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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卷一結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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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卷一結局章(上)

周以光心想︰若這畫像畫的是“少主”的心上人, 如此力透青石,睹物思人,該是何等的思念啊......

相思不必刻骨, 情愛早已腐骨蝕心。

想到這兒, 周以光竟然觸景生情, 生出幾分同情與憐憫。

繼而靠近墻壁, 去觀察那些畫像。實在太黯淡了,仔細去看, 也還是看不清內容。

只有一幅畫,比其它幾幅清晰一點。周以光湊近一看,竟嚇一跳。

畫像上有一紅衣男子憑欄而望,街市燈火如晝,正是上月佳節。男子神情落寞, 只身看著這世間繁華,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有風灌進寬大的袖口, 袖子迎著風鼓起來,更顯得男子身形消瘦。

仔細看向那個男子的眉眼,竟然與自己如初一轍,周以光這才把自己嚇一跳。

怎麽會是我?

主管口中的“少主”, 究竟是誰, 為何要在百年之前,在這密室當中,畫我。

想著想著,竟然在密室當中依靠著石壁昏睡過去。睡夢中有人輕輕擺動他兩鬢的發絲, 有人輕輕吹滅搖曳的燭火, 明滅之間,又見一少年在七重紗帳之中作畫, 那人的背影......像極了周衍。

周以光似乎弄出什麽聲響,沙帳當中的人似乎是要回頭看他。

但是就在那個少年剛要回頭的一剎那,燭火被吹滅,周以光沒能看清那人的臉。只覺得背影,就是周衍的背影。

而後一夜無夢,再次醒來時,周以光發現自己竟然在這裏昏睡一天。有點頭痛,總覺得做了幾個夢,但是夢中的事情他一點也不記得。

揉揉腦袋睜開眼楮,還是想不透,想不透就以後再想吧。還有那麽多幅黯淡的畫像,也許要等一一揭開,才會清楚。畫像的內容,應該跟任務的進度有關系吧。

對面的那張畫像,單單只有一把折扇的痕跡是清楚的。

蜀中那個瘋瘋癲癲的店鋪掌櫃,曾經也贈過一把差不多的給周以光。上書“我寄人間雪滿頭”,不過當時周以光只是感慨一下,也沒細細琢磨,就把折扇丟在周衍那裏。

有些事情,就是不敢深想,不能想透。

周以光推開密室的石門,光線照到臉上,長舒一口氣。任務結束,他現在徹底算是,這個世界當中的人了,與系統毫無瓜葛。

****

周以光在二十四樓當中漫無目的地走走逛逛,先是路過藏書閣,從前他對這個地方的風物志怪沒有興趣,三年以來竟然也沒好好看看藏書閣當中的史料,傳聞當中這裏記載著上陵國的一切秘辛,相當珍貴。

直到今天,因為上陵國的某個人,周以光破天荒地充滿求知欲。

在藏書閣呆了小半天,周以光繼而回到自己原來的臥房,臥房幹凈如新,一絲灰塵也沒落,就像他從未離開過一樣。他進去梳洗一番,打算換身衣裳。

挑挑揀揀,不知為何,平時常常著素衣的他,今天破天荒的換了一身大紅衣裳。綁在腦後的發髻也散下來,儼然風華絕代。一眼望去,男子無疑,卻也風華無雙,冠絕天下。

當他行至連廊,去往其它地方的時候,一樓廳堂原本嘈雜的酒客竟然齊刷刷噤聲,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

周以光從臥房走到二樓閣樓倒數第二間儲物室,其中堆放的是他的個人財物,開門之際,珠玉滿堂。

一樓廳堂的酒客已經擡頭,呆呆望著周以光,很多人都曾聽聞,二十四樓的琴師冠絕天下,如今一見,果真如此。任誰都為周以光今日這一襲紅衣傾倒,那滿堂珠玉之光,都不及樓上那個面容模糊的少年。對於這種美,他們只能報以崇敬,連半分侵占的想法都不敢有。

周以光不理會眾人驚艷於他的神情,隨手將手中的鑰匙路過的小廝,道︰“這些財物,拿去散了吧,給有需要的人。”

“以後我,估計不會常回這二十四樓了。”

小廝拿著手中的鑰匙,看著屋內堆成山的黃金珠寶,一臉不知所措。甚至都來不及問一句周公子為何離開,離開之後要去哪兒,周以光就消失於人群的視線。

一邊,容光公子的名頭在日益動蕩的江湖甚囂塵上,另一邊,最神秘的二十四樓當中那位最神秘的周公子,仗義疏財,從此離開二十四樓,不知去往何方,也轟動一時。

從今往後,二十四樓依舊人才輩出,從來不乏驚才艷艷之輩,只是再無這樣一個琴師。

周以光心中有點悵惘,終於可以去找周衍,告訴他,我回來了,我再也不會走。

但不知怎的,可能是一種近鄉情更怯的心境吧。他竟有點踟躕,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那一步,心思有些覆雜,直覺告訴他,他同周衍的糾葛,絕對不止這一個世界這麽簡單。

走著走著,就走到街邊的酒館,酒館在外面搭了個簡易的露天涼棚,周以光坐下來,店小二上前招呼客人,推薦本店特色的花雕酒,周以光搖頭︰“女兒紅有嗎?”

