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偶遇，不過是提前設計好的相見而已。

女人等在小吃街的出口，久久張望，心裏焦急不已，很怕又是空歡喜一場，夜色漸濃，黑色的影子拉的老長，時不時的向前面張望。

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她整理整理衣襟，如其他路人一樣尋著笑聲而去，距離越來越近，笑聲越來越清晰。

沈兮晴凈顧著和司徒允哲談笑風生，完全沒有看路，更沒有看見對面故意撞上來的女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沈兮晴慌忙的彎腰道歉，碰撞來的太突然，站在她身邊的司徒允哲沒來得及阻止。

‘被’撞到的女人倒是絲毫都不在意，輕笑著道：“沒關系。”

“真的對不起，”沈兮晴還是覺得十分抱歉，不停的道歉，一擡頭，就楞住了，聲音變得很冷漠，道：“怎麽是你？”

“小晴，”白寒才不是讓她知道，自己已經在路口特地等了很久了，為的只是想見見她，和她說說話，“聽說你懷孕了？身體還好嗎？”

“謝謝關心，我很好。”沈兮晴別過頭，不想看她，話中的生疏感在明顯不過。

一旁的司徒允哲對沈兮晴的身世已然全部都清楚，卻也不曾見過傳說中白寒，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覺得她們認識，不曾往這方面想，但是從沒見過沈兮晴對別人這般冷淡過，又覺得她們兩個人的眼睛似乎很像，一深想，便明白了。

“伯母，你好。”他很有禮貌的笑著和白寒打招呼，手上一痛，他不解的問道：“小晴，你掐我幹嘛？”

沈兮晴瞪著他，鄙視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哦。”她臉上的不悅十分明顯，司徒允哲可不想惹到她，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

“你要多註意身體，當年我懷著你的時候，可沒少遭罪，初期的時候還不算什麽，看你這肚子應該才懷孕兩三個月吧，再過些時候，孕期反應會更重，一定要多補補身子。”好久很有見到女兒了，在聽說她懷孕之後，白寒是又高興又擔憂，心裏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只想著親眼看到她才能安心。

沈兮晴比前段時日更圓潤了些，臉色紅潤潤的，白寒終日懸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

“你懷著我的時候沒少受罪，你的意思是後悔生下我嗎？”沈兮晴一直對她心懷芥蒂，每次一見到她，就會想起沈家被大火燒毀的那日，更會喚起失去雙親的痛楚。

如有可能，沈兮晴希望與她永不相見，那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小晴，你別誤會。”白寒話中哪裏有那個意思，即便她這些年來一直對沈博文心懷恨意，但自始至終都不曾後悔將沈兮晴帶到這個世界上，只有成為了一個母親，女人的一生才算完整。

所以，沈兮晴是她生命中的殘缺，更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個。

“那你是什麽意思？”如果白寒沒有後悔，為什麽會拋棄她，她不懂。

如此咄咄逼人的沈兮晴，司徒允哲還是第一次見，她的冷漠，她的疏遠，她的恨意，都讓他覺得陌生。

白寒的眼睛裏噙著淚，極力隱忍著心中的酸澀，她是什麽意思，只是想盡一個做母親的義務而已，關心自己的女兒，有錯嗎？

“小晴，別這樣。”就連司徒允哲也看不下去了，她們畢竟母女一場，無奈造化弄人，竟然走到了現在這般地步。

沈兮晴也不想這樣，卻只能這樣，她不發心平氣和的與對面的女人說話，她從未很過任何一個人，白寒是第一個，也將是唯一一個，她可以不計較當然被拋棄之事，也可以不追究多年來白寒並未尋找過她的事，但卻永遠也不會忘記，一場大火，沈家頃刻間灰飛煙滅，本該是她的大婚之日，最後變成了離別之日。

她怎麽不怨，怎能不恨？

“我知道你在恨我，是媽媽對不起你······”眼淚終是不聽話的從眼睛裏跑出來，她後悔，一直在後悔，“小晴，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我只求你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

“呵呵，”沈兮晴冷眼相視，不帶一絲感情的冷笑道：“媽媽？你也配得起這兩個字嗎？你可曾盡過一個身為一個母親的責任，這些年，你可曾想過我是如何活下來的，若不是爸爸找到我，你覺得你還能站在我的面前說補償嗎？”

