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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有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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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有三急

我給他喝了幾口水。又有一獄卒過來,將中飯擺在地上。看他那樣子是吃不下去了。我的肚子倒有點兒餓,可是比饑餓更難耐的是另一方面的需求,難以啟齒!想我穿過來都快一天了,我這……人有三急,皇上老子也要上廁所呀!

我盡量不去想,我忍!可是那種感覺卻不受意志的控制越來越強烈。

我開始後悔,剛才沒人的時候怎麽沒有抓緊時間解決這個個人的問題。一想到我還在這兒指不定要呆多少天,更是讓我欲哭無淚。我捂著肚子圍著馬桶轉了三圈,可是牢裏躺個男人,外面不時還人來人往的,我還真是拉不下這個臉。心裏咒罵著,果真太監都是心裏變態,竟然將我跟一個男人關在一起,太羞辱人了!

在我繞第六圈的時候,石臺上傳來唏哩嘩啦的動靜。我回頭一看,那個人費力地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將兩條腿搭在地上,垂頭忍耐了一會兒,等到痛意稍緩,便顫顫巍巍地扶著石臺站了起來。

我呆看著他,不知他要幹什麽。只見他雙手扒著石臺的邊緣,艱難地挪著步子,好像隨時會跌倒,走一步,就停下來喘息一會兒,再走一步,短短幾步卻費了幾分鐘的時間,才來到鐵欄前。他背靠著鐵欄緩緩滑坐在地上,將頭紮在腿間,抖了一會兒,舉起一只手,以腕上的鐵銬敲擊鐵欄,在空曠的牢房裏發出“哐、哐”的鈍響。

很快,有獄卒過來,神色頗為不耐煩。

地上的那人依舊垂著頭,“給我床被子。”他聲音很小,沙啞難辨,如漏了洞的風箱,有些“嘶嘶啦啦”的。而且不像是祈求,更像是命令。這是我一天來,第一次聽他開口講話,原來不是個啞巴!

隨即,我為他擔心起來,作為一名要犯,還如此張狂,不知收斂,還敢要被子!正在我以為他又要招來一頓辱罵毒打時,那個獄卒猶豫了一下,卻恭恭敬敬地答道:“是。”須臾,還真拿來一床破舊的薄被。讓我不禁對這個垂死的人刮目相看。這就是人的氣勢!

那人拿起扔在地上的被子,並沒有蓋在身上,而是揪著鐵欄費力地從地上又爬了起來,沖著石臺與鐵欄中間的馬桶挪去。我以為他要上廁所,本想扭過頭去,不過他那個跌跌撞撞的樣子實在令人揪心,就跟在他後面很八卦地問:“你用?你先用,要不要我扶你?”說完自己也覺得臉紅,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來到馬桶邊,他用纏著破布的手指,將被子的一角系在鐵欄上,挪了兩步,將另一角系在了石臺一角的鐵柱上。這才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馬桶前長出個門簾來,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

那人半坐在地上,向牢房的裏角挪去,應該說“爬”,更確切些。然後蜷縮著面向墻壁躺在了離馬桶最遠的墻角裏。

我此時才反應過來,跑過去看他,見他一動不動,好像昏死過去一樣。眼中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從那以後,這個人基本上就縮在那個角落裏了,我讓他睡到“床”上去,他跟沒聽見一樣。我試著去抱他,他輕輕推開我的手,啞聲說了一句,“地上涼,不那麽疼。”

我也明白他是想將那個“床”讓給我,很是感動,這個人受盡磨難,卻還惦記著別人,就沖這一點,我也認定他不是個壞人。不忍再拂了他的好意,只能在他待著的角落裏鋪些稻草。

晚上,是那個送藥的老獄卒值班,我向那個老獄卒要了一床被子,和一件幹凈的囚衣,重新為他擦洗了傷口,抹了藥,又將他的手指換了幹凈的布包好,這才將被子蓋在他身上。

老獄卒嘆息道:“姑娘,你是個好心人吶!”

我見那人似乎是睡著了,不禁走到鐵欄前輕聲問那老獄卒,“他犯了什麽罪?要這麽對他?”

我真的是很疑惑,通過兩天的觀察,我覺得那些人並不是為了從這人嘴裏得到什麽秘密而嚴刑逼供,根本就是為了折磨他而折磨他。他身上的傷口雖然駭人,但沒有一處是致命的,可以說那些人很小心,甚至腹部的一道很深的傷口也被針線縫上了。給我的感覺是,他們不想殺他,也不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就是想讓他死不了活受罪。

老獄卒警覺地四下看了看,湊到鐵欄前,小聲道:“哪有什麽罪,不過是不肯低頭罷了。”他進一步壓低了聲音,“他得罪了當朝的首輔高大人,皇上也是忍痛降旨關押他,不想落在錦公公手裏,可受了大罪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聽上去,那個首輔高大人和錦公公都比皇上硬氣多了,可是這個人竟然得罪了比皇上還要厲害的兩個人。

老獄卒又狐疑地看向我,“這事兒朝野內外沒有不知道的,姑娘怎麽不知道他是誰?”

我趕緊說:“我是異鄉來的,剛到這兒莫名其妙的就被送到牢裏來了,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老獄卒半信半疑,隨即擺擺手,“你要是不知道,也不用打聽了,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出去,哪天錦公公一高興要了他的命也說不定的。造孽啊!”說著轉身蹣跚而去。

夜深了,牢裏的燈火大半都熄滅了,我轉身在昏黃的光線下看向那個人,在角落裏蜷成一個淡黑色的剪影,淒苦卻依舊不容踐踏,讓人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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