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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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他們又回到當初遇匪的那間茅草屋。

火焰竄起的火舌帶著灰燼在空中翻飛,山腳下也依稀可見。聽聞村子裏曾經失蹤的少年破天荒地回來了,也有再沒回來的,徹底失了希望,幾家歡喜幾家愁。

周以光有些疲憊,懶懶散散地側臥在不甚舒服的榻上,斜眼看著周衍。

“為什麽我覺得,你很期待。”

周衍:“期待什麽?”

“期待我殺人。”

周衍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故意裝作沒聽懂:“怎麽?殺的多了,不適應了?你知道的,他們該死。而且你救出來的人......”

周以光忽然起身,湊近周衍,目光灼灼,打斷他閃爍的言辭,一語中的:“你是希望我,跟你一樣罪孽深重,跟你一樣,下地獄吧。”

場面忽然間凝固住,不安的氣氛在升騰。

當緊張達到極致的時候,周以光忽然笑了一下,邪魅勾人,仿佛滿山桃花開遍:“何必拐彎抹角呢,我會陪你的,一直陪著。”

周衍反手將周以光壓在榻上:“下地獄也陪著嗎?”

“陪。”溫熱的吐|息縈繞耳際。

“你知道的,地獄那個地方真實存在著,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

“我陪著。”周以光在他耳邊親了一下,輕聲道。

聽說我在這個世界也是載靈之人,本來就是地獄跳上來的惡鬼,再陪你回去,有何不可呢?

周衍聲音低沈:“上和門手段惡毒,為天下人所不齒。你看我,比起他們,也沒好到哪兒去。”

周衍將手放在他心臟的位置,輕輕敲打著,暗示他,自己也是個為了長生,挖心取血的人。周以光使勁眨眨眼睛,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君王,此時此刻,眼神當中似乎有忐忑?

他這是,怕自己嫌棄他嗎?

周以光卻將那只手緊緊按在自己的心窩,直到沈重的擠壓讓他無法呼吸。

周以光貼近他的耳朵:“我不在乎。”

感情從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強烈呢,明明是魂穿而來身在幻境,明明這個世界的一切與他關系不大,卻強烈到不合邏輯。周以光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完全交由身體的熱望,把自己交付於感覺。

火光滔天徹夜不休,衣香鬢影散落榻前,有淩亂的月光照著。多好的夜晚,激越而熱烈。

系統已經不想再提示什麽了,反正這人也懶得看。

天亮以後,任務還剩三天截止。

****

夏末秋初,蟬聲未燥,恩澤不消,燕子呢喃。

清晨的光線透過破敗的窗紙撒在周以光的臉上,身體很痛,想來睡得不太舒服,少年眉心微蹙。周衍俯身在他的眉心親了一下,又輾轉到眼尾,耳根。

周衍欣賞著,陽光透過樹木交錯的枝葉,又穿過斑駁的窗紙,變成碎片一樣,落在少年遍布痕跡的胸膛上面。那一道道的青紫與深紅在光潔的皮膚上愈發鮮明,提醒著昨晚激烈的一切,竟比那些光屑碎片更加刺眼。

周衍仿佛,無法把視線移開,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

單薄窄小的被單只虛掩過小腿,露出一截腳踝,纖細而脆弱,骨骼分明。

周以光滿身傷痕,讓周衍有點自責,是不是昨天下手太重了?

但是空氣中淡淡的味道,只屬於他們二人的,交疊在一起,餘韻未消,簡直比長生祭臺上血腥味兒更加迷人。這又讓周衍覺得,自己下手可以更重一些,再重一些,恨不能生吞活剝。

提起長生祭臺,就是安放在行宮的那一座青銅禮器。禮器的陣法合乎天行八卦,能讓最大限度地積聚載靈之人心頭血中的靈氣,延續周衍在這個世界的生命。靈氣不斷,便得永生。

周衍忽然想到,自己好久都沒再去取血了。地府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逃到地面上的載靈之人越來越少,自己關押的源血液越來越少。等到載靈之人完全用盡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周衍大限將至。

可他好像沒怎麽焦灼,看著躺在他身邊的周以光,周衍心態平和。

睡夢中的周以光,仿佛感覺有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下意識動了動身體,睜了睜眼,想要起身。

朦朧之中剛剛睜開眼睛,看見一線天光,周衍忽然伸手遮住周以光的眼睛,很輕很輕,食指像是在親吻周以光的眼眶,無名指安撫著微微翕動的睫毛,世界上再沒比這更柔軟的東西。

眼睛被擋住,周以光嘴角上揚,語氣肯定:“多久了?”

“什麽多久了?”

太久不說話,喉嚨有些幹澀,周衍的嗓音低沈而沙啞,仿佛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克制。低沈而沙啞的音色,像周衍手上常年握劍磨出來的繭子一件,磨礪著周以光的神經。

昨天剛剛感受過的。

“你偷看我,多久了?”

