,毒蛇一般的眼裏有幾分勢在必得:“不錯,你意下如何?”

“不可能。”茯苓斬釘截鐵的說。

二皇子皺眉道:“茯門主不妨再考慮考慮。”

茯苓不想再多談,他站起身:“不用考慮了,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提的那些我統統不感興趣,至於天下第一刀客,我自會證明。”

“你既然不答應,我也就不會替你保守秘密,被槐山派和霍山派兩大門派追殺,這得不償失吧?”二皇子也慢慢的站起身,語氣驟然冷了下來,“何況,你覺得自己今日走得了?就為一個顏燭,值得麽?”

“關你屁事,我既然敢殺,就不怕讓人知道,我不清楚你那屏風後頭藏的是誰,但我要走,誰也攔不了我。”茯苓風輕雲淡的說,“你要是逼我動了刀,他要是真心護你也就罷了,如若不是,我就算走不了,你也別想全須全尾的回去。”

屏風後面很安靜,似乎真的只有一把空空如也的梨花椅。

“茯苓!你遲早後悔今日的決定!”二皇子氣得臉色發白,卻又無可奈何,邪刀閻王的名號不是白叫的,茯苓是亡命之徒,可他惜命。

茯苓嗤笑一聲:“老子後悔個屁。”

說完直接推門出去。

從酒樓出來,天色已暗,茯苓走了沒多久,突然有一人快速靠近。

“茯苓!”邱毅一把拉住他,焦急道:“你去哪裏了?沒事兒吧?”

“沒事兒,我能有什麽事?”茯苓不在意的擺擺手,“二皇子想讓我幫他做事,我拒絕了,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還想指使我?”

茯苓怎麽可能幫他殺顏燭?不過倒可以幫著顏燭解決了二皇子。

邱毅舒了一口氣,“沒事兒就行,咱們現在回去嗎?”

茯苓道:“回吧,有什麽別的消息嗎?”

邱毅掏出一張花草紙,“你讓發財監視顏燭幹嘛?他用血鴉傳信說顏燭去了江南。”

“江南?槐山派就在江南!”茯苓瞳孔一縮,把手中的信紙攥緊,“我說呢,今日之事恐怕是他算好的,他把我引到京城來,一是試探我,二是為了拖住我……”

邱毅一頭霧水:“槐山派是在江南啊,怎麽了?二皇子算什麽啦?”

“我要去一趟江南,”茯苓沈聲道,“我懷疑二皇子後面不止槐山派,他消息太靈通了。”

邱毅皺眉道:“等會兒,這跟你去江南有什麽關系?江湖不插手朝堂,他只要不招惹萬仇門,誰坐那個位子關咱們什麽事?”

“早就不只是江湖事了,槐山派先亂了規矩,你沒見到二皇子那陰惻惻的樣子,他跟他爹不一樣,他想做天下的主,長的就不像什麽明君,等他繼承皇位,江湖和朝廷的平衡肯定得完,他能容得下萬仇門?而且——”茯苓的語氣突然緩下來,街上高高掛著的燈籠,在他眼裏映出點點跳動的火光。

“而且有一人也在那裏,所以我必須得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史記·越王勾踐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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