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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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灑在床鋪上,從床尾慢慢往上爬。空氣裏的塵埃也活絡了起來,撓癢似的在皮膚上亂竄。室內的空調開得很足,窗戶上凝結了一片霧氣,除了陽光,視野並不能穿透過去,有一種朦朧的寧靜。

易霄動了動腳腕,發現自己的全身和被子直接接觸著,沒有隔著他常穿的睡衣。他困的睜不開眼睛,想翻身,鼻尖充盈著雄性的味道,身上又酸又軟,後面還一陣火辣辣的疼。他觸電似的縮了縮手腳,想繼續睡。

然後發現有什麽不對,冷汗開始從毛孔中散發。他飛快坐起身,用他5.2的視力環視周圍。

被子掉了下來,露出清瘦的上身,一些青紅痕已經部分消退,但依舊昭示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易霄被定在了原地,好幾分鐘都沒有反應。門縫飄來一陣飯菜的香味,和以往不同,但卻很熟悉。

他認清了幾件事。他在顧納蘭家。他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他被上了。顧納蘭還在給他做飯,估計是新菜色,他沒有吃過。

這不是夢,一切的感覺都是真的。雙重的痛感,在研磨他的心,比塵埃還碎。

這怎麽能發生呢?他媽還躺在醫院,就因為這件事,因為他。現在他又做了什麽?

他只是想做一個骨科醫生,可是從很多年前,他爸把想爭奪家業的大姐和姐夫趕出了家門之後,他無形之中被寄予了厚望,是集團的繼承人,如果這樣,那他的感情將永遠被埋在土裏,難道有可能發芽嗎?

現在這又是什麽情況?顧納蘭強行占有他了,而他也半推半就地順從了?他惱羞成怒地想。他喝多了,吐完雖然全身無力,但是意識回來了一些,在斷片和不斷片之間。清醒的那一部分告訴他,他很痛。他很失望,對自己,對顧納蘭,對彼此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和還沒有說出口的感情。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從未有過一件事,像昨天晚上這樣荒唐。他的驕傲,他的自尊,曾讓他不甘於屈居人下。

他們彼此試探過,或者在顧納蘭眼裏根本連試探都算不上。也許符合現下大眾交往的一般規律,也許讓人覺得可笑滑稽。

可事實就是發生了,在他最痛的時候,他連小心翼翼的在顧納蘭面前建立起來的自尊都不剩了。

他的內心被放在火上炙烤,後悔愧疚和憤怒幾乎要把他的理智淹沒。他覺得天崩地裂。

“啊!”他低低地吼了一聲,把頭埋在膝蓋之間。

易霄翻身下床,動作不自然極了,私處仿佛還有強烈的異物感。他強撐著酸軟的腿和腰,一瘸一拐往門邊走,一邊拿起放在一旁的疊放整齊的已經洗好的衣服穿上。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將要把手握上門把,走出這個昏暗的房間,面對另一個不甚光明的領域。

門把卻輕輕動了,顧納蘭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就看到易霄站在門後,臉色陰沈的可怕。

顧納蘭系著圍裙,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們沈默對視著。顧納蘭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易霄則是平靜的像暴風雨來臨前。

“那個...小易,飯做好了...”顧納蘭是前所未有的謹慎,盡量溫和道。

“不要叫我小易,我跟你很熟嗎?”易霄擰著眉頭。

顧納蘭沒有說話。兩人間的空氣幾乎要凝結成冰。

易霄瞪了他一眼,用力推開橫在門框裏僵住的顧納蘭。卻在一步之後被狠狠拽住了手腕。

“易霄。”顧納蘭的聲音有點沙啞,半晌,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

易霄深呼吸一口,卻覺得那口氣順著呼吸頂到了嗓子眼。轉身,另一只手就要朝顧納蘭的臉揮過去,卻在瞬間又被顧納蘭抓住,“啪”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就像已經打在顧納蘭臉上一樣清晰。

