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呼吸粗重了幾分，他繼續帶著牧野往前走，牧野卻在一個招呼買圈套玩具的大嬸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大嬸殷勤的介紹道：“一塊錢一個塑料圈，站在白線外能套上什麽玩具，就能帶走什麽，比抓娃娃機什麽的劃算多了。”

牧野毫不猶豫的掏出十塊錢，買了十個圈。

秦少頓了一下，這種游戲他之前聽薛城說過，說是某次與少爺逛民俗巷，那貨發癲，掏出五十塊錢把擺攤的大爺大嬸套得見她就跟見了城管似的，連忙收攤回家。

秦少饒有興致的站在牧野身後看她表演。

牧野拿著圈比劃了一下，朝著一個哆啦A夢拋去。

“嗡——”圈落，中了。

大嬸楞了一下，立刻把哆啦A夢拿起來遞給牧野，笑道：“手氣不錯，開門紅。”

話雖如此，她卻隱隱覺得面前的小孩的身手與前幾年來搗過亂的那貨如出一轍，只是長得更稚嫩秀氣一些。

她仔細看了牧野一眼，心下篤定那貨已經銷聲匿跡多年，不可能再來了，這只是個手氣不錯的小孩罷了。

她再看向牧野時，牧野已經把哆啦A夢遞給秦少，刷刷幾下把剩下的圈全都拋了出去。

塑料圈跟長了翅膀似的，全都圈住了不同的毛絨玩具。

大嬸立刻蒙圈了，最貴最漂亮的十個玩具全都被這小子套走了！她今天這生意還怎麽做？

這小子手氣好只是一時的，不可能長久好下去。

她一臉堆笑的找來袋子把.玩具裝給牧野，繼續推銷道：“小兄弟，你手氣那麽好，要不要乘熱打鐵，多套幾次？”

“好啊。”牧野又掏出二十塊錢遞給大嬸，買了二十個圈。

牧野這次連瞄準都不用了，手起手落呼呼幾聲，已經把圈撒了只剩兩個了。

站在一旁招呼看客的大嬸臉色再也掛不住了。

她本想趁著圍過來看熱鬧的人多，多推銷下多賣幾個圈，沒想到一回神，那小子已經把她放出來的東西全都套走了！

一個圈才一塊錢，這些玩具裏最便宜的也值五十塊錢啊！十天半月沒人套得走一個啊！今天怎麽就被人全收了呢？

她只想做個小本生意糊口，怎麽就那麽難呢？

大嬸也不想耍賴，把剛賣出去的圈全都退錢收了回來，黑著一張死了漢子般沈痛的臉，把地上的玩具全都收起來遞給牧野，不死心的問道：“小兄弟，你手真準，不是第一次來玩吧？”

“第三次。”牧野眨眼一笑，接過大包玩具，退還手裏最後兩個圈，“沒玩具了，退錢吧。”

大嬸瞬間石化，她機械的從錢包裏翻出兩塊錢遞給牧野，念叨了一句“我也是第三次被人把東西全都套走”，便收拾殘局回家了。

看熱鬧的人被大嬸這一句笑得前仰後翻，做生意能倒黴到賠本又賠錢這份上的，沒誰了。

牧野哼著小曲，邁著輕快的步伐在前面走著，秦少則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

她買了不少零食，七彎八拐的走過幾條小巷子，把秦少帶到河邊的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

“川哥，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就問吧。我還是那話，我沒想過刻意瞞著你，這一切我最想告訴的依舊是你，但我沒足夠的證據支撐我所說的是事實，只能等你一點一點的發現了問題，再來找我求證。”

牧野遞給秦少一杯抹茶奶蓋，自己也端著一杯喝了起來。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信。”秦少已經逐漸肯定了自己那個荒誕的想法，淡然道。

“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牧野遲疑了一下，回道。

“說說你童年時最難忘的事。”秦少通過與陸春麗的攀談，對牧野的過往掌握的七七八八了，以閑聊的口吻問道。

“最難忘的事？容我想想……”牧野腦海浮現出各種念頭，終究選擇面對，她說道：

“五歲那年，我與寧成文在街上討飯被人欺負，一個西裝筆挺的小男孩拿著一把.玩具手槍，嚇退了圍毆我們的孩子，他說，想要不被人欺負，只有讓自己變強。我問他，怎樣才算強大，他把.玩具手槍給了我，告訴我能保家衛國的軍人最強大。”秦少聽到這，眼神變得晦澀起來。

