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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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自然是沒有結果的。那天的課就在無數的體能和肌肉訓練中結束了。讓易霄崩潰的就是,他清楚的知道所有訓練安排的恰到好處,能最大限度進行鍛煉,卻又最能讓人渾身酸楚。

兩人似乎默認了那天的話,一個拳擊教練開始好好保養自己的右手,傷口不碰水,不劇烈運動,飲食清淡。一個醫生開始好好鍛煉,跟著教練每周四天晨跑,外加拉伸等訓練,是他長這麽大以來最積極的一次運動。

然後h市的冬天來了,帶著無法匹敵的寒意和氣勢,侵入每個人的肌骨。冬天樹梢是不落葉的,到處是蒼白的綠,像是垂死掙紮,比那些光禿的枝椏更加淒涼地等著雪。似乎預示著蟄伏,一切都將被埋在雪下,等待來年的爆發。

這兩周,顧教練的手傷恢覆的不錯,只是還不能練拳。所以有空就去老爺子家蹭幾頓飯,但是少不了挨一頓罵,說他意氣用事,傷了自己的手。顧納蘭笑著安慰,說自己英雄救美,這才是男人。被老爺子狠狠踹了一屁股。

和易霄一起晨跑的時候兩個人交流不多,但是在某些方面卻出奇的默契。比如兩人的運動服基本都是灰色和黑色的,喜歡穿Nike的慢跑鞋。比如現在兩個人的步調基本統一,易霄不會像第一次似的喘不上氣。偶爾也會在早餐店一起吃個早餐,老板娘看到兩個人簡直笑得眼睛瞇瞇的,豆腐腦都多加了好幾勺,就像看自己的出色的兒子們似的。

他覺得目前一切都非常穩定。在遇見易霄之前,他的生活就是這樣穩定。而現在是加了一塊積木,竟也在幾次搖擺之後趨於平衡。他總想進一步,但是又舉棋不定。

——

“小易,下班了吧?”易夫人一早就給易霄去了電話,到了下午下班時間,又打電話來催。

“嗯。”易霄側頭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洗手一邊說。

“司機去接你啊。”

“知道了,媽。”

易霄換了便裝,穿的是卡其色的毛呢大衣。但是想易夫人會覺得他冷。又圍了一條乖巧的圍巾。

易家的寶馬7系已經停在醫院大門口了。路過的醫生護士好奇地朝著車裏看,就想知道裏面坐的是不是那位易健集團的董事長易偉濤。看車牌,好像是的,但是這輛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醫院門口了。

易霄彎腰敲敲車窗,然後開門坐進去。

附近路過的幾個同事立刻竊竊私語。

“我就說吧,易霄就是易偉濤的兒子啊。”

“真的是,天吶,還真是低調。”

“全院都傳遍啦,就他的身價和顏值,想低調,難!”

易霄垂了目光,“爸。”

易偉濤點點頭,用犀利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易霄分明看到他眼中有著讚許。

易偉濤是個非常英俊的中年男人,雖然面容有些衰老,但是眼神不減銳氣。在同齡的男人當中,他是最不顯老的,因為他仍能穿下20年前的西裝,長期的健身運動讓他的身材保持的非常完美,不見一點肚腩。即使經常會有飯局酒局,自律始終如一。虧易霄還是個骨科醫生,鍛煉這一點就不如他爸這個腦外科醫生出身的董事長。

“你在做的課題我聽說了,命題不錯。”易偉濤看向易霄。

易霄轉過來,“嗯,謝謝爸。”

“但是,”易霄已經知道他接下來提出的肯定是批評,便耐心地等他說下去,“對於骨癌新型切除術的樣本還不夠多,國內和美國你實習醫院的數據模型最少還得輻射美國,而且得更具代表性。你帶的那些個學生,經驗好像不足啊,我粗看一下數據,測量的時候沒有把細胞處理幹凈吧?還有…”

“爸,我知道了。”易偉濤一打開話匣子就有點收不住,而且還特別有道理,都是易霄正在努力改進的,但是他不想被這麽赤裸裸的揭開來。

“我提出的都是建設性意見。你把你第一階段的報告給我看看,估計漏洞還是一大堆。天天搞科研搞課題,要有時間也是在外面瞎玩瞎混,不知道回家一趟,你不知道你媽媽…”

“爸!”易霄的聲音大了起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沒瞎玩。”