“易霄。”顧納蘭沈了臉,耐心被耗盡,聲音已經帶上了憤怒。

“你閉嘴!”易霄再也控制不住,用力掙開被束縛的雙手,一拳頭就要再次朝顧納蘭的臉揮過去。

顧納蘭靈巧地閃身躲避,同時向後仰,避開易霄從下而上的攻擊。易霄兩次攻擊都不中,失了節奏,雙拳淩亂地揮出,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幾次打到顧納蘭結實的胸上,卻沒有一次命中要害,只是逼著顧納蘭步步後退。

顧納蘭後背已經頂住了臥室的墻壁,退無可退,也忍無可忍。他一手攥住易霄的拳頭,往自己身前帶。同時腳下一橫。易霄重心不穩,向後傾倒,下意識去抓顧納蘭,被顧納蘭一個滑步改變了方位,按在了墻上。

易霄的雙拳被顧納蘭緊緊握著,鎖在頭頂。顧納蘭微微俯視著易霄,上身和他貼的嚴絲合縫,胸肌挨著胸肌,心跳擠著心跳,膝蓋就頂在他兩腿之間,讓他動彈不得。

“怎麽,才學了幾次,就想挑戰教練了?”顧納蘭語氣嘲弄。“就你這三腳貓功夫?要不要我再讓你一只手?”

易霄劇烈的喘著氣掙紮,怒視顧納蘭,好像要把他看出兩個焦黑的窟窿。

“覺得是被我強上的委屈了?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做到後來,是誰張開雙腿求著我上...”

“你閉嘴!閉嘴!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易霄憤怒咆哮。顧納蘭怎麽還有臉站在自己面前說出這些汙言穢語?他擡起一條腿,側著朝顧納蘭踢去,可只是大腿接觸腰側,起不了絲毫的作用,反而讓兩人的胯部貼的更緊。

顧納蘭楞了楞,只覺得易霄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臉側,眼底還有一片水光,像極了委屈無措的貓咪。他覺得自己就像撲食的獵狗一樣禽獸。

易霄趁機掙脫了顧納蘭的手。

他們面對面站著,那麽近的距離,卻築起了一道冰墻,冷的仿佛再也化不開。

“顧納蘭。是我看錯你了。我很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在拳館給我安排合理的訓練,天天一大早來叫我晨跑,我喝醉的時候帶我回家照顧我,給我做飯吃...很多很多的事情。”易霄突然哽住,覆又顫聲道。“但是趁人之危,實非君子所為。昨天晚上,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什麽都沒有發生,就這樣吧。”易霄推開顧納蘭。

“易霄!”顧納蘭站在原地,看著易霄的背影,他可以嘲諷易霄是個賤人,帶給自己那麽大的恥辱,取笑易霄是個弱雞,對付不了自己的一個拳頭,以此換來易霄憤怒的轉身。

可是當下,此時此刻,顧納蘭想到的只有他快要失去他了,道歉不再能說出口,還要拿什麽挽留?“吃個飯再走吧。”他沒有伸手,這個時候做什麽都是徒勞了。

顧納蘭意識到這一點,可他還是想挽留易霄。做的菜都是他愛吃的。燉了3個小時的排骨湯,想給他補補身子,最近摸起來都瘦了。

可是易霄摔門而出。

顧納蘭還在原地。許久,他把自己重重的摔到沙發上。是,他趁人之危了,他這個卑鄙小人。多年以來形成的良好家教都沒能讓他控制住自己對易霄的占有。看到那個紋身,又多了一份被背叛的屈辱和憤怒,讓他想要放肆懲罰他。驀然發現自己忘了在這之前,易霄為什麽在酒吧買醉,又因為什麽悲痛?

顧納蘭的手抱著頭,揉搓著剪的很短的頭發。甚至想狠狠給自己一個巴掌。

——

易霄關上房門,“啊啊啊啊啊!”他低吼著,一拳砸在門邊的墻上。

他最後一絲風度都不留了。無處發洩的怒火讓他崩潰,一只困獸不斷的抓撓他的心房。

太屈辱了。也許是他一開始想在顧納蘭身上找到安慰,買醉也好,放任自己被他帶回家也好,或者從一開始的接近就是錯誤,對他說“你像我親哥”更是徹頭徹尾的瘋了。他憑什麽認為顧納蘭就是無條件的幫自己?又憑什麽認為顧納蘭是正人君子呢?