周以光喉結滾動,咽了一口唾沫。笑意愈加明顯,眉眼之間還帶著點懶散,濃睡不消的倦意。

周衍吻上他的下唇,用牙齒輕輕研磨,代替言語的回答。淡淡的血腥味彌散開來,令人心曠神怡。昨晚這裏也有傷口,今天輕輕啃舐,又破了。

周以光沈溺在這樣的黑暗當中,予取予求。

末了,周衍將周以光散落在地的衣服撿回來,一件一件看他穿上。周以光穿衣服的時候慢條斯理,每一條衣帶都系得工工整整,白色的衣襟掩過脖頸的紅痕,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昨日夜黑,周衍今日才算真正得見,什麽是人間絕色。

從前聽聞花魁二字,只覺得俗不可耐,艷俗至極。不僅提不起半點興趣,還會忍不住唾棄。正如很多人間風物,周衍不能以常人的感情理解,另外一些,周衍天生帶著厭惡。就比如情愛之事,順帶連描繪風月的民間話本也厭惡著,覺得低俗無趣。

而今,親身領略了風月無邊,倒真是令人唏噓感慨。

“吱吖”一聲,是破敗的木門發出的響動。

周以光推門,走出門去,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破敗的庭院。瞇眼對著刺人的陽光,他腦子有點亂,借光清醒一下。

周衍還在屋內坐著,屋內的光線相較於屋外明顯弱了很多,所以站在光亮中的周以光更加奪目。

周衍對著門外,似有感慨,輕聲道:“好像......有人作伴的話,深山村落裏,慢慢老去,慢慢被世人忘了,也沒什麽不好。”

周以光在門外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楚,卻假裝沒聽見,向屋內回望:“你說什麽?”

一起......慢慢老去嗎?

周以光想都不敢想,畢竟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任務結束,自己就該走了。

提起來任務,又很頭痛,還剩幾天來著?三天,三天對吧。其實現在,周以光隨時可以把無極劍招學過來,但他不願意,能拖一時算一時吧,最好能拖到最後。

周以光可能是,史上最消極的快穿玩家。

周以光覺得奇怪,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梗概,明明是個花魁身份,卻要參合江湖爭端,任務居然是偷劍招,系統這是意欲何為?這個系統難道有什麽收藏的癖好?

周以光想到二十四樓扶風閣,確實是統攬天下武學,就連自己的天命劍法,也是從那裏撿來的。還有綁定系統時他身處的那個石室,滿壁畫像,晦澀黯淡,背後又有什麽故事呢?

一念之間思緒太多,周以光覺得好笑,還以為自己的任務,就是彈琴作曲,顛倒眾生呢。

可是眼前,只有一人為他顛倒,勝卻眾生。

周以光的笑容落在周衍眼中,有點紮眼。

周衍沒有重覆剛剛說過的話:“沒聽見就算了。”

周衍想了想,慢慢老去,自己好像也沒這個福分。生老病死是凡人的常態,但他非生即死,又怎麽會老。但周以光會老的吧,也會死,到時候,靠著同宗同源的靈氣而長生於人世,還有意思嗎。

周衍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沈下臉來,裝作沒有情緒。

但是他之前說過的話,早就被周以光一字不差聽在心裏,剛剛裝作沒聽見,現在看著他隱晦不明的表情,卻想拿出來逗逗他。

“二十四樓,可不會輕易讓我被世人忘了,自由自在地老去在深山。我不可以,你也不行,上陵國的王位,怕是還沒有接班的人。”

周衍也從屋子裏走出來,沒想到竟被周以光擺了一道兒,那小子假裝沒聽見呢。

不怒反笑:“那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我平生最討厭逼迫和束縛,王位也不能束縛我。”

“娶妻生子,一歲看小三歲看老,太學講經書院伴讀,不出五年,我就能給那個龍椅的繼承人鋪好所有的路。”

周衍帶著笑意,看著周以光,眼神清冷:“你覺得,我做不到嗎?”

雖然是句玩笑話,周以光卻聽得怒火中燒,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目光危險地盯著周衍:

“好啊,你娶一個,我殺一個。只要你不怕天下大亂,大可以張榜選秀。”

話一出口,眼角竟然微微泛著濕潤,周以光也不知道剛剛那個瞬間自己怎麽了,好好的,就偏執到此。

“你威脅我?”

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濃烈的愛意夾雜濃烈的殺意,他們總是妄圖用憤怒壓制愛意,來逃避早已深陷其中的事實。

周以光展顏而笑:“沒那麽嚴重,也不算是威脅,實話實說。”

“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你若娶妻......”

“要麽我繼續回二十四樓,當我的琴師,咱們老死不相往來。”

“要麽,你殺我。”

作者有話要說:

周衍:好爽。

周以光:咳咳,我更爽。

不定期表白你們

八月快樂~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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