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心？

易霄瞬間擡起臉，想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是驚喜極了，像是貓兒得到了渴望已久的撫慰，想握住顧納蘭的寬大的手，顧納蘭已經躲開了。他恢覆了面無表情，就像今天剛見面的時候那樣，臉部線條緊緊繃著。是了，他今天一直沒有笑過。

這麽想著，易霄的神情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落下去。

顧納蘭卻再也沒有做什麽多餘的舉動。

易霄看著前方的地面，小心翼翼的和顧納蘭保持著距離。偶爾兩人的手臂不小心碰在一起，易霄都驚慌的微微轉頭看顧納蘭，可顧納蘭好像什麽都沒有察覺似的。

怪不了別人，這都是易霄自己一手造成的。

呵，明明沒有遭受過那麽強烈的背叛，卻最先懷疑身邊最親近的人。多麽荒唐可笑。

反正見也見了，課也上過了。沒有那麽困難。

那就再可笑一點好了。

這麽小心翼翼的到了家門口，易霄知道以往顧納蘭都會目送他進房間。而現在顧納蘭只對他點頭示意，直接開鎖。

易霄叫住他。

顧納蘭回了頭，目光平靜，帶著些說不明的情愫，昏暗的燈光下更顯深邃。

易霄往前邁了一步，踮起腳尖在顧納蘭嘴唇印下一吻。帶著一絲絲花香和薄荷味，又濕又軟。他很享受似的，伸出舌頭在顧納蘭的唇上逡巡一圈。

顧納蘭微微瞪大了眼楮，裏面像是有爆炸的導火索，火星沿著引線一路燃燒過去，在心裏炸開了一朵火花。

易霄離開了顧納蘭的唇，一頓，便在顧納蘭錯愕的目光裏，飛快的溜回了房間。

留顧納蘭在原地，楞楞註視著那扇緊閉的門，摸了摸唇上的水漬，和殘餘的溫度。

——

第二天早晨六點半，顧納蘭一打開門，就看見易霄神清氣爽站在電梯間，仿佛雨後的嫩竹。黑色的發帶把頭發都別上去，露出白皙的額頭，黑色的寬松運動T恤和緊身運動長褲，勾勒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該翹的地方翹，線條優美。腳腕露出一節雪白的皮膚，纖細極了，顧納蘭簡直移不開眼。

突然想起昨晚旖旎的夢境，沒有來得及自瀆發洩，本想借著晨跑緩解一下，可現在...

這一大早，易霄的身影無端變得香艷起來...

他壓下心頭的躁動，淡淡朝易霄點了頭，伸手按電梯，動作有些不自然。

“顧哥，我也晨跑。”易霄從旁邊靠近他，身上的味道清晰可聞。

“嗯。”顧納蘭移開目光。

按照顧納蘭的速度，半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繞著小區跑上五圈。可今天不知怎的，放慢了腳步，時間一到竟然只跑了四圈。內褲鼓鼓的也不舒服。

他覺得火氣更旺了。

易霄全程跟在他身邊，半步不離，隨著跑動發絲輕揚。最後一圈已經到了他的極限，呼哧呼哧喘著氣，吹出的風撫過顧納蘭的手臂，癢癢的。

一跑完，顧納蘭就看著易霄大口呼吸，雙腿虛軟的好像馬上就要跪倒在地。他雙手都撐著膝蓋，汗珠順著臉龐滑下，滾過喉結，深入衣領，又是另一幅光景。

顧納蘭克制著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再看，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會垮塌。邁步就要走。卻沒能走動。

易霄從身後緊緊拉住了他的衣角。

回頭，只看見易霄仰視自己，眼楮裏滿是期待。“顧...顧哥...我走不動了...”

顧納蘭握上他的手，狠狠拽得他放開自己的衣角，往後退了一步，隔出距離。

易霄楞在原地，表情迷茫又無助，微張的紅唇裏，還能看見粉嫩的舌頭...

該死...

顧納蘭捏了捏拳頭，易霄這幅樣子簡直勾的他魂都沒了，又怎麽舍得讓別人看見。他掙紮良久，看易霄的表情越來越委屈，在心裏嘆了口氣，把手伸了出去。

易霄從善如流，搭上顧納蘭的手，挽住他的手臂。

一路上兩人沒有說話，步調一致到了小區門口的早餐鋪子。

老板娘看他們一起進來，有些驚喜道，“你們兩個小夥子，很久沒有一起來了哦！”還沒等兩人開口，老板娘又指著他們道，“小籠包，鹹豆腐腦，對不對？”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笑了。暖風撫過，緊繃了一早的神經在一瞬間松弛下來。

“對。”顧納蘭說。

走到桌邊，顧納蘭隨意找了方位，易霄就挨著他坐下。

顧納蘭看了他一眼，這種方桌，不應該是坐在對面麽？他們在外面吃飯鮮少坐的這麽近。就看易霄抽了紙巾，把兩人前面的桌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很快老板娘把兩份早餐端上桌，兩人分別調了蘸料。顧納蘭的是清醋，易霄的是醋加一大勺辣椒醬。