周以光想到,自己剛剛接手任務時,循著酒香自投羅網的那個夜晚,周衍用來招待他的,就是女兒紅。三年的女兒紅,因為那次,自己離開了三年。為逃命而離開,後來又回去送命,真是何必折騰。

店小二有點摸不著頭腦︰“有,先來個......半斤?”

周以光︰“三壇。”

店小二︰“我們這兒一壇有三斤,您確定?”

周以光笑著︰“三斤好啊,三壇九斤,長長久久,是個好數。上酒,就要三壇。”

當日,周以光一人獨酌,將自己喝個半醉不醒,到不是真的喝醉,如果不是他不願意清醒,恐怕世間沒有什麽酒能將它灌醉。

天光漸漸暗淡,時隔很久,周以光再一次,夜探皇宮。只不過上次清醒,現在沈醉,酒不醉人,人最醉人。

今夜寢宮的後花園,無人看管。

今夜無人入眠,沈醉不知歸處。

桃花林中樹影婆娑,無風卻搖起滿樹落花。

周以光走近桃花林,淡淡的冷香沁入心脾,醉眼看花,花非花,落入眼中的分明是這驚起落花的人。依稀看見片刻之前,影影綽綽之間,有人正於桃花林當中憑風舞劍,才驚起這滿樹落花。

恍惚之中,突然有一只粗糲的手從身後蒙住他的雙眼,後背撞上一個溫熱的胸膛,熟悉的氣息湊到耳際,周衍的下巴卡在他的肩頭。

熟悉而沙啞的聲音︰“回來了,就再也別想走。”

“我放你一次,絕不會再放你離開第二次。”

周以光眼前全黑,剛剛幻想中的那個虛影,此刻正身著一襲緇衣,伸手蒙著他的眼楮,使他到現在也沒能看見其面容。

說著,周衍用牙齒扯著另一只手的衣袖,耳際傳來裂帛之聲,周衍從袖子上撤下一塊兒黑色的布條。

“不要睜眼。”周衍的聲音清冷,縈繞在周以光耳邊,聽不出情緒,命令一般。

周以光閉著眼楮,乖乖聽話。周衍擡起蒙住他的眼楮的手,繼而用布條將他的眼楮遮住,布條上還殘存那人的體溫,在腦後打了一個結。

周衍打量著周以光一襲紅衣︰“你今天,跟往常很不一樣。”

“嗯?”

醇厚的酒氣從周以光的口腔溢出來。

周衍︰“你還喝了酒。”

“嗯。”

周以光嘆了口氣︰“酒壯慫人膽,昨天我做了個夢,夢中我......”

“總之,有感而發,就換了這身衣裳。”

周衍挑起他的下巴︰“好看的很。”

周以光︰“夢中的你,也這麽說過。”

周衍︰“月色很好,想打架嗎”

周以光︰“你總是用這樣的方式歡迎我,不過......”

“我喜歡。”

周以光被蒙住眼楮,醉中與那人過招,兵戈相見,兩人招式如出一轍。

幾個回合下來,周以光不敵,名劍脫手,釘到對面的桃花樹上,命門落入周衍手中。

“我還是輸了。”周以光笑道。

就算沒有被蒙住雙眼,周以光也打不過。

縱然擁有了周衍半成以上的功力,周以光也打不過。

周衍︰“這麽快認輸?”

周以光︰“桃花太美,亂我心神,自然就輸得徹底。”

“好。”

清冷的聲音響起,接著周以光的雙手被冰冷的鐵鏈拷住,周衍不再說話,沈默當中,周以光被帶到一處地牢。

“ 當”一聲,大概是精鋼所鑄成的牢門落了鎖。

四下安靜極了,周以光被蒙著眼楮,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他甚至不知道,周衍是否已經離開,或者正在面前寂靜無聲地打量著他。

他是走了嗎?

他走了,把我關在這裏,懲罰我,懲罰我的突然離開。

他或許沒走吧,他或許正看著我呢,從頭到腳,目不轉楮。

被蒙住眼楮的周以光什麽都看不到,但是一想到周衍似乎在盯著他看,它就渾身發熱,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

周衍當然沒有離開,周衍確實是在盯著他看。

他的喉結一上一下這個小細節,自然也落入周衍的眼中,明察秋毫。

良久,周衍終於開口說話,讓周以光確定他還在這裏。

“也許你說的對,從一開始,我就應該一直這樣把你鎖在這裏。”

周以光似是安慰,又像是憐惜︰“好了,現在你鎖住我了。”

周衍在周以光被蒙住的眼楮上落下深情一吻,不見天日的地牢當中,周衍隱藏許久的那些情緒全都爆發,聲音顫抖的好像快要哭了︰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回來嗎。”

周衍向來隱忍,無論做人還是做鬼的時候,他都不會把情緒掛在臉上,冷靜理智的像塊木頭。

當天周以光說要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答應的,瘋魔了吧,如何能答應。

直至周以光走後的第二天,他才回味過來。每當想到周以光可能再也不回來,他就有了恐懼。有思念,有恐懼,有了各種貪嗔癡怨憎會求不得,他徹底像個人了。

周以光問︰“那現在,你是打算這樣關我一輩子嗎?”

