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霄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響了兩聲之後，就被接起。

“易先生！”那頭聲音溫柔極了，帶著驚喜。過了一會，見易霄沒有說話，又問，“是有什麽事情嗎？”

“袁維，下班了嗎？”易霄語氣有點冰冷。

“啊，還沒。不過沒關系，我說一聲就好了。”那頭手機的話筒被捂住，一分鐘不到，再松開的時候，已經完全聽不見酒吧的音樂了，四周一片安靜。“易先生，老地方嗎？”

“嗯。”易霄猶豫片刻，還是道，“這段時間我可能都住那。”

“啊？”袁維有點吃驚，但沒多問，“好的。要我準備什麽嗎？”

“給我做飯。我先開車去你那。”易霄一邊說，一邊收拾桌上的文件。

“好的好的，晚上想吃什麽啊？我去買點食材，給你做！”袁維聲音糯糯的。

易霄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是不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吃飯，讓他無法思考任何東西。恍惚覺得今天早上聞到過的熟悉的飯菜香味，還在他鼻尖纏繞。

“...都可以。先這樣吧。”易霄掛了電話。他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桌上的文件。來到電梯口，又停下，伸手在兩個按鍵上逡巡，猶豫著是按上行還是下行。他的手指就要接觸到向上的按鈕，“叮”，下行的電梯到了。金洪道出來看到他，微笑道，“今天做的不錯，成熟了。”和易霄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易霄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電梯停留的時間很短，幾秒之內幫易霄做了決定。易霄便也不再猶豫，直接下樓了。

車在高峰時段的路上行駛，移動的很慢，開始下雨夾雪。不像下雨那樣細密地傾倒下來，也不像雪花那樣片片的很輕盈，而是沈悶又厚重的砸在車窗玻璃上，一朵一朵炸開，節奏太過淩亂，砸的人心裏也一陣一陣的煩悶。眼前的一排紅色剎車燈變得模糊，光影交錯，很刺眼。

他回國後很少開車。不久前，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想到也是在這樣一片車水馬龍之中，他的邁巴赫被後車追尾。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只要打電話給司機老劉處理就可以了，可是坐在副駕駛的男人長腿一邁，就下了車，冷靜地拍照取證。他指揮自己打電話報警，找保險公司過來。他當時氣昏了頭，幾乎交代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可是一回頭，就看見那個高大的男人沈穩地立在風中，比路旁的行道樹還要筆直，不曾搖擺一下，在和後車的司機交涉，後車的兩位還給他道歉。

原來，在自己的後方，還能有一個非親非故的人能為自己遮風擋雨。

雖然他當時的心情只是非常非常的糟糕，但是顧納蘭的眼裏帶著安撫，就好像在他面前，所有的怒火都無處發洩，進而轉為了理智。

他依舊和以往一樣看著身邊的人處理這些事情，只不過從司機老劉變成了顧納蘭，那個跟他還不是很熟的，既是是鄰居也是教練的男人。

這個男人給他系過安全帶，對，不只是安全帶，還有拳擊手套，給他擦過嘴角的油漬...甚至撫摸過彼此的身體，激烈的相擁相融...

是他怕了，怕無限度地接近之後，會淪陷，會失去自己的驕傲，變成他的俘虜。又或者是自己肩上無形的責任，他從來不想承認卻一直沒有遠離他的責任。

手機鈴聲把他從酸澀的回憶中拖拽出來。“易先生，快到了嗎？”

“嗯，十幾分鐘吧。”

“好，那我開始燒了，等你哦～”

“嗯。”

...

袁維打開門的時候，看見易霄全身都濕透了，羽絨服帽子的毛領和他的劉海全都變成了一綹一綹，臉上沾著雨水，嘴唇發白。袁維有些驚訝，“易先生，你沒帶傘呀！”他轉身進屋，趕緊拿了毛巾給易霄擦。“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呀，我下去接你。”

“嗯。”易霄沒接話，把目光轉向餐桌。

袁維家不大，一進門就可以看到一張方桌，非常普通的木色，有一邊靠著墻，可能因為平時極少有人來訪。今天桌上擺著一盤清炒西蘭花，一盤蒜蓉扇貝，一盤紅燒獅子頭，都還微微散發著熱氣，是掐準時間等他一來就可以吃飯。