顧納蘭剛夾了一個小籠包打算往自己嘴裏送，左邊易霄就飛快湊過來，一口叼走了顧納蘭筷子上的那個。

顧納蘭︰“...？”然後看著易霄夾了一個，放在清醋裏蘸了，遞到自己嘴邊，眼神示意︰快吃啊。

顧納蘭︰“...！”他在易霄殷殷期盼的目光中，猶猶豫豫的咬了一口，又在他滿懷熱切的目光中，把整個都吃進了嘴裏。楞是沒嘗出什麽味道。

什麽情況？顧納蘭似乎是回到了之前手傷的時候，易霄也是這麽一個一個餵給自己吃的。可現在自己全須全尾的，就不需要別人代勞了吧？而且兩個大男人餵來餵去像什麽話？

“易霄，不...”還沒說完，嘴唇微微一熱，又一個小籠包放在嘴邊，把他的話堵了回去。他只好又吃了。

每次說話前，易霄都好像算準了時機，一頓飯吃完，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

顧納蘭覺得自己的心都要酥了。每次他想反抗都被易霄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便乖乖張嘴讓他投餵...

這...怎麽想都不對啊！？

他在老板娘異樣的眼光中，結了帳。

易霄站在離早餐鋪不遠的地方註視著顧納蘭。顧納蘭頭皮發麻，迎著他的目光走近，就收到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就在顧納蘭以為易霄還要做什麽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易霄面色不虞的接起電話，一瞬間變得有些冷淡，一邊走，一邊只“嗯啊”了幾個音節，眉頭蹙起。半晌，掛了電話。在家門口，他又笑著和顧納蘭道別，“明天我在這裏等你，再一起晨跑吧。”

顧納蘭暈暈乎乎，也忘了自己有沒有答應下來。

——

何鵬來的電話，梁才俊的律師聯系他，說梁才俊要見易霄。

易霄換了一件稍顯正式的襯衫，他並不喜歡這種緊巴巴的感覺，可現在畢竟不同往日。

五月的燥熱，在邁進局裏的那一霎那消退了幹凈。

梁才俊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和易霄隔了玻璃。他的金絲眼鏡松松垮垮的架在鼻梁上，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讓因近視凸起的眼球更加明顯駭人。

“易霄。”梁才俊看著易霄，聲音平靜，無悲無喜，無怒無怨。卻又像是透過易霄看向更遠的地方。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稱呼“易老師”。

“嗯。說說吧，什麽事？”易霄冷冰冰問。

“王律師說，我媽走了。”他的聲音喑啞顫抖，眼楮紅腫瞪大卻再也無法擠出一滴眼淚。

易霄一僵。“請節哀。”

“所以，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發瘋似的笑了起來，引得看守人員的註目。易霄示意他們沒事，又看向梁才俊。

笑了足有一分鐘，易霄沒有打斷，讓他笑個夠。等他笑到近乎抽搐，整個人抖得像篩子。笑著笑著，他把頭埋在掌中，笑聲轉為了嗚咽，堅強的外殼一下子碎了幹凈。

“易老師，易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這麽做的...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學醫，是為了治好我媽的病，骨癌...可是她沒有等我，我救不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痛的打滾...我甚至沒有錢，所有的辦法都試過，我媽治不起病了...

我窮途末路的時候，有人聯系我說，可以幫我媽把所有欠著的醫藥費全部還清，但是我要把你的論文數據賣給他們。我起初不同意，可是...”他的眼裏突然迸射出一種恨意，或者叫做嫉妒也好。“為什麽段虹穎那麽信任你？什麽事都聽你的？我說那個實驗沒必要，是因為我在試探竊取數據成功的可能性，可她毫無保留的信任你...”

易霄眉心一跳，這是他沒想到的。他只是把他們當作學生，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呵呵。所以，我就同意了。但是我知道，這樣就只能任他們威脅，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留了個心眼。”

說完，他停住了，自信滿滿的看著易霄，帶著點挑釁。可易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讓他不免有些失望。

“都這個時候了，叫我來就是想告訴我這個的吧？”易霄一如既往的平靜。

梁才俊沈默，半晌才嘆了口氣。“到頭來，還是不如你。雖然不喜歡這個專業，現在竟然讀出了點感情，舍不得放棄了。可我這輩子算是毀了，之後也不可能再做醫生了...”

“梁才俊。”易霄頓了頓，“我知道很多事情並非你所願。但你要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你是個好苗子，以後也會有好出路的。”

“呵，呵呵。你現在不是我老師了，不需要對我說教。不過你還是沒變，我聽說你現在是副董事長了，倒沒有我想象中尾巴翹到天上去的樣子。好了，說正題吧。上傳論文的假ip的代碼是我自己寫的，我把密鑰告訴你，可以追蹤到服務器。論文發送的時候裏面有一個定位的病毒。雙重保險。我想憑你的高智商，可以找到真正發送的人了吧。”

“聯系你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那人電話跟我聯系，我家裏有錄音，但是八成用了變聲器。他只留下一個虛擬郵件地址。”

“那天打算接應你的人是誰？”

“...那天未必會有人來。斷了網，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我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罷了...不然誰還用這麽原始又容易留下證據的方式...”梁才俊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他叫住了站起身要走的易霄。“易老師。”他用了這個熟悉的稱呼，“拜托你，幫我照顧好段虹穎。”

易霄很深的看他一眼。“她是我的學生，我會的。”

梁才俊滿意了，目送易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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