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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為什麽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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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為什麽騙我?

我覺得自己不過是閉了下眼睛就睜開了,其實我的感官還是騙了我,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在屋裏了。腦袋還是混沌的,一時迷茫,過了一會兒,才醒過味兒來,我剛才是真暈過去了。我發現自己躺在屋裏的床榻上,身上依舊穿著那身大紅色的衣服。

一個留著花白胡子的男人正在給我把脈,一手搭在我腕上的脈搏處,一手撚著頜下的胡須,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看那一身打扮,應該是個郎中。而錦夜站在旁邊,一臉的緊張關切。

我徹底醒了,“噌”地一下子坐起來,甩掉郎中搭在我腕上的手,渾身抖成一團。錦夜上前扶住我的肩膀安慰我,“沒事兒的,溪兒,我在呢!”轉頭又擔憂地問那個郎中,“內子近日臉色不佳,是否操勞過度,抑或染上什麽疫病?”

我聽了,臉色唰地一下子毫無血色,張了張嘴,卻仿佛被禁了聲一樣,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旁邊的郎中已經直起身,滿面欣喜,恭恭敬敬地向錦夜作揖道:“恭喜官人!”

錦夜蹙眉呵道:“我問你內子得了什麽病,你恭喜我做什麽?”

我從床上滾落到地上,抓住那個郎中,嘴唇哆嗦著,想阻止他說出來。

錦夜一把將我抱起,我掙紮著要推開他,他滿面的憐惜按住我亂動的手腳,心疼道:“你這是做什麽,不管什麽病,我自能尋來天下名醫良藥,沒有醫不得的。”

那個郎中“呵呵”笑了出來,映襯著我的驚懼,錦夜的悲戚,真有舞臺劇一樣的離奇效果。“夫人哪裏有什麽病,恭喜官人,賀喜官人,夫人是有喜了。”

錦夜頓住,仿佛被人當胸一劍貫穿,因為事發突然,劍鋒奇快而尚未覺出疼痛,只是一臉茫然,喃喃問道:“你……說……什麽?”

郎中尤自笑得開懷,“可見官人是歡喜得緊了。”於是他又重覆了一遍,“夫人有身孕了,已近四個月,怎麽夫人自己竟然不知道嗎?”

錦夜這回聽清了,駭然望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我在他的註視下停止了掙紮,冷汗順著額角涔涔滴落下來,心中已然沒有了驚懼,只有死了一般的平靜。真相已經浮出了水面,我的秘密也在這一刻被揭穿,我再也不用瞞著他了。

錦夜手一松,我跌坐在地上,以手撐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錦夜慢慢地直起身,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仿佛帶著一個沒有靈魂的面具,卻比剛才的擔憂關切更讓人心碎。

郎中小心地窺著我們,也覺察到事情不對,匆匆作揖後就腳底抹油溜走了。

錦夜微微昂著頭,垂眼看著坐在地上的我,緩緩伸出一只手撕扯我身上的紅衣,我伸手攥住他的手,卻被他森然凜冽的氣場震懾住,無力地將手放下來。

“嗤”地一聲,我的衣襟被扯開了,我別過臉,咬牙不動。他又扯開我的中衣,一把拽下我的褻衣,我的胸口一下子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瑟瑟發抖。

他冷得如冰塊兒一樣毫無溫度的手拂過我因懷孕而鼓脹的胸/部,引得我陣陣戰栗,卻強撐著沒敢躲避。他手向下,一圈一圈打開我纏在腹部上的白布,層層偽裝被除去,我凸起的腹部無處遁形,羞愧中,我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冰冷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響起,艱澀得發啞,仿佛不是從他的嗓子裏發出來的,而是從他的胸腔裏擠出來的一般,每一個字都耗盡他所有的力氣,“你……當日……沒有……吃下……龜息丹……不是……因為……舍不得我……而是……因為……你和……他……的……孩子……”

心中酸得發脹,我只能點頭。

漫長的沈默後,我聽見他的聲音,孩子般的委屈無助,“為什麽……騙我?”

一滴水珠落在我的面頰上,帶著心碎的破滅和冰冷卻灼人的溫度。我以為是自己哭了,用手一抹卻發現不是。

我愕然睜開眼睛,擡眼望去,正迎上一滴濺落的淚珠,滴在我仰起的臉上,那滴淚順著我的臉頰滑落,留下了一抹淚痕,一直流入我的嘴中,又苦又澀。

我看到一滴滴晶瑩如碎玉一樣的淚珠從錦夜絕世無雙的面頰上滑下,他的眼中是破碎了的痛楚,那種傷痛深入骨髓筋脈,讓人不忍直視。

他喃喃重覆著,“為什麽……騙我?你知道那兩日我站在你的門外有多緊張,多害怕嗎?我告訴自己,如果你選擇留下來,我要一輩子對你好,只要你開心,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可是,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我無言以對,只能緘口不言,眼中卻有淚水洶湧而下,混著他的淚滴在我的臉上肆虐。

