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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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翌日啟程奔向冰原深處,黑羽給了我們一人一包口糧。

如此說其實有所偏頗,北荒環境惡劣,根本無地可種,所以“口糧”裏並沒有“糧”,只有幾大塊風幹的肉。

上夜,尋得背風處休整,黑羽生了火架鍋燒水,他讓我和哥哥從自己的那份口糧中拿出今晚要吃的肉幹來煮湯,並提醒說:“務必存好吃食,若丟了沒了便餓著,不會再分給你們更多。”

我笑著轉頭看向身邊,心想那又有什麽值得害怕的,你說是吧,哥哥?

雪刃也拿出一塊自己的肉幹投入鍋中,我問他:“你更喜歡中原的食物吧?”

那日在客棧大堂裏匆匆一瞥,我看到了雪刃點的一桌子菜,現在想來,似乎也都是些蔬果米面之流。

他點頭,頗為懷念的吸了吸鼻子:“不僅是食物,中原天氣暖和,有趣的玩意也多,我總自己偷偷跑去雲嶺的南邊,兄長生氣了不肯給我錢,以往就都用隨身物件抵了賬,阿偃還是第一個願意請我吃飯的人,謝謝你。”

天啊,這點小事何至於念叨許久。

他的感激溢於言表,明晃晃讓人尷尬,我只好垂下眼睛,不做回應。

在苦寒中跋涉數日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冰原裂谷。

所謂冰原裂谷,那是大地之上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它橫貫整個冰原的最北部,向東向西,不見盡頭。

裂谷的對岸是何方天地、生長著什麽?裂谷究竟多深、有沒有底、通向哪裏?這些屬於凡塵的疑惑綿延萬代,無人知曉。

勁風自谷底而來,掀起夾帶血腥之氣的漫天冰屑,走向裂谷邊緣時,就如同溺入了水中旋渦,身體被大力地拉扯著、纏卷著,會不由自主地向裂谷靠近。

至此已經算深入了人間的終點,四處都有叫不上名字的兇獸出沒,它們強大好鬥,一旦狹路相逢,便會發起不死不休的攻擊。

黑羽帶著我們沿裂谷尋覓冥蛇的巢穴,他盡可能地去繞開兇獸的領地,實在躲不過時才會出手。

我有幸目睹黑羽用手中的骨鞭一連絞殺了數只倒黴的雪豹,被他殺死的野獸全身骨骼盡碎為齏粉,軟綿綿地倒在冰面上,像個蓬松的枕頭。

那晚刮起了暴風雪,刺骨的寒風狂嘯怒號,幾欲將人掀翻;大雪漫天蓋地,雪片宛如尖利的石子砸得人睜不開眼,很快就積起厚厚一層,掩埋了冰土。

我們躲進原本屬於雪豹的洞穴中休整,黑羽幹凈利落的剝掉了雪豹的皮,鋪在冷硬的地面上,又拔掉它們的牙齒和利爪收入囊中。

物盡其用,可惜雪豹的血肉有毒,不能入口。

隨後他又生了一堆火,準備煮湯。

風雪封住了洞口,北荒冰原真是太冷了,離篝火稍微遠點,呼出口的熱氣就會瞬間凝成一團白霧,久久不肯散去。

我靠著哥哥,緊挨熱源坐在毛皮上,把手藏進進袖子裏。

往鍋裏放肉幹的時候,雪刃發現自己裝口糧的袋子不見了。

也許是閃避雪豹攻擊時無意中掉落,也許是暴雪驟起時被風吹走,總之眼下是找不到也不能去找了,如果按黑羽的說法,回程之前雪刃都只好餓著。

然而他又怎可能讓自己的弟弟餓著

肉湯煮好後,哥哥盛了兩碗,我沒有伸出手來接,而是在黑羽行動之前,搶先把自己的那份讓給了雪刃。

我告訴他們:“黑羽大人需要充足的食物保持體力,雪刃身弱不能餓著,而我們兄弟又一向吃得很少,所以雪刃同我們分食才最合情理。你說是吧,哥哥?”

哥哥把碗舉在雪刃面前,讚同地點點頭。

於是雪刃不再堅持,他接了肉湯,笑著說:“阿偃真好,又請我吃飯了。”

風聲不肯止息。

他對我露出了客棧初見時,那種透亮的、懵懂的眼神。

我心頭一顫,忍不住搓了搓藏在袖口中的手指。

隨後似覺察到什麽,身旁的哥哥愛撫般摸了摸我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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