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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難以解說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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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難以解說的誤會

兩日後,緊閉的房門打開,隨著開門的“吱嘎”聲,我擡起頭,仿佛生銹般的目光木然地轉到門口。屋外已是夜色深沈,一團漆黑中,錦夜緩步走了進來,紅色的錦衣好似流動的霞光,映得一室旖旎。

他來到桌前,伸出白玉一樣的手,拿起我留給他的信。

我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從信封中抽出信紙,默不作聲地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地將信撕成碎片,每一聲“嗤”的紙張破碎的聲音都好像在撕扯著我的心肺。

白色的碎紙片落花一樣地飄落在地上,我的目光定在那些飛舞的紙片上,仿佛飄落的是我的未來,我的希望和我與長風的幸福。

發呆的當口,錦夜已經來到床邊,長臂一伸將我攬在懷中,我跌入他花香縈繞的懷抱。他緊緊地擁著我,帶著無比的滿足和欣慰,似要將我嵌進他的身體裏,與他合二為一。

“溪兒……”他在我的耳畔呢喃,“我在屋外站了兩日,覺得竟有兩年那麽長。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害怕,我怕你會吃下龜息丹,會棄我而去……”

我愚鈍的大腦一時不能明白他在說什麽,呆呆地看著他,他嘆息著擡起頭,輕撫著我的面頰,他的美目中閃耀著欣喜而感動的光芒,我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過如此溫柔的笑意。

“可是你沒有走,沒有離開我。西門慶華說得對,應該讓你自己來選擇。你為我留了下來。溪兒,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快活過!”

錦夜抓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隔著薄薄的紅衣,我感到手掌下他脈動的心跳。我仿佛被燙了一樣,一把將他推開,我掙紮開口,聲音卻沙啞虛弱得仿佛漏氣的風箱,“錦夜……我……不是……我……沒有……我……”

“我知道!”他沒有因為我推開他而有絲毫的不悅,反而滿臉的心疼和愧疚,聲音誠懇地打斷我,“我知道我一直對你不好,我總是猜忌你,不信任你,還時常傷害你。但是相信我,溪兒,以後不會了。真的,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

說著,他覆又將我摟緊,在我耳邊一疊聲地呢喃,“相信我……溪兒……相信我……”

我感覺自己墜入了大海之中,四周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張嘴之際,一串串的氣泡冒了出來,我逐漸下沈,長發飄蕩在水中,似黑色的水草。我終於緩緩沈落到海底,本以為事情不可能再遭了,卻發現依舊沒有到頭。下面是黑暗深邃的一道海溝,深不見底,沒有一絲的光亮,而我已經落入其中,飛速下降,墮向不可預知的深淵……

那夜錦夜沒有走,而是睡在了我的遺珠苑,他摟著我,即便睡著了,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夜半他會突然驚醒,直到確認我在身邊,才會握著我的手,繼續睡去。我發現我隨手撿了送給他的那個印章,被他在頂部穿了一個孔,系上一根絲帶,掛在頸間,懸掛的印章正好垂在他心窩的位置。

整整一夜,我毫無睡意,聽著身旁他綿緩均勻的呼吸,心中似波濤翻湧。我一直沒有去認真體會他的情意,無法想象他竟然已對我用情至深。

我也明白了,原來他一早洞悉了我的逃跑計劃。連日來的困惑終於如一條藤上的果子,被我一個個串了起來。這件事肯定跟江映容那丫頭有關,錦夜最明顯的變化應該是翠兒溺斃後,江映容被帶到錦府關押起來的那日。不知江映容跟他說了什麽,讓他知曉了我假死的大計,他放走了江映容,卻沒有立即拆穿我。

他捉了西門慶華,可能是偶然碰上的,一時為了洩憤暴打他一頓,也可能是料到此事與西門慶華難脫關系。後來西門慶華為自己開脫的一番信口開河,竟然歪打正著地點醒了他,我記得當日錦夜曾經說過,“自己回來才是真的回來。”於是錦夜給了我一個自己選擇的機會。

想到這裏我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如果我吃了龜息丹,只怕是無法活著見到長風了。錦夜會殺了我的,即便他喜歡我,卻不會容忍我的背叛,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玩花招。陰差陽錯,我因發現有孕而沒有吃下藥丸,得到了錦夜的信任,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是的,我是僥幸的,有如神助地又逃過一劫。可是我並不覺得開心,前景實在是不容樂觀。我不敢去想我都對錦夜做了什麽,他又誤會了什麽,更不敢想有朝一日,他發現了事實的真相會怎麽想,怎麽做。那已經不是單純的背叛、耍花招那麽簡單,那將是一場無法挽回的傷害和毀滅!

我內心掙紮,仿佛行走在山澗上的鋼索上。我問我自己,我應該怎樣做?

我明白,作為一個人,應該守著基本的誠信,應該忠於自己的感情,我不能昧著良心騙他,讓他像孩子一般的滿足快樂,這讓我有很深的罪惡感,心底的愧疚仿佛一道枷鎖禁錮著我,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但是此刻的我真的不敢告訴他真相。我承認我的自私,我怕他會怒極殺了我。我死就死了,可是作為一個孕育著孩子的母親,我的生命已經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我是一個母體,為我的孩子提供溫床,提供養料,我死了,我的孩子也會跟著我煙消雲散。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我好像是站在一個密閉的鐵盒子裏,上下左右都是冰冷的鐵塊。

黑暗中,我輕撫著自己的腹部,雖然現在我還摸不到我的孩子,但是那種母子連心的脈脈深情似洶湧澎湃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心中的母性戰勝了一切。

我可以不顧良心的譴責,可以背信棄義,可以謊話連篇,可以去做以前我所厭棄的任何事情。但是無論如何,我要保住我的孩子,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就不允許我的孩子受到絲毫的傷害!

身邊的錦夜翻了一個身,如銀色薄紗般皎潔的月光照在他完美無瑕的臉上,顯得寧靜安然。我別過臉去,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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