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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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周以光使出的靈力好似沙粒落入大海, 一點波瀾也沒驚起。

周以光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剛剛勉強使用遁形術就已經消耗掉大量靈力,現在又浪費掉大量靈力。感覺有些脫力, 好累啊。

在某種程度上, 周以光是只隨遇而安的鬼。

“得了, 咬吧咬吧。”

血這東西, 他富足得很,不信這鬼能給他吸幹。被咬幾口又不會怎麽樣, 反正也不會死,頂多就是根骨受損,以後更加孱弱一點,反正現在也沒多壯實,唉, 連只孤魂野鬼都推不開......

“嗯......多喝點,別客氣。”

疲憊和醉意像潮水一樣席卷而來, 周以光的額頭靠在那個黑影的肩頭,黑影身上淡淡的冷香卷著死氣縈繞在周以光的鼻尖,周以光心安理得地睡了過去,咬就咬吧, 不信你還敢咬死我。

濕重的死氣彌漫著, 冰冷的牙齒嵌在後頸嬌嫩的皮肉當中,唯一溫熱的血液漸漸流失,任誰去想,這都是個毛骨悚然的情境。周以光置若罔聞, 因為痛感, 略微皺眉,但是鼻尖嗅到的陌生的冷香令他心安。

昏睡片刻, 周以光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擡頭補了一句︰“這都是看在那長得好看的份兒上,不然我拼死,也不會隨便給你咬。”

強調完自己不可侵犯的立場,繼續昏睡過去。

但是此時,黑影已經沒有在咬他。喝了幾口血,舒服很多。只是眼前昏睡在自己肩頭的這只鬼,黑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棘手得很。

黑影他剛從冥獄當中逃脫出來,並不知曉周以光那嬌貴的身份。如果黑影知道周以光是鬼王的兒子,恐怕當場就會宰了他。他為了冥燈,與鬼王結下了天大的梁子,也因此被關入冥獄。

黑影歷經重重險阻,殺出重圍,又落入眾多鬼差的追截當中,一路逃到的荒野,餓慘了。被關押在冥獄當中將近十年,他對外面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地府還是原來抓他的那只老鬼掌權。

黑影本來打算直接弄死他,萬一他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只冥獄出逃的惡鬼,離開之後到處說在這見過自己,會造成很大的麻煩。但看著他靠在自己肩頭上人畜無害的樣子,忽然又改變主意。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下手,倒也不是心軟,黑影手下的亡魂,早已不計其數。

他扶著周以光躺下來,倚在草垛上面,脖子上的牙印兒還帶著血跡。

黑影伸手將他脖子上的血跡抹掉,又用力掐了兩把,發現這鬼一點反應也沒有,睡得還真坦然。

黑影拍拍周以光的後頸︰“餵?”

沒有反應......

血裏面都混著酒味兒,這是喝了多少,醉得半真半假。

剛剛另個一個靈力稍高的少年與他的對話,影子在草垛後面多少也聽到一點。那個少年在警告他惡鬼出逃的事情,要他小心,但他似乎也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

周以光醒來,發現黑影正撿起他喝剩下的那半壇酒來喝。

脖子上的傷口有點疼,周以光將酒壇子搶過來,喝光,砸碎在地。

“敢咬我?”

咬牙切齒的嗓音中帶著點兒發狠的威脅。

“你誰啊?”

頗有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敢。”

沈默多時的黑影終於開口說話,太久沒講過話,一時間不太適應,縱然剛剛喝過酒,現在嗓音還是非常沙啞。

冥獄當中的九百修羅三千鬼差我都不放在眼裏,咬你又怎樣。當然,這話黑影沒說出口。一時間也說不了那麽多字,恐怕說不流暢,還得再熟悉熟悉。

黑影其實就是那個冥獄的逃犯,鬧得最近人心惶惶的罪魁禍首,傳聞當中的那只十惡不赦的惡鬼。

身為一個逃犯,還是低調點的好。那盞冥燈,還沒被他找到。好不容易逃出來,這次無論如何,他也要找到那盞燈。只要找到那盞燈,讓師傅魂歸妄川,自己就不算罪孽深重。

說了一個字之後,黑影就繼續沈默。想起師傅,順帶就是一段辛酸過往,當年在虛妄之川,所有人都孤立他,害怕他,恨不得他早點灰飛煙滅。他在妄川之上踽踽獨行,只有師傅,妄川的主,給了他一星半點的溫情。

只是師恩未報,他卻連累師傅......

“行,還挺高調,我欣賞你。知道你很厲害,能看穿遁形術。但我告訴你,不管你多厲害,我照樣揍你。”

周以光擡起拳頭威脅他。

“你打不過我。”

黑影一點也不在乎周以光的挑釁,他覺得自己挺低調的。至少沒動手,算是相當低調了。

周以光揪起黑影的衣襟,骨骼分明的拳頭硌著他的胸口,咬牙切齒︰

“你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人,別想抵賴。”

“說,你叫什麽名字?”

