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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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推搡之間, 周以光擡頭看了眼招牌,這家店鋪名叫浴香閣。

“這名字起的,跟泡澡的湯池差不多。”周以光腹誹。

雖然這名字取得不咋地, 但浴香閣的確是整個山海市集, 乃至整個夜都靈丹妙藥最齊全的地方。浴香閣傳家百代都是藥修, 也就是煉丹的。浴香閣最鼎盛的時候, 還懂得歧黃之術,相傳能夠生死人肉白骨。只是煉丹的手藝傳到掌櫃這一代, 不知道什麽原因,沒落了。

所以一些罕見的,甚至失傳已久的絕版丹藥,浴香閣至少有個留存的底版。如果連浴香閣都拿不出來的丹藥,恐怕整個夜都也難尋。周以光被請進的實則是一家聲名赫赫的店鋪, 心裏卻沒點數。

“這位小公子看起來很面生,想必不常來。”

這種有錢的主, 若是最近來過,店鋪掌櫃不可能沒印象。像他這種眼尖的老油條,縱然巷子裏的鬼摩肩接踵擠成一堆,他也能一眼挑出來誰有錢, 誰好宰, 是誰一毛不拔斤斤計較的窮鬼。

店鋪掌櫃過分熱情,周盛情難卻,隨聲附和︰“嗯,我第一次來。”

“公子您需要點什麽?不管香篆懸佩還是各式丹藥, 我們這裏應有盡有。”

周以光沈聲︰“提升靈力的丹藥, 有多少,我要多少。”

店鋪掌櫃心中狐疑, 你一個艷鬼,還需要自己修行嗎,要丹藥做什麽?夜游地府最弱的艷鬼,還很富貴,掌櫃隱隱猜到他的身份了。心中雖然這麽想,倒也沒不開眼到講出來,只有略微猶豫道︰“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麽?”

“這些丹藥都是猛藥,七分的藥效往往摻雜十分的毒性,副作用很大,效果也未必長久。”

周以光懶得聽他婆婆媽媽,開門做生意還這麽磨磨唧唧︰“無妨。”

沐香閣掌櫃從壁櫥的最角落掏出兩個木盒,木盒上面已經有些積灰。

“這個是千秋子,服用一顆能抵常人十年修行的靈力,只是藥勁太大,傷腦子。服藥之後頭痛欲裂,非常人能忍,服藥次數越多,頭痛越厲害。”

“它還有一個毛病,藥物帶來的靈力始終不是自身所蓄,所以都是暫時的,用完就完了,丁點都剩不下。”

好一個千秋子......頭疼倒無所謂,周以光只是擔心藥效在自己身上會不會打折︰

“藥效怎麽樣,會受到自身強弱的影響嗎?”

“不會。”

不會就好,要是那種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效果,用在自己身上也太浪費。周以光很滿意,也不問價錢︰“這個我要。”

店鋪掌櫃又拿出另一個盒子︰“這是百歲憂,能夠提升修行的速度,把你偽裝成一個修行奇才。只是......揠苗助長終究是假象,借來的總有一天要還。”

“服藥之後神清氣爽身輕如燕,修行的進益也會變快。但是,在未來的某一天,修來的一切靈力就會突然消失,付諸東流。回到原點,你還是你,一切有如竹籃打水,南柯一夢。”

百歲憂,百歲......

周以光問︰“未來的某一天,又是哪一天?顧名思義,百歲之後嗎?”

周以光心想,一百年,也不虧。莫說一百年,三年五載也夠他做完想做的事。

店鋪掌櫃搖搖頭,神秘一笑︰“非也。”

“百歲憂的妙處就在這裏,未來的某一天,也就是這南柯夢醒靈力盡失的一天,是個未定之期,因人而異。也許是三五十年之後,也可能是服藥的第三天時候,誰也說不準。”

“之所以叫百歲憂,是因為從你服藥的那一日起,你就會開始擔心自己靈力盡失的那一天。這一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百年之後。進益越快,你越強大,你就越擔心失去。”

“長此以往,惶惶不安,浮生未定,常懷百歲之憂。”

掌櫃讚嘆︰“妙啊。”

因為這名字是掌櫃自己取的。

周以光覺得這“百歲憂”的確有趣,隔著那塊小小的落了灰的木盒,周以光都能感受到服藥之人腐骨蝕心的焦躁憂慮。

這藥,周以光很喜歡,正好解他燃眉之急。至於藥效哪天過去,就看命吧。

掌櫃看出周以光的意願,卻故作神秘地將兩個木盒收到袖中。他這個小動作惹得周以光眉頭一皺,到不是因為看出掌櫃想要漫天要價敲竹杠的意圖,而是,盒子上積壓的灰塵,全都蹭到掌櫃的袖口上。

“這兩盒丹藥,煉制方法已經失傳,世間僅此一份。”

“百歲憂只剩一顆,千秋子只剩三顆。”

物以稀為貴嘛,這個道理周以光他懂,早就做好了被漫天要價的準備,他敗家慣了︰“直接開價,多少錢都行。”

掌櫃神秘一笑︰“無價。”

周以光︰......

“開條件吧,只要我做得到。”

心道︰你他媽玩我呢?

掌櫃的狐貍尾巴暴露出來︰“既然公子如此敞亮,明人不說暗話,我要你用冥燈的燈油來換。不用很多,三錢燈油,就可以從我這兒換走這兩盒絕無僅有的丹藥。”

原來這老狐貍再打冥燈燈油的主意。

周以光沈聲︰“擅動冥燈,可是重罪。”

夜游地府分散四方的一百盞冥燈,每一盞冥燈的所在之地都設有驛站,有鬼差坐鎮看管。

“沒錯,擅動冥燈是重罪,可您不一樣......”店鋪掌櫃將重音放在最後幾個字,“周小公子。”

店鋪掌櫃這如意算盤打得不錯,他周以光,搞個區區三錢燈油,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你要燈油做什麽?”