“還不讓我說。都快30歲的人了,叛逆呢?”易偉濤也是個倔脾氣,易霄越不讓他說,他越想說。

“爸!”易霄低吼了一聲。

車裏恢覆了安靜,靜到呼吸都不可聞。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父子,內心默默地嘆一口氣。都這麽久了,他們的關系還是這樣。易偉濤越管著易霄,易霄越不想跟他親近。

蝸行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到了易家,城郊的一片別墅區。保姆阿華給他們開了門,熟悉的各色美式田園風格裝飾,連大理石和木地板的紋路都那麽親切。

易霄一進門就和易夫人李容月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媽!我好想你啊!”易霄笑得像個剛得到糖果的孩子。

“哎喲,你真是,”李容月佯怒,還拍了一下他的頭,臉上的笑卻怎麽都藏不住,“說著想我,還不是那麽久都不回來!”

“好了好了,別在門口站著了。”二姐易露笑瞇瞇的,長頭發燙成大波浪,留著空氣劉海,白色的毛衣連衣裙襯的她更加膚白如雪。

“姐,”易霄從上到下打量她,“你…又變漂亮啦!”

“凈會說些好聽的話啊你。”易露拿手指卷了卷發尾,俏皮一笑。

“快去樓上換衣服吧。”易夫人道。

“換衣服?去哪?不在家吃?”

“晚上在西海酒店有一場醫協會晚宴,是易健主辦的,邀請了市醫生協會的會長,還有衛生局的局長,省副廳長說不定也會來,h市做超聲骨密度儀的,進口椎弓根螺釘的代理商,還有很多人都會來,也有你認識的。”

“啊,怎麽不提早告訴我。”易霄又看了易露,“姐,你去不就行了。我工作一天好累啊,想回家休息的嘛。”

“臭小子!”易露瞪了他一眼。她其實也疲於應付這樣的場合,但是易健是全市最高端的民營醫院,易健集團涉足的不僅僅是醫藥行業,更有地產,零售等等。給易家撐場面的事情義不容辭。“我去!你也得去!”

“嗯,所以我們都一起去。半小時後出發。”微微嚴肅地說完,易夫人又撩了撩頭發,笑著道,“不過你可以早點吃完,和年輕人一起聊聊天什麽的。”

易霄在內心默默嘆了口氣,明白她是什麽意思,“遵命,母親大人。”

易夫人笑著拿手指點了點他的額角。

一會兒,易露下樓,看易霄大剌剌地倒在沙發上打游戲。他一身深藍色暗紋的西裝,配上酒紅色的領花,雙腿修長,整個人看起來幹凈英挺,氣質不凡。額前的碎發被他用發膠固定好,露出白皙光潔的額頭。睫毛又密又長,笑起來眼睛彎彎。姿勢倒是跟他的衣著完全不符,也透出些青年人的活潑。她對這個弟弟一直是寵愛和滿意的。

這一家人站在一起,個頂個的耀眼。易露成熟又優雅,和易夫人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兩人都穿著晚禮服,一件白色,一件香檳色,剪裁得體,簡約素雅。易夫人的頭發挽起,胸前帶了一塊祖母綠的吊墜,和她常戴的戒指是一套的。易露則是搭配一對精致的耳線,手上水晶鑲鉆的鐲子熠熠閃光。

到達宴會現場,五點四十左右。h市醫生協會的會長,還有幾個醫藥代理商都已經到了。易偉濤和他們遠遠一對視,就滿面笑容迎了上去,伸出手和會長相握,“戴會長,好久不見了!”

“易董,好久不見!”戴競也緊緊回握。又轉向旁邊,“易夫人,您好。還有這位是,易霄醫生吧!”他是知道易霄的背景的,易偉濤的小兒子,x大博士海歸,目前也是易健醫院的骨科醫生。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繼承集團的打算。

“戴會長,久仰!”易霄也回握。

“易醫生真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

“您過譽了。”易霄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犬子尚年輕,很多方面還需要您多多照拂。”易偉濤也謙虛說。

“客氣了,哈哈。”戴競明顯很開心。

中間不時有人過來打招呼,幾個人熱熱鬧鬧笑成一團。易偉濤和每一個人介紹易霄,語氣裏充滿驕傲。易霄也得體的一一回應。

易霄心裏真是煩透了這些冗長又無聊的對話,轉頭環視四周,顏亮醫生也來了?又觀察了一會,他正跟一個藥商代表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幹了一杯香檳之後,開懷大笑,又喝了一杯紅酒。易霄心裏更加覺得他可疑。