黑影覺得眼前這只鬼也是很有意思,明知道與自己實力懸殊,差的不是那麽一星半點,還敢在自己面前叫板,如此囂張。

周以光一身艷骨,黑影一眼就看穿,分明是只艷鬼。艷鬼沒什麽本事,大多貪於**,也能通過與人媾和,盜取別人自身的靈力,登不上臺面。

但是看看周以光這淺的見底的靈力,恐怕誰的靈力他也沒盜過,還是個雛兒。

黑影實在想不通,莫非這只艷鬼是在打自己的主意?但是很明顯,自己與他相差太多,他既藏不住身為艷鬼的本性,當然也吃不下自己的靈力。

想要讓他灰飛煙滅,簡直易如反掌。

“魘,我是一只魘。”

“我沒有名字。”

“生於妄川泥沼。”

黑影語速很慢,他說的都是實話。除了冥獄逃犯的身份,他什麽都沒隱瞞。他確實沒有名字,也的確是一只魘,最令人害怕的那一種鬼。因為它能入人夢境,看穿人們的心事。

無論人和鬼,沒有誰希望他繼續存在於世間。他的存在給所有人帶來恐慌,因為誰還沒有點秘密呢,誰心裏還沒有一點齷齪的事情呢?大家都怕被看穿。

盡管大家知道“魘”不會整天沒事兒閑的偷看每個人的夢境,而且事實上他也基本不會入別人的夢。但是架不住大家的害怕,所以“魘”也不受歡迎,大家都躲遠遠的,越遠越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這一手入人夢境的本事,已經碰觸到眾生心底最大的恐懼了。悠悠世道,到底是容不下他。

本以為艷鬼知道自己是一只“魘”,也該躲得遠遠的了,像他們一樣,遠遠避開自己。

但是周以光似乎沒有意識到“魘”這種鬼,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也不太在乎。他把談話的重點,放在沒有名字這句。

“怎麽能沒有名字呢?”

“那你有姓氏嗎”

不等黑影回答,周以光接著說︰“想必也沒有,那你以後,就跟我姓吧。”

“以後你就姓周。”

“魘,同衍。正好你說你生於妄川泥沼,就叫周衍吧。”

“水行成沼的那個‘衍’字。”

衍,有沼澤的意思。周以光今日取這個名字給他,大概也沒想到來日他會深陷其中。

“好。”

黑影點了點頭,沒有拒絕。雖然他現在還看不起周以光是只艷鬼,但周以光竟不嫌棄他是魘,竟讓他有些感動。

周以光開了最後一壇酒,歪著身子喝酒,愜意的很。

“你說你從虛妄之川來,給我講講妄川的故事吧。我在這些年無聊的很,從未走出過夜都。”

“聽說那個地界兒,連鬼王都管不著,夠神秘的。”

周以光對於虛妄之川,多少有點好奇,也曾想去一探究竟。但是幾年前去往那裏的二哥,至今未歸,他便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犯不著為這一點好奇冒險,他跟他二哥周子溪那一根筋的倔強腦子還略微有些不同。

鬼王的手都伸不到的虛無之地,想必極其兇險。

黑影神情悵惘,虛妄之川是他的故裏桃園,是他的痛處,也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韙找尋冥燈的原因。於虛妄之川欠下的恩義,不知什麽時候還得清。

黑影避重就輕︰“那裏不如夜都,也沒有燈火。沒有管轄,沒有法度,沒有善惡,多的是迷失的幽魂。他們不願做人,也不願做鬼,就在極夜荒遠當中飄蕩。”

“還有,虛妄之川是世上最好的藏身之處,但凡鐵了心要消失在世人眼前,那便藏身於那片白霧之後,普天三界,任誰也找不到。”

周以光心想,不願做鬼,也不願做人,一縷亡魂,多蕭索啊。

感嘆︰“世上眾人大多都怕鬼,認為我們成了鬼的都是邪祟。夜都酒肆裏,眾鬼也總是厭惡人世的虛偽狡詐,口是心非,說做人不如做鬼暢快,不願投胎做人幹脆待在夜游。誰又能真的分清,是做鬼好一些,還是做人好一些呢?”

“不過說到底,我們鬼再看不起地上那些人,也還是披著人形,依照人的樣子過活。也沒見誰,整天飄來飄去。”

當時黑影躲在草垛後面,聽他們提到自己,就在想,一旦被發現,就弄死他們滅口。從冥獄好不容易逃到這裏,躲過眾多鬼差,無論如何,這裏都不能暴露。他打算把這片荒原當成築夢的道場,就可以藏身於此,慢慢找尋冥燈。

可現在,他竟跟這艷鬼一起喝酒談天,講起虛妄之川的故事。

艷鬼說的話竟還有幾分道理,大家明明都是鬼,四下無人,卻還是習慣化作人形,以人的美醜去品評鬼的皮相。

黑影盯著周以光的臉,良久︰“如果都飄在虛無當中,恐怕難以分辨你我。也許化形為人,就能形態各異,擁有一個獨立的身份。”

“偏偏你這副皮相......”

周以光湊近︰“怎樣?”

“好看得很。”

原以為一定是什麽刻薄的話,沒想到竟是一句誠懇地誇獎,周以光破天荒的害羞一次。

盯著黑影的眼楮,努力想從其中看出點情緒,卻什麽都看不清楚,只好繼續調笑︰“怎麽,你動心了?”

黑影如實回答︰“沒有。”

月色撩人,黑影沒有動心,但是周以光有點動心,少年瞬間心動就再難平覆。

少年嫉恨這雙永遠都古井無波的眼神,他想讓這雙眼楮流露情緒,最好寫滿癡狂,情難自抑。周以光低頭,發絲落在黑影的臉頰,湊近耳朵︰“剛剛你咬了我,這筆賬,我得找回來。”

周以光的唇落在黑影的脖頸,跟自己脖子上的傷口是同樣的位置,貝齒微張,他在尋摸一個合適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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