說著,周衍把手伸到他的腦後,替他解開蒙住眼楮的布條︰

“不,沒多少時間了。至少,不該浪費在這地牢。我來時間來這一趟,為王多年,至少上陵的大好河山,應當去看一看的。”

蒙住眼楮的布條被拿掉,周以光看清這個地牢。

這地方正是三年之前關押他的牢房,當時與他關在一起的,還有其它的載靈之人。但是現在,周以光打量四周,發現只剩自己了。

曾經那些能替周衍續命的少年,全都沒了蹤影。幾個月之前,大概還剩十幾個人,最近周衍又一直跟自己一起出門在外,所以不可能消耗得那麽快。

周以光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把他們都放了”

“嗯。”周衍承認。

“那你......”那你怎麽辦?自生自滅嗎?

“所以我說,沒多少時間了。我們不應當浪費在這裏。”

說著,周衍把綁住周以光手腕的鎖鏈也解開。

“你放了他們,他們也活不長。沒有覺醒的載靈之人,連同族相殘這種續命的法子都沒有,他們自地獄而來,天生就是你的養分,你又何必?”

周以光說的話很冷酷,他這一趟回去,曾在二十四樓的藏書閣,翻閱過一些記錄載靈之人之秘辛的典籍。

載靈之人一旦覺醒,神識多少能與地府有些聯通,雖然不會全然記得,但是可以具備采清補濁的法子。而且從底下逃往地上的人有很多,可同期覺醒的只能有一個。除非已經覺醒的那個人身故,否則不會有人同時覺醒。

“而且,我也不過是個沒有覺醒的載靈之人。”

至少,我這具身體是。

周以光的言外之意,他自己也活不長,周衍大可繼續求長生,沒必要為他著蟪蛄一般的年歲,親歷生老病死。

周衍完全明白周以光想表達的意思,他笑著在周以光的臉上掐了一把︰“你想多了,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長長久久地在這裏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周以光皺眉︰“以前有意思,現在就沒意思了?你可別學人家戲文裏同歸的那一出,尋死覓活?我最看不起那個,沒勁。”

“而且,我死之後的命數我清楚得很,但你這一世的命格,往生之後必定曲折,在上陵國舒舒服服呆著不好嗎?”

周衍還是毫不在意,撫上周以光的眉頭,笑道︰“我還怕什麽命途曲折?”

我怕的是忘記你。

萬裏江山沒了你,不過錦繡囚籠,無邊寂寥。周衍隱約覺得,自己與他早就認識了,早在自己擁有獨立意識之前。

“行。”

話已至此,周以光也沒什麽好矯情的,高高興興領受這份心意,快活一天是一天。

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朝朝暮暮日日月月,轉眼又三年。

周以光待在行宮當中,寫寫字彈彈琴,偶爾看見手邊那柄“墨冢”劍,睹物思人便會想起前朝書聖一生何其灑脫,覺得寶劍蒙塵也很可惜,便也揮劍斬桃花,落入酒中凝香淡。

而周衍,處理完朝中事物,便回行宮,日子過得平淡。

丞相當年遞上奏折請皇帝早立子嗣之事,皇帝沒有批覆,意思已經很明顯,朝臣也就不再提及。

王上當年金戈鐵馬收覆河山,鏗鏘鐵血,算不上是獨斷專行,但無論揮師北上或西征,前方千難萬險,都沒能讓他動搖。

雖說兵法論戰,遠交近攻,但是北面的荒人所至之地天氣酷寒,未必是個值得交涉的領地。周衍偏偏只身入蠻荒,奔赴三千裏地與荒人和談,千裏冰封也不能阻攔,和談結果倒也滿意。

周衍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自始至終,自上陵開國以來,都沒有天意人意能違背,所以丞相他一封奏折石沈大海,也就沒必要再自討沒趣。

畢竟,皇帝的私事,還輪不到他們這些人來左右。

至於百年之後,國祚如何,也不全系於皇帝一人。

進來周衍在朝堂之上停留的時間愈發長久,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丞相心中隱隱覺察出什麽,卻也不好過問。

直到今天,朝臣都散了,周衍與丞相在朝堂之上相對而坐,聊家常一樣︰

“顧卿啊,朕為令郎送去的生辰賀禮,令郎可拆開看了?可還喜歡?”

丞相姓顧,周衍在朝堂上很少與人這樣親近,稱呼都帶上對方名姓,今天很不一樣。

周衍送去的賀禮,是一副雕龍刻鳳的硯臺,令丞相極為惶恐。

“看,看了......喜歡倒是喜歡,只是陛下所賜之物,怕是不合禮制。陛下自用的硯臺,折煞我兒,萬萬不敢當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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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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