牧野繼續說道：

“半月後，我與寧成文餓暈被送到陽光孤兒院。十一歲那年，一個軍官來孤兒院，打算選拔一個孩子帶進特種部隊進行培養。我第一輪被淘汰，可當我看到軍官腰間的那把槍時，莫名的，我燃起了從未有過的鬥志，最終我擊敗對手，被破格錄取。”

“那小男孩是我無盡灰暗的人生裏的第一盞明燈，因為他一句話，替我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牧野最後這句是看著秦少的眼睛說的，語氣極為真誠。

秦少的聞言，靈魂像是被人鞭撻過一樣，悶悶的疼，他問道：“2016年8月15日，你在哪？”問完，他喝了一口奶茶，想賭註胸口的慌亂。

“你想問的是2016年8月15日十六點左右，我在哪吧。”牧野狡黠一下，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她湊在秦少耳畔輕聲說道，“無涯海域，望夫崖低，一顆子彈，兩名雇傭兵，對了，樹上還有一名狙擊手。而我，一直在你身邊。”

秦少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2016年8月15日是少爺的忌日，那天的始末像一個夢魘一樣烙在了他的心底，每每憶起，都是一萬點暴擊。

部隊裏的人只知道他是怎麽回來的，而回來前發生了什麽，這世上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因為知道的人，當場都死了。

而他回來之後精神受到極大的傷害，瘋魔了半年。

秦將軍為了保護秦少以免再受到刺激，並未再讓他寫報告述說當時的情況，而是讓他脫下軍服，走出了部隊。

牧野只言片語便將那天的人員、裝備、戰況一一點到，秦少對自己那個億萬分之一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

他閉上眼鎮定了兩秒之後，問道：“姓名、性別、年齡、編號。”

秦少問出的這四項問題，在天狼戰隊裏都是絕密級的東西——天狼只以代號互稱，若不是之前執行的是生死任務，秦少也不會接觸到每個人的真實信息。

而這四項問題裏，又有一項是直到少爺死了他才明白的東西，所以，能把這四項回答出來，他便敢用理性推翻所有的科學原理，相信少爺真的回來了。

牧野沒回答，而是拉過秦少的手，在他手心寫下“慕野……女……天狼5127”。

她邊寫邊解釋道：“我從小被人遺棄，生辰是胡亂編造的，所以你看到那個不能當真。”

秦少手心微酥，當牧野寫到“女”字的時候，他心頭瞬間翻起了驚天巨浪，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去驚擾正在答題的人。

而答題人卻毫無自覺的用指尖把筆劃，一刀一刀的刻進了他的心底。

牧野最後一筆落下，秦少五指驟然收攏，把牧野的手緊緊攥在手心，激動得喉頭打顫，良久才哽咽而嘶啞的說道：“你回來了。”

這是一句陳述句，語氣篤定得像是走遍了世間美景，走到了世界的盡頭，熬到了海枯石爛，終於盼來了心頭那人的回眸。

牧野還等著秦少的盤問，結果秦少卻率先肯定了她的身份。

她瞬間激動得紅了眼眶，似乎所有誤會與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反握住秦少的手，湊在秦少耳畔，磕磕絆絆的說出一直憋在心底卻見不得光的喜悅：“川哥，這很荒謬，但，我真的，重生了。我想告訴你，卻一直不知道從何說起。謝謝你選擇無條件的相信我。”

秦少激動得一把將牧野箍在懷裏，力氣大得像是要將牧野整個人嵌入身體裏一般。

他越摟越緊，好似稍微遲疑或是動作慢上一秒，眼前的人就會再度煙消雲散。

牧野能夠明顯感受到秦少胸腔的起伏，她動情的將頭搭在秦少肩頭，安慰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已經盡量讓自己語氣平淡，可眼淚依舊在重逢的狂喜中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這一刻，她盼了太久了，久到逃避，生怕秦少會接受不來，連最基本的留在他身邊的權利都會剝奪。

事實證明，她太小看了秦少與自己。

秦少一向不信天不信地，卻偏偏選擇了相信她。

“你個笨蛋，也不早點告訴我，害我替你傷心難過了那麽久。”秦少拼命睜大眼睛，生怕眼淚掉下來，但說話的語氣卻不由自主的卸去以往的冰冷，斥責中帶幾分甜蜜。

他感覺牧野身體軟軟的，怎麽抱都覺得不夠。他手在牧野背上順了幾下，雖有異物感，卻因著重逢的喜悅，沒能分辨出那是什麽東西。

“我一回來就開始打聽你的下落，沒想到，你卻在學校與我相遇了。我想確定你的身份，再告訴你，可是，等我確定了之後，卻害怕你不會相信我，會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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