袁維等易霄擦完臉上頭發上的水滴之後，走過去幫他把外套脫了掛好，“你先用熱水洗洗手吧，我把湯舀出來就可以吃飯了！”

易霄沒應，自己去洗了手坐下來等袁維把餐具擺好，飯盛好放在他面前。湯從鍋裏舀出來的時候，易霄的眉心幾不可見地跳動了一下。等他看到端上來的是冬瓜排骨湯時，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想掀了這一桌。他遠遠地就聞到屬於冬瓜排骨湯的味道，那麽熟悉的味道。

可是他克制著，想讓眉毛舒展一點，只是捏著筷子的手骨節泛白。

袁維坐在他旁邊，內心不免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直覺告訴他，易霄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從他接到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只是盡全力地去迎合易霄。如果放在平時，他一定做一桌重辣的川菜，今天他沒有，大概是覺得清淡的菜可以敗火吧。易霄依舊看起來在暴怒的邊緣。

餐桌上靜靜的，沒有人說話。袁維在等著易霄下第一筷。

半晌，易霄用勺子舀了一勺冬瓜排骨湯。近距離聞，和他做的是不一樣的。他做的更加清淡，清淡中還會帶一點點鮮香，排骨會處理地更加精細，沒有絲毫腥氣，冬瓜塊大小均等，內外的硬度適中...

想什麽呢，明明一次都沒有喝過。連看都沒看過，光靠聞的...

易霄嘗了嘗，擡眼對著正一臉緊張看著他的袁維道，“挺好喝的。”

袁維不加掩飾地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怕今天的飯菜不合你胃口呢！”說著也喝了一口湯，“嗯嗯，這湯絕對是我長這麽大以來做的最好的一次了！”

易霄低著頭勾了勾嘴角。

兩人吃完飯，袁維照例收拾碗筷。易霄看著他穿圍裙，家居服遮不住他修長的腿，脖子上露出一片雪白春光。易霄只覺得邪火蹭蹭上竄，沒讓袁維洗完，直接把他拉進了狹小的浴室。

“易先生！剛吃完！”袁維微微掙紮。

“沒關系。”易霄直接打開花灑，也沒把它摘下來。老城區的熱水來的有些慢，第一股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兩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袁維趕緊把花灑拿下來，不斷地調試水溫。“易先生，衣服都濕了。”袁維語氣不自覺地變得輕佻，轉向易霄的時候，眼裏滿是水光。

易霄笑了笑，背對著袁維開始脫衣服。毛衣，襯衫，直到露出精瘦的背脊。袁維轉過臉，正好看見那個“w”紋身，還有他腰上不太自然的淤青紅痕，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掐出來的，但是這個角度...

袁維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這是什麽留下的痕跡，但是又不能直接問出口，畢竟會讓易霄生氣難堪。便想先從那個紋身入手，弱弱試探著問，“易先生，這個紋身是...?”

易霄一僵，襯衫裏面還翻著掛在手臂上。一瞬間，他恢覆常態，繼續把襯衫脫掉，滿不在乎地說，“剛到美國的時候，看同學都有這個，覺得很酷，就紋了。”

“那‘w’是什麽意思？”熱水有一些出來了，但是摸上去還有點涼。

“我的英文名，William第一個字母。”易霄把脫下來的衣服整理好。

“你還有這麽一段過去啊。”袁維抿著嘴笑。“那你最近是找回了以前叛逆的感覺了嗎？”

“為什麽這麽問？”

袁維笑笑，沒期待易霄會回答，自言自語道，“看起來好像跟誰打架了。”他一只手拿著花灑，另一只手撫上易霄的紋身，是帶著溫柔的愛撫和情欲的挑逗。沒想到他微涼的指尖觸到易霄的皮膚，正一路向下探索，來到腰椎的時候，他突然觸電似的轉過身。

袁維嚇了一跳，手中的花灑落地，開始毫無章法地向外噴水，從褲腳開始，袁維沒動，幾乎整個人都要濕透了。

易霄眼神中是危險的侵占，直勾勾地盯著袁維，憤怒，甚至還有不甘自責和屈辱，只不過這些都被埋在赤luo裸的欲望之中了。“誰，允許你摸了？”易霄的語氣不含一絲溫度。

袁維楞楞的，見他前胸上還有一些痕跡，沒看分明就被他推到墻上。易霄用力撕扯著袁維的衣服，幾乎要撕成碎片，狠狠地貫穿了他。

“啊！”袁維克制著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尖銳，可是沒有潤滑的疼痛是實實在在的。沒幾下，他便咬著下嘴唇不再吭聲。

“唔...”易霄也輕嘆一聲，馬上就快速運動起來，好像要迫不及待的證明些什麽。

...