有些傷痛，有些記憶，就該永遠沈在深海之中，不應有人提起，不是說該忘得就要徹底的忘記嗎？

只要白寒遠離她，就不會再被刺痛了。

司徒允哲真的聽不下去了，呵斥道：“小晴，她終究是你的媽媽，怎麽能這麽說話。”

“她不是。”沈兮晴早就說過，她的媽媽已經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裏，連屍骨都無處可尋。

“小晴······”白寒已泣不成聲，對過去發生的事，犯下的錯，後悔莫及，她哽咽道：“真的恨我入骨嗎？”

沈兮晴面無表情的靠近她，貼在她的耳邊，語氣的那般的肯定，不帶一絲感情，冷聲道：“對，我恨你，恨你生我不養我，恨你殺了我的父母，恨你讓我一次又一次的變成孤兒，你說，我怎麽能不恨你呢？我真恨不得能親手殺了你，為沈家報仇。”

沈兮晴情緒漸漸失控，猛烈的搖晃著她的肩膀，眼淚竟不知什麽時候流了下來。

悲傷，總是在不經意間傳染給另一個人。

當看到白寒落淚的時候，沈兮晴的心裏竟酸澀的很，是心疼嗎？還是母女間的天性在作祟。

“小晴，快放手。”眼下唯一清醒的人恐怕只有司徒允哲一個了，他慌忙的拉開沈兮晴的手，在這樣下去，兩人都會精神失措。

白寒失去了重心，硬生生的摔倒在地上，嘴裏念念叨叨的說著：“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你的確應該恨我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司徒允哲大聲呵斥，試圖換回她的神智，責備道：“小晴，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麽？她終究是你得母親，不管你有多恨她，她都是你的母親，這是你永遠都無法更改的事實。”

圍繞在周圍的人群越來越多，人們指指點點，都在小聲議論著。

沈兮晴呆呆傻傻的望著地上的女人，心痛不已，不由自主的走過去，伸出的手還來不及扶起她，就猛地收了回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她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是她做錯了什麽嗎？

眼下，司徒允哲無法顧著兩個神情慌亂不安的女人，只好打電話向雲宸皓求救。

十分鐘後，當雲宸皓風馳電掣的趕來時，在圍繞的人群縫隙中瞧見了讓他一時都不能放心的小人兒，她蹲在路邊，眼神空洞。

他快速的穿過層層人群，跑到沈兮晴身邊，喚著：“晴兒。”

早已深深的浸入骨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兮晴慢慢的擡起頭，望著身邊的男人，聲音極輕，道：“你來了。”

雲宸皓緩緩的蹲下身，抱起她，沈聲道：“你不乖，我應該怎麽懲罰你，嗯？”

換做以前，沈兮晴若是聽到他這樣說，恐怕早就害怕的求饒了，此時，她竟覺得很幸福，如冰霜一般寒冷的聲音，她聽出了溫情的味道。

靠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沈兮晴便安靜下來，就像是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解決掉一個，還有另一個，司徒允哲走到白寒身邊，攙起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開始，司徒允哲對沈兮晴的態度還略有不滿，對白寒也有對於長輩應該有的尊重，在聽了沈兮晴激動的控訴之後，他對面前的女人再也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不是沈兮晴，不能深切的體會到她所說的那些痛苦，但卻也承受過失去親人，自小沒有母親陪在身邊的苦楚，將心比心，想必她所承受的要比自己多上太多。

畢竟，小時候的沈兮晴，就像一杯易碎的玻璃玩偶，那段悲傷無助的時光，是司徒允哲一點一點耐心的陪著她走過。

誰也不能決定誰的人生，也許，這一切，都只是老天爺開的玩笑罷了。

你當真了，就必須承擔相應的後果，沒有反抗的餘地。

“小晴，我再也不能陪著你度過漫漫長路上的悲傷，但我相信，雲宸皓會比我做的更好，該屬於你的幸福，早晚有一天，老天爺一定會還給你。”

一個是華麗短暫的夢，一個是殘酷漫長的現實。

她為了逃避雲宸皓離開的事實，選擇獨自一人遠赴美國，為自己編制了一個美麗的夢，如今，好不容易才又回到現實之中，本以為幸福會再次將自己團團圍繞，誰料想，上天又和她開了一個一點都不可笑的玩笑。

破碎不堪的夢，殘酷無情的現實，都將她生生的困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

唯有一點微弱的光，在向她輕輕的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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