晚宴正式開始不久,市衛生局長和省衛生廳副廳長姍姍來遲。易偉濤趕緊帶著易霄迎了上去。一番寒暄過後,又得知他們兩個人的女兒是大學同學,正好都在h市讀書。

正巧,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孩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女孩頭發披肩,小臉紅撲撲的,看起來有點羞澀。“爸,你在這裏啊,找了你半天!我和麗娜出去逛逛啊。”

傅副廳長沒有立刻回答,眼神好像在責怪女兒冒冒失失,而後轉向了易偉濤。

易偉濤心領神會,接道,“要不讓易霄帶著她們出去逛逛吧,他對這一片熟的很。”易偉濤看著易霄,眼神充滿信任,“照顧好兩個女孩子。”

易霄張了張嘴,礙於另外兩位在場,拒絕的話沒說出來。“好的,放心吧。”

“那好。跟著易霄我也放心一些。”傅副廳長看著易霄,覺得這個孩子很沈穩,年紀不大已經是博士,聽說最近還在獨立帶隊完成項目,前途不可限量,讓傅婷跟著他好好學學。

李局長也點頭答應。

傅婷把易霄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微微仰著下巴,“那就走吧。”

易霄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就好像是櫥窗裏被展示的人偶,每個人都喜歡用這種,或帶著讚許,或帶著探究的眼神看他。

跟幾位長輩打了招呼,轉身臉就臭了。

“餵,你叫易霄?”傅婷見易霄走得飛快,努力跟上他的腳步。

“嗯,我是易霄。你們好。”易霄覺得她的態度讓人不舒服。

“我叫傅婷。”傅婷一揚下巴。

“我是李麗娜。”她溫和地笑笑。

“嗯。”

落後的兩個女生調笑著推推搡搡。

“你們小心點。”易霄提醒了一句。

“知道啦!對了,我們交換聯系方式吧!”

“沒必要。”易霄頭也沒回。

“餵!有沒有人跟你說你這個樣子很沒禮貌。”傅婷趾高氣揚,大跨幾步縮小兩人之間的距離。

“沒有。”易霄答。

傅婷站在原地氣呼呼地朝上吹了吹並不存在的劉海。李麗娜從後面走上來,說,“易霄哥,我們換個聯系方式吧。大家都在h市,說不定之後還有事需要請你幫忙呢。”

易霄頓了頓,平覆了一下煩躁的情緒。拿出手機,交換了號碼和微信。麗娜朝著傅婷用口型說,之後我把他的微信給你。

傅婷氣,誰要他的電話。以為自己長得好看,學歷高,家世好,就可以用鼻孔看人了嗎?

兩女孩見到易霄的第一眼都有些心動。雖然他目前只是個醫生,但是他是易家這一輩唯一的直系,背後有龐大的集團等著他繼承。明白父親是在給自己機會。

“易霄哥,前面有個咖啡吧,我們去那裏坐坐吧。”麗娜的聲音柔柔的。

“...好。”嘴上說好,心裏卻想,大晚上喝咖啡多不好。這還是顧納蘭跟他說的。怎麽想起他了...?

三個人在咖啡吧坐下,各點了一杯咖啡。兩個女生嘰嘰喳喳聊的熱乎,眼神不斷朝易霄這邊瞟,似是期待他的加入,但易霄心不在焉。

回國工作之後,他就獨自住到明舒小區。易家離市裏不近,所以很少回去。算起來有大半個月了。本想著能夠和家人普普通通一起吃個飯,爸媽卻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帶他出席大大小小的酒局宴會,介紹女孩子給他認識。他厭倦這樣的模式,更加厭倦這些鶯鶯燕燕。她們和袁維一樣都有所求。

他現在代表易氏,這是支撐他敷衍面前兩人的原因。他明白面前兩人從沒有把他當作“易醫生”,只是“易氏繼承人”或者其他類似的稱號。但他又無法拒絕。

約莫2個小時過去,各家司機都來咖啡吧接人。又是問候,傅副廳長和李局長對易霄一番誇讚,滿意地帶著女兒回家。

易偉濤和易夫人在車上問他和兩個女孩相處的怎麽樣,兩個女孩子的性格如何,談吐如何,聊了什麽一類的問題。易霄便如實回答,顯得他們聊的很開心。

易偉濤和易夫人對視一眼,稱讚易霄的配合。

只有易霄知道,今晚僅是一場走馬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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