他伸手入懷,自懷中掏出一個錦盒,跟李治善給我的龜息丹的錦盒一模一樣,他的聲音因哽咽而難辨,卻一字不落地傳到我的耳中,“西門慶華說江映容吃下的是世上最後一顆龜息丹。他錯了。這才是最後一顆。你以為,我為什麽殺了李治善?不是因為他曾助你,而是因為我想跟你歸隱山林,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可我知道朝中的人不會放過我,於是我跟江映容做了筆交易,讓她假裝受制於我,好讓李治善為我煉制龜息丹。我本想在今天的壽宴上當著眾人的面悄悄吃下龜息丹,假裝是有人恨我給我下毒。讓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死了,那樣就沒有人再會追殺我們。我殺李治善是為了滅口,為了掩蓋這個秘密,好讓我們順利脫身,坐享今後的太平時光。我不讓你參加壽宴,也是為了怕我假死後,沒有人保護你……”

仿佛有一個大錘在我的心臟上猛捶了一下,雖然我依然對李治善的無辜離世無法釋懷,但是事實的真相卻讓我的心為錦夜痛了起來。強大的錦夜原來懷揣著如此卑微的願望和無奈的理由。而我都對他做了什麽?

我一直義憤江映容對李治善的欺瞞,恨她玩弄了李治善的感情,將李治善的真心任意踐踏,讓李治善生無可戀,死在錦夜手中。可是,我竟然對錦夜做了同樣的事。甚至我比江映容更壞。江映容還從始至終給李治善編織了一個美麗的謊言,讓李治善死的時候還能夠安慰自己,還能夠回避那個殘酷的真相。而我呢?我將錦夜捧上了雲端,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錦夜臉上的淚已經幹涸,面色如燃盡的灰燼一樣歸為一片死寂,他舉起那個錦盒,聲音冰冷而決絕,“可是,現在,我再也不需要了!”

錦盒在他的手中碎成粉齏,他一揚手,一團塵埃飛入空中,久久不散。

我看著那團煙霧,仿佛看到錦夜支離破碎的心。心中的愧疚無以言表,我只能流著淚一遍遍地向他道歉,“對不起,錦夜,對不起,請原諒我……”

“太晚了!”他緩緩抽出他的佩劍,劍氣如霜,屋內只見層層雪浪翻湧,他持劍冷然道:“你,和他,都會為此,付出代價!”

他將冰冷的劍尖抵在我隆起的腹部上,只需輕輕一送就能穿過我的皮/肉,刺到我和長風的骨肉。我驚駭地退縮,近乎赤/裸地在地上打滾。

情急中,我雙手合攏夾住了他的劍尖,母性的本能讓我跪在地上向他苦苦哀求,“錦夜,是我對不起你,你可以殺我,但是求你,求你讓我將孩子生下來以後再殺我!”

他置若罔聞,手中長劍扭轉著,鋒利的劍刃瞬間割破了我的掌心,鮮血從我合攏著的指縫間蜿蜒而下,我渾然不覺疼痛,抵死不讓他的長劍觸碰到我的腹部。

眼見他的劍尖依舊前刺,我雙手向上一擡,將他的劍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痛哭失聲,“你殺了我吧,但不要碰到我的孩子!”

劍尖停在我的喉嚨上,微微地顫抖,時間仿佛凝住,好像過了幾個世紀那麽長,我感到脖頸上的長劍向後抽離,抽出了我的手。

他還是沒有殺我。

我虛脫般地癱軟在地上,這才感到手疼得鉆心,掌心已然是血肉模糊。

錦夜閉目仰頭,劍尖下垂,指向地面,劍身上是我的鮮血,順著如染寒霜的劍尖一滴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驟然間,屋裏似乎有一陣微風拂過,吹動著錦夜身上的紅衣款款而動,隨風輕舞,連空氣中都彌漫出嬌媚緋糜的氣息,好像一個陰柔的幽魂無聲無息地飄進屋裏。

當錦夜再次睜開眼睛看我的時候,美妙的鳳目中已是一片煙霧氤氳,波光粼粼,神色全無剛才的絕望哀戚,面部的線條柔和下來,越發顯得風華絕代,名艷不可方物。

我一陣驚恐,仿佛有碎冰傾瀉進我的衣領,透體寒涼。那個錦夜又回來了!

他一個眼波蕩在我身上,滿含厭惡與妒忌,以足尖踢了我一下,聲線也變得婉轉低柔,怨憤道:“無恥賤/人,你竟然有了沐長風的孩子!定是你勾引的他!”

他眼中閃著瘋狂的光芒,我嚇得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剛才那個錦夜好容易放過了我,這會兒換個馬甲,又要殺我啊!

沒爬兩下就被他上前一步,踹得我四腳朝天,並一腳踩在我心口上,讓我好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他踩著我,歪頭想了想,不過一瞬間,臉上的怨毒褪去,一抹勾魂攝魄的微笑如水中漣漪蕩漾在他絕美的臉上。他的聲音輕快而柔媚,“現在殺了你太沒意思了。我本來覺得拿沐長風已經沒有辦法了,誰知老天都眷顧我。如此一來,我與他之間的游戲就更有趣了。”

他“咯咯”笑著低頭看我,眼神陰鶩,聲音卻是喜不自禁的,“有了你和這個孩子,我要讓沐長風知道什麽是人間煉獄,萬劫不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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