他最初只是想得到顧納蘭的關心,找到那種家的感覺,現在他無家可回了啊。

喘息片刻,他繞過地上還未收拾的狼藉,進了房間,收拾出一些日常衣物,放在黑色Nike的雙肩運動包裏。

易霄開車去了易健醫院,20樓VIP病房。這一層住的人非富即貴,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是空著的。走廊一邊是玻璃窗,清晨的陽光照進來,會給病人帶來好心情。但是今天的走廊靜悄悄的,值班的護士也安安靜靜地坐著,沒發出任何聲音,比平時還要安靜。

他知道李容月就住在最裏的一間。這些年她的身體一直有隱疾。雖然平時保養的很好,但是體檢的時候醫生經常提醒,要註意休息,不要受太大的刺激。

走到病房門口,不出意外地看到走廊上坐著的易露,雙手抱胸,大衣蓋在身上,眼下青黑,閉眼蹙眉。從房門玻璃往裏看,寬大的病房靠窗擺著一張純白皮質長沙發。易偉濤正靠在沙發上,垂眼拿手按著自己的山根處提神。李容月靜靜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被陽光照的更加顯得透明消瘦。整個空間只能聽到點滴滴水的聲音。

易霄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要和點滴的速率一致。他站著沒有動。他才明白在幾乎凝滯的空氣中所醞釀的哀傷,有多麽強大的殺傷力。

易露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易霄逆著太陽光。光把他周身的輪廓都照的很分明,很挺拔。他的眼神直直看著裏面的李容月,愧疚的,後悔的,自責的,如此覆雜的情緒,好像是易露第一次看見。

易偉濤還在裏面。她幾乎是下意識就站起來,想把他拉開不要讓易偉濤發現,免得又是一場不可開交的吵架。但是她立刻又想到,此刻的易偉濤一心全懸在李容月身上,病房外的動靜,估計根本不會察覺。

“小易。”易露輕輕叫了他,往他跟前走了幾步。

易霄轉過來,幾乎濕了眼眶。“姐!”僅僅因為一句話,今天他就要隔著玻璃,遠遠望著他最愛的人,為自己的自私買單。

“你呀!”易露咬著牙,內心也翻騰著焦灼,想一巴掌拍過去。她這個弟弟,含著金鑰匙長大,從小就很聰明。就是太不讓人省心,不願意按照父母給他安排好的路走。以前非要去美國讀醫,易偉濤居然也同意了。好的沒學來,紈絝的本事一套一套,居然還沖動到把媽氣進了醫院。

“姐,”易霄揉揉眼睛。“媽怎麽樣了?”

“情況穩定。媽到現在都還沒醒,還要觀察。”易露朝裏指了指,“爸已經兩晚上沒怎麽睡了。就在裏面陪著她,也不讓我進去。”

易霄嘆著氣,靠在門邊的墻壁上。“姐,我能不能去你那邊住幾天?”

易露瞪他一眼,壓低聲音,“怎麽回事?”

易霄沈默。良久,緩緩開口。“姐,我...我說我不喜歡女人。”

“不喜歡女人?什麽意思?”易露怔了,反應過來,擡手扇了易霄一個耳光,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響亮。低吼道,“易霄?!這麽大的事兒,你就這樣說了?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媽心臟不好,你就是這麽對待她的?你!你這個!”

“姐,這件事情我真的...”易霄說不下去了,“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從小到大遇到事情,你都會和我商量,但是這次我不會幫你了。”易露揮手止住了他的話。“你滾。”易露指著電梯的方向。“滾遠點。”

“姐,我...”易霄眼底愈加哀傷。他看見易露臉上的憤怒,看自己的眼神疏離又陌生。他直起腰,又透過玻璃看了李容月一眼,快步離開了20樓。

他去食堂買了早餐,有易偉濤常吃的豆漿油條,李容月喜歡的清粥鹹蛋,易露喜歡的吐司牛奶。打包好讓護士送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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