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男版錦夜自述-童年

關燈
第56章 男版錦夜自述-童年

我叫錦夜,這是先帝後來為我起的名字。我本來是沒有名字的。從我記事兒起就生活在冷府角落的一個小院子中。每天看見的只有府中做粗活的末等仆役,還有那個女人,我應該叫她“娘”的,可是我一直沒叫過她,因為她不讓我叫。她對我並不親近,只是照顧我的吃得飽、穿得暖,在我的模糊的記憶中,她甚至沒有抱過我,從來沒有。

唯一的一次她守著我無助地嗚嗚哭泣,是在我生病的時候,冷府沒有請郎中為我看病,都說不過是個孽種,死了算了。可是我沒死,活了過來,我好了之後,她依舊對我很冷漠。

她是個很美麗的女人,很美,雖然她的面貌在我的腦海中已經模糊了,但是我仍然記得她臨窗梳頭的時候,枝頭的鳥兒都會忘記歌唱。而這個世上,美麗向來只是被用來摧殘的。

她是個命苦的女子,雖然投生在十裏八鄉最富貴的鄉紳家,卻不過是冷老爺第五房小妾生的庶女,冷府的六小姐。她的娘親早逝,而她的美貌沒給她帶來父親的垂愛,只帶來了各房姨娘和姊妹的妒忌和欺辱。

十六歲那年她父親給她訂了門親事,她本以為終於可以離開這個牢籠一樣的家,誰知道在一次去廟裏上香為母還願的途中被強盜所劫。那夥強盜向冷老爺要很大一筆銀子,具體多少我不知道。只知道由於並不上心,贖人之事拖了近四個月。夫家也因她被劫而退了婚。最終出於臉面,冷老爺付了這筆銀子,領回了並不在意的女兒。

她回到府中時,腹中已經有了我。冷家上下將她視為奇恥大辱,將她驅趕到府中最偏僻簡陋的小院中。在那裏她孤獨地生下我,差點兒死掉。冷家本來要將我仍到河裏或者荒山上任我自生自滅的,後來還是冷老爺大夫人漫不經心的一句話,“那麽一大筆銀子換來這麽個孽種,瞧著倒是個好模樣,留著吧,長大還能幹點兒活。”於是我撿了條活命。

她在我五歲那年死了,其實她一直病著,我看著骨瘦如柴的她嘆息了一聲,睡著了一樣閉上眼睛,我試著推了推她,她沒有動。我在無盡的黑暗中坐在床頭陪了她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太陽照在她灰白的臉上,我覺得她一直淒苦的面容終於帶上了一抹微笑。

她活著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天,如今她終於解脫了,擺脫了淒慘的命運,也擺脫了我。

我住到仆役的大屋子裏,依舊沒有名字,大家喊我的時候就直接喊“過來!”、“去把恭桶倒了。”、“掃地去!”當然有的時候也會用“孽種”、“野種”來代替

有一次我不小心撞到一個小廝,他擡手就是一記耳光,又指著我的臉道:“真跟你那死鬼娘生得一模一樣,可惜了這麽個好模樣竟然長在一個孽種身上。”

我忽然很懷念那個女人,至少她沒打過我。

八歲的時候,我已經可以做所有大人做的活了,或者說,從沒有人將我當作一個孩子。一天我幹完了一天的活計,正坐在樹下看天,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嬌俏的聲音,“這位姐姐,你看什麽呢?”

我憤然回頭,看見一個小姑娘,梳著雙髻,穿著紅色的夾襖,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笑了起來,比園中的鳳仙花還要好看,“原來是位小哥哥。”

我最惱恨別人盯著我的臉看,於是站起來氣急敗壞地推了她一把,她被我推得坐在地上,癟了癟小嘴哭了起來,豆大的淚珠掛在她的臉上,“我娘說過,‘好男不跟女鬥’,你怎麽打女人?”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呆看著她,想叫她別哭了卻不知如何勸她。心中只想著,我再也不會欺負她。

她叫珠兒,是新來的廚娘的女兒,比我小一點兒。從那天起,我的生活中多了一道陽光。她喜歡跟在我身後,甜甜地笑,叫我“小哥哥”,我因為沒有幹完活而被罰不許吃飯時,也是她偷偷地將自己晚飯的饅頭留給我,我掰一半兒給她,她擺擺小手,“你是男人,得多吃點兒,才有力氣幹活。”

院子裏其他仆役的孩子見她是新來的,總是欺負她,拉她的頭發,或者捉只毛毛蟲放到她脖領裏。她總是抽抽搭搭地來找我,晶亮的眼睛看著我也不說話。我會氣急敗壞地去教訓那些惡作劇的孩子,在我的拳頭下,那些孩子不敢再欺負她。

沒事兒的時候,她就坐在我身邊,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我甕聲問她:“有什麽好看的?”她說:“我喜歡看小哥哥,小哥哥真好看,將來你娶珠兒做你的媳婦好不好,這樣珠兒就可以一直看你了。”

我忽然覺得長了一張這樣的臉也不是壞事。

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她就走了,好像是因為她娘跟一個仆役有染,她和她娘被攆出了府。我記得分別的時候,她哭著拉著我的手,“小哥哥,你一定去找我啊!”

從她走後,我連做夢都會想她。

一天晚上,我在睡夢中忽然感到一個重重的身子壓著我,一個人氣喘籲籲地在我身上摸索,嘴裏惡臭的酒氣都噴到我臉上了。我拼命掙紮,他掐著我的脖子恐嚇我,“給老子老實點兒,媽的長成這個模樣,就是被人幹的。”

慌亂中我抓起床邊立著的鋤頭向他頭上砸去,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我不停地砸他的頭,一下,兩下……直到他的血漫過我的腳。我扔下鋤頭,冷漠地對著他血肉模糊的頭看了一眼,轉身跑出了冷府大院。那一年我十歲。

我想去找珠兒,可是卻不知去哪裏找她。寒冬臘月裏,我游蕩在街上,又冷又餓,在我覺得我就要死了的時候,一個穿著翠綠色衣服的老頭救了我,他臉色很白,有些虛胖,眉毛很淡,幾乎看不出來,樣子很怪,跟我見過的老頭不一樣。他讓我叫他“喜公公”,給我吃的,還給我衣服穿。

後來我被他帶到一間屋子裏,屋裏很黑,我只看見一張血跡斑斑的木板床。那裏彌漫的絕望和恐懼的血腥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劇痛讓我感覺我的一部分已經死掉,剩下的只是行屍走肉般的軀殼。我知道,這輩子我再也不能去找珠兒了。

兩個月後,我能下地了,喜公公把我帶到宮裏。我有機會逃跑的,可是我沒有,因為除了這個高墻圍起來的皇宮,我已經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我在宮裏伺候喜公公的起居,大家都叫我小順子。喜公公在一天夜裏要小解,我將夜壺遞給他,他小解後卻一把將我按到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