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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別離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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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別離之際

牢房重新被鎖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常風靠著墻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將頭垂在胸前,默然不語。

我顧不得為自己的處境焦慮,只是不知如何去安慰他,他像是被徹底打垮了一樣,消沈絕望。我輕輕地來到他的身邊,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發現他在微微發抖。

“常風”我試著叫他,不知說什麽好,躊躇了一會兒,才輕聲對他說:“謝謝你,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護著我……”想到他一身是傷卻一次次地為我拼命,我哽咽著說不下去。

他緩緩擡起頭來看著我,我這才發現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雖然眉梢眼眶還是破損青紫,但是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越澄澈像暗夜裏的星辰,閃耀著柔和的光芒,那麽多的苦難都沒有磨滅他眼中的堅毅和善良。都說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此刻透過他的眼睛,我可以看到他那顆如水晶般純凈剔透的心靈。

他抓起我的一只手,這個動作讓他的眼中微微閃出幾縷羞澀,但他還是堅定地將我的手握著他的掌心,“若溪,應該說謝謝的是我,沒有你,我活不到今日。是你救了我,在我覺得生無可戀的時候,給予我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你快別這麽說!”我趕緊打斷他,知道他將我想得越好,就越會痛苦自責,“我沒你說的那麽好,我就是怕你死了,我還得替你。”

“若溪”他嘆息著,“我知道你不想我難過,你這麽善良美好,而我卻親手將你推進火坑……”

“是錦夜,不是你!”我更正他,“你不要把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是那個死人妖,那個變/態,那個禽/獸人渣%#¥%#@#%……”我罵了十分鐘,不知那妖孽打噴嚏沒有,“都是他的罪過,跟你沒有絲毫的關系。”

“是我,若溪。”他搖搖頭,依舊沈浸在自責之中,“是我沒有化解跟他之間的恩怨,才連累到你無辜受難,‘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是那個始作俑者。”

你個烏鴉嘴,我還沒死呢!我心裏罵他迂腐,看不開,不過看到他那個活不下去的樣子仍忍不住寬慰他,“事情已經這樣了,多想無益,不如往好的方面看。”

“還有好的方面?”他詫異地看著我,雖然還是滿臉的傷,看不出長相,但是微挑眉毛的樣子很是可愛。

“對啊!至少我還活著。你若是剛才一猶豫,我就已經吹燈拔蠟了,又怎麽能活蹦亂跳地跟你說話聊天?不管怎麽樣,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活下去才會有希望,不管有多艱難,我們還是要活著,苦難只是暫時的,就像生命中的一道坎坷,等我們躍過去了,再回首的時候,就會發現這不過是人生的一場歷練,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面,到那時再談起往事,一切曾經的傷痛早已是雲淡風輕,煙消雲散。”

雖然我一副豪情壯志的樣子,但是說實話,對未知的命運我也是畏縮害怕的,我不會天真到將青/樓當作一個光明的好去處,我知道那裏意味著什麽。但是此刻我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絲毫的恐慌。

怕他看穿我的故作鎮定,我站起身拿過上次做象棋剩下的筆墨紙硯,用我的狗爬字一揮而就,寫下“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寫完後,我橫看豎看,有些洩氣,真的是很拿不出手,想想分別在即,還是送給了他,“這是我那個時空裏明朝楊慎寫的《臨江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詞,那個人比我們都慘多了,他博覽群書,文采卓著,被譽為明代三大才子之一,年紀輕輕入朝為官,血氣方剛,一心為國,卻因得罪了奸黨被判廷杖兩次,奄奄一息之時被流放到蠻荒之地,在那裏度過後半生。但是他沒有憤世嫉俗,自怨自艾,反而豁達處事,怡然自得,用他的曠世才華為後人留下數不清的瑰麗文典。”

我看著常風,忽然很難過,胸口發堵,但仍唏噓道:“就算我們做不到像楊慎那麽淡泊高遠,但至少讓我們相信,會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時候,讓我們將一切盡付笑談中”

常風沖著我輕輕地點點頭,一時氣氛帶上了無限的感傷,我強忍著不落下淚來。穿到這裏一個月來,我一直跟他在一起,雖然住在天牢裏,時時還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有他在,我莫名地感到安心踏實。現在乍然分別,讓我一個人孤身上路,我對未來不禁心虛膽怯。

我竭力地鼓勵他,其實也是在安慰我自己,常風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偽裝,他看向我的目光帶著不舍和眷戀,竟讓我的心臟仿佛漏跳一拍。

我吸吸鼻子,繼續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為他也為自己打氣,“其實青樓也沒什麽。以我的聰明才智,到了那裏也是鶴立雞群,真的,你不用為我擔心,我不會吃虧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到了青/樓裏我也是那個花魁,到時候我隨便唱個小曲就能大把大把地賺銀子,你聽過我唱歌的,還不錯,對吧!”

常風在我的逼迫下只能點點頭,我更加信心十足,“我不光會唱歌,我還會跳舞呢!就是我跳舞的時候,別人都以為我踩電門上了!我還會彈鋼琴,鋼琴你肯定沒見過,你們這裏沒有。我還學過一年繪畫,人家都說我有抽象派的潛質,抽象派你懂不懂?就是畫出來的畫是找抽型的……”

我很想閉嘴,因為我也知道自己已經不知所雲了,但是我真的很緊張害怕,所以慣性地開始不停地說話,到後來,我只是機械地在張嘴說,都不知道在說什麽了。

常風靜靜地聽著,看著我的目光越來越擔憂,他忽然伸手一把將我攬在懷裏。我嘎然而止,閉上眼睛,慢慢地將頭靠在他瘦削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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