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一諾千金

關燈
第156章 一諾千金

我一時呆住。他是在用他的骨和血來維護給我的誓言。四目相交,我在他的眼中看到堅定的信念和深沈的愛意。

時間仿佛凝住,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點點頭,沈聲道:“好,如果這是唯一能讓你活下來的辦法,就讓我們來賭一把。”

一盆燒得火紅的炙碳被放到床榻前,西門慶華又讓人備來一盆冰水。屋裏的人有的已經別過頭去不忍看。

長風看著炭火,向我道:“你……先出去……”

我搖搖頭,“不,我不出去。”我極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拉起他的手,“你答應過我的,要娶我為妻,要帶我游遍龍耀的山河,要與我並肩看庭院裏的花開花落。現如今,你還一樣都沒有做到。我不出去,我要在這裏盯著你,讓你不敢忘記對我說過的話。你若敢拋下我,碧落黃泉我也要追著你討還。”

長風聞言動容地看著我,我的心意,他再明白不過,他鄭重地點點頭,目光深邃而堅定,輕聲道:“長風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西門慶華忍不住一臉牙疼的表情,嘟囔了一句,“肉麻的話還是等你好了再說吧!什麽碧落黃泉的,這麽信不過我?”說著吩咐左右的人,“兩邊的鎖魂環一起加熱,保持熱度一致,省得他受二茬兒罪。”

我拿起一塊錦帕,遞到長風嘴邊,他聽話地微微張嘴咬住。範將軍上前,親自用鐵鉗夾起一塊燃燒的木炭,又拽過長風的貼身侍衛,將另一個鐵鉗塞到他手裏,兩人同時將燃著火苗的炙碳貼近長風頸下,以火焰燒灼露在外面的鎖魂環。

我緊張地盯著長風,渾身發抖,仿佛那烈焰炙烤的是我的皮/肉。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長風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渾身不可抑止地輕顫,卻依然面帶微笑的看著我。

隨著加熱,鎖魂環逐漸變紅,環進出的肌膚間冒起了縷縷白煙,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散了出來。這是怎樣一種酷刑,直接的烙燙都好過這種循序漸進的加熱,直到從裏到外的焦爛。慢慢燒紅的鐵環,逐漸加劇的痛苦,仿佛墜入深淵,身在半空卻不知何時才會掉落谷底,在折磨肉/體的同時,更是折磨人的心智。而我的長風,竟然要身受這樣慘烈的摧殘。

我默默地流著淚,透過淚眼看到長風渾身都繃直了,沒有握著我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床欄,直握得關節發白,似要將床欄扭斷一般。他的頭向後仰,無助地左右搖擺,胸膛向上挺起,仿佛砧板上打挺的魚。

範將軍和那個侍衛不得不含淚用空著的那只手一左一右壓住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壓抑的呻吟從他被堵住的口中溢了出來,漸漸變成嘶聲的痛叫。即便如此,他握著我的那只手,卻始終沒有用力,只是呵護般地將我的手輕輕地攥在手心……

我腦海中一片空白,一秒鐘都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我差不多要開口求他們放棄,讓他們不要再這樣折磨他了。就在我快要絕望崩潰的時候,西門慶華果斷道:“可以了!”

那二人迅速撤開,西門慶華上前,舉劍劈向長風頸間燒得通紅的鎖魂環,劍光似閃電,“哢”的一聲響,我還沒有看清楚,西門慶華已經抓起那盆冰水潑到長風身上,一陣“刺刺啦啦”的聲音,白煙四起。

我撲過去,睜大眼睛,緊張得大氣兒也不敢出。白煙逐漸散去,才看見兩個環鎖扣的地方已經裂開,而長風的頸間環進出的地方赫然是是四塊焦黑。

郎中趕緊上前將續命的丹丸塞在長風口中,這才小心地自長風鎖骨處抽出鎖魂環,環上還粘連著他燒焦的皮肉,我扭頭不敢看,只握著長風的手,淚如雨下。

待郎中上前為長風包紮傷口後,西門慶華從懷中掏出兩個玲瓏剔透的小瓶子給我,一個是翡翠雕的,碧綠通透,一個是羊脂白玉雕的,細膩油潤。他囑咐道:“這個白玉瓶裝的是玉凝膏,去腐生肌,是外傷的良藥。這個翠玉瓶的是‘九轉天機丹’可解世間百毒,每兩個時辰給他吃下一丸,兩日後,若能褪去毒素,便性命無憂了。”

我低頭接過,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謝謝!”

一屋子人“呼啦啦”跪了一地,為首的範將軍雙眼含淚,抱拳道:“西門堡主的大恩大德,末將永記在心,若能回報萬一,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西門慶華擡手扶起範將軍,“慶華愧不敢當。諸位都起來出去吧,你們王爺有這位姑娘照顧肯定舍不得死了。”

那兩天漫長而又短暫。長風昏迷著,輾轉呻吟。我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即便在郎中為他換藥的時候也不松開。他身上的傷痕駭人,新傷與在慎行司天牢裏留下的舊傷疤交錯在一起,慘不忍睹,每次看到都讓我淚如泉湧。為什麽,他這樣一個善良美好的人,卻一次次地要經受這樣的折磨?

夜半無人時,我半倚在他身邊,不敢觸碰到他的傷口,只能將他輕輕攬在懷裏,我撫著他瘦削的面頰,用指尖劃過他秀挺的眉毛,纖長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一直到他微抿著的形狀美好的嘴唇,心中的憐惜似要滿溢出來。除去天牢裏的時光,我從來都沒有機會這樣與他貼近,這樣擁他入懷,這樣仔細地打量他。

我覺得我對他的愛戀幾近狂熱,我向來是個膽小怕死的人。可是現在,如果有刀劍飛向他,我會毫不猶豫地用我的血肉之軀去抵擋,如果有人要傷害他,我會舉起利刃刺向那人的咽喉。我願為他而勇敢,為他而堅強,為他做任何的事情。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籠罩著柔和的光芒,雖然憔悴,卻是如此的俊美,虛弱得讓人心生愛憐,卻又堅毅得讓不得不欽佩。我忍不住一遍遍地親吻他,將我的唇印在他幹燥開裂的唇上。哽咽難言,“長風,為什麽你總是要讓我心疼,快好起來吧,不要再這麽嚇我。”

好像是聽到了我的話,昏迷中的他輕輕“嗯”了一聲,我的淚又湧了出來,通過吻,流入他的嘴裏。

我就這樣抱了他兩個晚上,只在給他餵藥喝水的時候,才會離開他,雖然只有片刻,卻讓我感覺不安,只有再次擁他入懷時,才覺得踏實。他在我的懷抱中滿足得像個孩子,雖然周身的傷痛折磨著他,他卻始終面色平和安詳。

到了第三天,長風已經睡得安穩,呼吸均勻,臉上隱隱的紫色褪去,雖然蒼白卻已現出生機。

傍晚時分,範將軍,長風的侍衛和郎中魚貫而入。郎中仔細檢查了長風的傷勢,又打開長風頸下纏著的白布,鎖骨處的灼傷依舊慘不忍睹,然而滲出的血已是鮮紅色的,不再黑紫。

郎中向範將軍欣喜道:“回稟範將軍,王爺氣息平和,脈象穩定,鎖魂環的毒也已褪去,只要好好調養,便可康覆。”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松弛下來,連日來日夜兼程的趕路,擔驚受怕,又守護了長風兩日,眼都不敢閉一下。此刻我頭暈眼花,搖搖欲墜,只說了一句,“太好了……”便萎頓到地上,什麽也不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