好像這個姿勢突然觸到了某處開關，腰上一陣酸痛襲來，易霄頓時齜牙咧嘴，扶著腰，咒罵了句m的，顧、納、蘭！”

袁維全身的神經都緊張了起來。趴在墻上，雖然整個人浮沈在欲望之中，可這三個字聽的仔仔細細，分分明明。

這個名字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好像很遙遠，此時從另一個男人口中聽到，卻是近在耳畔的熟悉。

就是那天讓顧納蘭看到了他和易霄在一起，他極力掙紮，撕心裂肺想要去夠顧納蘭，卻被壓在床上，什麽也做不了！他無力望天。

眼睜睜看著顧納蘭從他指縫裏溜走了，再也沒有見過他。思念極了的時候給他發短信，每次都是帶著無法自拔的愧疚和歉意，想打電話給他，卻發現被一次次拉黑。他換了無數號碼，都等不來他一句惡語相向。罵他也好啊。

這麽說起來，他真的恨透了他身後的這個男人。嚴格來說，那是第三次和易霄見面。不管是第幾次，在別人眼裏都已經有了一萬次。是，他不潔。

可現實就像一座大山壓的他喘不過氣。就算有愚公，也不是來移山拯救他的，只是推著他不斷往前，往前，他自己無能為力。

可也許，不是他呢？

袁維承著他的動作，忍著鼻尖的酸楚，試探問，“易先生，怎麽了？顧納蘭是誰？”

易霄沒有回答前面的問題，只用動作來證明。“哼，一個開拳館的拳擊教練。”

袁維覺得心臟在一瞬間被攫住，讓他無法呼吸，他們是怎麽認識的？認識多久了？為什麽會認識？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又有了多少接觸？是朋友嗎？以目前的情況，看到那些痕跡，答案是否定的。易霄為什麽要罵他？他是對易霄用強了嗎？他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沒辦法不在腦內想著易霄和他發生了什麽。可他最想問的還是，“顧納蘭喜歡他嗎？”

世界上有幾個人叫顧納蘭，又有幾個拳擊教練也叫顧納蘭？他想到這，像抓住了一絲微弱渺茫的希望，顫抖著聲音問，“竹...文拳館？”

“你知道？”

“不...嗚嗚...聽店裏客人講過。”

只想掙紮著讓他出去。可是下一刻被當頭的熱水澆醒，他再一次被現實擊中，就算他們認識或者發生了什麽，他又怎麽能反抗易霄呢？他做了那麽多就是為了...他只覺得眼淚早已混在熱水裏，難分難舍了，於是繼續承受。

“啊...他怎麽你了？求你...輕點！”

易霄呼吸一滯，好像聽到了他的請求，什麽動作都沒有。半晌更加狠的動起來，低低道，“老子幹死他這個小人。”

袁維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徹徹底底的明白了，所有的猜測都變成了現實，從易霄不自然的動作和神情。他們工作上沒有什麽交集，就算在拳館是師生，也不會讓易霄有這樣的表現，只可能是私生活...

他只覺得渾身疲軟，虛弱無力，只剩茍延殘喘，又狠狠地捏緊了拳頭。他不甘心！他嫉妒的要發狂。他那麽好的顧哥，對他溫柔的，從不用輕視眼光看他的顧哥，能站出來為他打架擋在他面前的顧哥，給他做飯一起晨跑健身的顧哥...袁維上揚的桃花眼嫵媚中透著恨意。

“易先生，你還怕一個小教練麽。”袁維顫抖的聲音帶著挑釁。“如果是我，”袁維喘息，半晌後咬了咬牙，狀似無意，“我就砸了他的拳館。”

“沒看出來，你還挺狠的。”易霄掐緊了袁維的腰，眼中微微閃著兇光。他此刻只想到顧納蘭的一句話——就是幹。

“是，砸了他的拳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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