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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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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人言可畏

錦夜回身之際已換上冷如寒冰的面色,目光陰狠。他緩步走到依舊匍匐在地的楊夫人,俯身拾起落在她身側的令牌,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問道:“楊夫人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楊夫人咳了一聲,痛苦地又吐出口血來,啞聲道:“明知故問,難道我還是來拜訪你錦大將軍不成?”

錦夜絲毫不理會她的奚落,“錦夜自是知道你為何而來,楊夫人不惜夜探我府,盜取令牌,一個女子為了夫君,如此不畏艱險,錦夜也是敬佩至極。錦夜好奇,楊夫人如何進到我府上的。”

說著,瞟了春痕一眼,春痕抖如篩糠,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哆嗦著說道:“錦大將軍饒命,錦大將軍饒命!”

我怕將春痕牽扯出來,便開口將事情攬在我身上,“我聽聞楊夫人來訪,很是好奇,便讓春痕帶她進府一敘。”

錦夜看向楊夫人,“是這樣嗎?”

楊夫人遲疑地點點頭。

錦夜沈默了一會兒,並未深究。只悠悠向她道:“若只是進府盜取令牌,念你救夫心切,我還能饒你一命,可是你傷了內子,錦夜便饒不得你?”

楊夫人很是剛烈,凜然道:“我今日既然敢來,就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死在你手裏的冤魂也不在乎多我一個!”

錦夜唇邊漩起一絲冷笑,勾魂攝魄,“恭敬不如從命,就如楊夫人所願。錦夜向來是‘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傷內子一刀,我便還你千刀!”

他紅袖一擺,沖著屋外揚聲道:“來人。”

我在一邊聽得心驚膽戰,抖成一團。看見錦夜叫人,知道若錦夜發話,那楊夫人必是兇多吉少,於是顧不得害怕,從床上一躍而起,搶在錦夜前面向沖進來的侍衛色厲內荏道:“這婦人著實可惡,將她押入大牢,與楊同禮關在一處,讓他們天牢裏做鴛鴦去!”

侍衛不料我發號施令,遲疑地齊齊看向錦夜。

錦夜看了我一眼,沖他的侍衛微微點頭。那些人拖著楊夫人出去了。

我回身對依舊跪在地上發抖的春痕道:“你先下去。”

春痕牙齒打顫地說了聲“是~~”,才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屋裏只剩下我跟錦夜,錦夜看向我的目光帶著無奈,“你又要來做好人,那楊家的女子明明傷了你,你卻一再替她遮掩,還暗中助她。”

我見錦夜如此洞悉分毫,心中升起懼意,囁嚅著,“楊夫人剛才也是救夫心切,不是故意傷我,若她有心,恐怕我已經沒命了。”

錦夜微一蹙眉,忽然伸手攬住我。我被禁錮在他的胸前,嚇得僵直著手腳,不敢動彈,只感覺他的心跳震得我耳朵發麻。

我勉強推開他,想為楊大人和楊夫人求情,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我知道錦夜心中的結癥所在,那日楊同禮在眾人面前公然羞辱錦夜,這口氣錦夜如何咽得下。

無敵的錦夜,卻有著最脆弱的命門。我甚至不敢去想對於一個男人,那是怎樣的一種恥辱。當傷口被人揭起的時候,又是怎樣的疼。這麽久了,我怕他,躲避他,視他為魔王,而此刻我面對著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卻只想安慰他。

“錦夜,我知道你惱恨當日堂上楊同禮辱你之事,可是你殺了一個楊同禮卻堵不住眾人悠悠之口。那些恨你的人,見你在意只會高興。結束一個流言不是將制造流言的人趕盡殺絕,而是壓根不去理會,那些人見傷不了你分毫,自會膩煩,不再說三道四,流言也會不攻自破的……”

他的眼中瞬間彌漫起一層血霧,面部也扭曲在一起,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痛苦,聲音嘶啞道:“你說什麽?”

他的反應如此激烈,如一頭受傷的野獸。我被嚇住了,禁不住向後退去。

他步步緊逼,猩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像地獄的烈焰,咬牙切齒道:“你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到處施舍你那點兒毫無用處的同情心,你不會明白,有的傷口不會痊愈,即便經過再長的時間,即便裹上層層的紗布,依舊會潰爛流膿。說什麽流言會不攻自破,你可知道,人言也能像利劍一樣傷人,會千刀萬剮地割得人體無完膚!”

我後背頂到墻壁,已經退無可退,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在離我不到幾寸遠的地方停住,近到我都能感到他一起一伏的劇烈喘息的胸膛頂到了我的身上,他惡狠狠地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轉過身,將後背對著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我張張嘴,卻連道歉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就這樣“滾”回了遺珠苑……

我本來是個沾枕頭就著,不會失眠的人,而那一夜卻躺在床上跟翻烙餅一樣睡不著覺。腦海中全是錦夜悲憤受傷的臉,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在向他展現我那份廉價的同情心,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教化他。

在我的潛意識裏,自己是一個健全的人,而他則是一個不完整的男人,一個悲劇,一個可憐蟲,需要我憐憫,需要我開導勸慰。我沒有給他應有的尊重,反而用我自作聰明的言語再一次踐踏了他。人言既是利劍啊,我那一番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義正言辭何嘗不是在他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對於錦夜,他的傷口無從醫治,他的痛苦無法撫平,而憐憫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一直到晨曦微露,天光放亮,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兒。

翌日早膳後,錦夜派人到遺珠苑送來消息,今日是太皇太後六十五歲的壽辰,龍耀國舉國同慶,宮中更是舉辦了壽宴,邀文武百官前去為太皇太後賀壽。他讓我梳妝一下,隨他進宮。

春痕昨晚逃過一劫,對我感恩戴德,越發對我盡心竭力,忙著招呼夏屏、秋畫和冬凝幾個人為我梳妝。我不想太過紮眼,只擇了一襲鵝黃色的衣裙,裙擺繡著茜紅的海棠花朵。淡掃了妝容,又撿了一個海棠花樣的紫金釵插在發髻上就算了事。

正要出門,錦夜進來了,沖著春痕她們一揮手,她們幾個識趣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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