這事兒沒什麽好隱瞞的,“還魂,我在嘗試煉制還魂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還缺一副穩固魂魄的藥引子,冥燈的燈油就是最好的藥引。”

“成交。”

掌櫃給了周以光一個特制的銅匣子,用來裝燈油。

麻煩的是,最近滿城抓捕冥獄惡鬼,父王看他看得很緊,心裏那是一萬個擔憂。偷燈油容易,家裏八百盞冥燈任他可勁兒揩,但偷偷溜出來很難。今天打暈鬼差那是出其不意,下次他們小心謹慎起來,才不會輕易放走周以光。

“這樣,今夜子時,你在天光殿西面的墻頭等著我,我把這匣子扔給你。”

話一出口,周以光覺得自己很沒面子,這點自由都沒有。不過也沒辦法,他確實沒有。但凡他又一點自保的能力,父王都不會看她看得這麽嚴。

“一言為定。”

傍晚,周以光拿著銅匣子和兩盒丹藥滿載而歸。

從後院隨便揩了三錢燈油裝進銅匣子,只等著店鋪老板親自來取。

最近恐怕很難溜出去,無論尋找周子溪,還是周衍,都要從長計議。既然出不去,不如趁著這段時間,悄聲抓緊修煉,提升靈力。

周以光當即就吞了百歲憂,三顆千秋子收好放在懷裏,用來救急。店鋪掌櫃說服用一顆暫時能有十年靈力的加成,也不知道是不是誆人呢,可眼下也只能寧可信其有。

百歲憂入口清苦,泛著一絲涼意。吞下不久,如清泉灌溉四肢百骸,果真神清氣爽。

凝神打坐,靈力運轉的比以前順暢很多。雖然沒有很誇張的效果,能夠讓他這艷鬼擁有常人一樣的修行速度,已經相當神奇。況且,周以光自覺,也許比常人還快個一星半點。

鬼王最不爭氣的小兒子,偷偷發奮圖強了。

別的不說,就他身上這股韌勁兒,鮮有人能及。修行在什麽地方都是勞苦之事,無論人間還是地府。外練筋骨,內修靈力,枯燥又折磨。可日覆一日,周以光也雷打不動的堅持,幾乎是發了狠。

除了偶爾去父王那裏例行公事的露個面,剩下的時間,周以光整日把自己鎖在後院練功,閉門謝客。

寒來暑往,一年過去了,周以光渾然不知。

在自從上次被打暈,守在天光殿的鬼差領了罰,也謹慎了很多,生怕周以光再出其不意惹是生非。這一年之久,他們每天都把心提著,特別謹慎,可周以光再也沒犯渾,倒讓他們有點無所適從。

相傳大能閉關靜修,講的是心無旁騖,經年寒風酷暑,一朝練就神跡。

可周以光做不到心無旁騖,他心裏住著周衍,日思夜想。

心裏念著周衍,這一年以來,苦不覺得苦,樂知道樂。想得狠了,咬破舌尖都不知道痛。

這一年以來的進益無從與人比較,周以光也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水平。最近他卡在一個瓶頸,無論如何練下去,都沒有進益。焦躁憂慮之際,還會不進反退。

幾個日夜過去,周以光凝神閉眼,於席間盤坐,不知自己是夢還是醒。

周身的靈力都被自己身體這副殼子禁錮著,似乎已經飽和,再也裝不下更多。想要集中精力突破瓶頸,卻總被困意包圍。怎麽武功越有進益,精神反倒越來越不濟事呢?想念著一個人,直到枯坐而睡。

今夜的風格外大,冥燈的燈火都搖搖曳曳明昧不定。

周以光感覺周衍從身後緩緩擁抱住他,縱然這擁抱輕柔的若有若無,周以光後背都僵直了,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動一下,那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輕柔的吻落在後頸,像雪花落入湖水,像杜鵑啼血之前的嘆息。從後頸到耳側,在這個吻沒有間斷。親吻從未如此漫長,時間從未如此短促,周以光雪白的後頸滲出細密的汗珠,流連不斷的唇便覆蓋在汗珠上面。

周衍的手虛掩在自己胸前,周以光想要擡手回握那一只手,卻無論如可也動彈不得。

“周以光,我完了。”

“從第一眼見你,我就完了。”

“什麽大道無塵,什麽無上術法,不修也罷。”

周衍情話說的動聽,周以光卻聽得雲裏霧裏︰“周衍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第一眼見你,你就準備挖我的心。我也樂得死在你手裏,明明是我完了。”

“什麽大道?什麽術法?”

周衍一邊親他一邊說話,口齒含糊︰“我認了,你不知道吧。現在我認了,你說得對,現在我抱著你才是真的。”

周以光呼吸越來越急促,心如擂鼓,脈象雜亂無章。

“唔......”

周以光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來,竟是走火入魔。

那口血沒有受到阻攔,順著周以光的唇瓣流到嘴角,大部分濺到周以光胸前月白色的衣襟上,仿佛綻開一朵絢爛殷紅的彼岸花。

周以光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緩緩睜開眼楮。

原來是一場夢。

作者有話要說︰

小衍衍︰我好傷心,我被雪藏了,只能出現在寶貝兒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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