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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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Chris深深地感受到,Mark真他媽不愧是一個心理學的學生,看看這手段玩得溜。

Eduardo讓他解釋小說的問題,他就說小說不會造成什麽影響。Eduardo反駁說他都上傳到了網絡怎麽可能沒有不良影響,他又說不過是緋聞,還把這個“緋聞”的概念和花邊小報的“緋聞”畫了個等號,試圖混淆掉“當事人自己寫的幾乎可以當做證詞的小說”和“臭名昭著憑空捏造的花邊小報的看圖說話”的區別。同時還成功地把Eduardo的註意力引到了多年前的那兩個緋聞上。

在Eduardo反應過來他在偷換概念後,他又指責Eduardo“不排斥與模特傳緋聞卻排斥與他傳緋聞”,在Eduardo敏銳地指出兩者之間的差異後,他卻把重點引向了另一個方向——“對於你而言,我和別人是不同的。”

Chris簡直要給他鼓掌。這是一個多麽值得寫入教材的公關案例啊!

Sean則是想跪服——他他媽的從來沒這麽服過Mark,看看這不要臉的水平!簡直巔峰!

Mark非常理直氣壯地與Eduardo對視,Eduardo被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花了將近五分鐘的時間來克制自己想要把Mark那張欠揍的臉摁進沙發裏的沖動,然後用盡全部的教養和好脾氣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頭頂的青筋在嘭嘭嘭地直蹦,這使得他不得不伸手按了按額頭。

“我知道——你在岔開話題。”Eduardo用盡平生最大的自制力來使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了十遍“冷靜,殺人犯法”),“不,閉嘴,我不想聽你辯解,你自己一定知道你在偷換概念,你別——我說過不準糊弄我!”Eduardo提高了音量來壓下Mark試圖進行的爭辯(“天哪Chris這真的很像我父母吵架!”Dustin小聲對Chris感嘆,然後得到了耳聰目明的Eduardo和Mark的一致瞪視),“我不想聽你的狡辯,我現在只需要你回答我兩個問題。不準胡攪蠻纏,不準偷換概念!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寫這樣一篇文章?第二個問題,為什麽要把它放到BBS上?”

Eduardo成功證明了,就算是他的聲音,降下溫來也是可以冷得非常可怕的。他棕色的大眼睛裏沒有一點笑意,質問的語氣也平板得仿佛開啟了又一場質證。

面對著這樣鋒利得可怕的Eduardo,Mark挖空心思尋找的借口卡在了嗓子裏。他望著那雙澄澈的棕色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兩個問題他真的不能夠再糊弄過去了,它們的答案很重要,非常重要,甚至可能關乎兩人之間那點殘存的可能性是否會死灰覆燃。

而之前與另一個愛德華多的對話浮現在腦海中。

Mark花了二十幾分鐘的時間來向愛德華多敘述他和Wardo之間的過去,這不難,畢竟他甚至還把它沿著時間順序寫成了一部小說,所謂的描述幾乎就是在對愛德華多覆述小說重點章節的內容。而在聽完這段敘述後,愛德華多有好幾分鐘的時間沒有出聲。他似乎聽得入了神,在Mark結束了敘述後也沒能立即從那樣的故事裏抽身,而是偏過頭盯著窗外默默地走了一會神。他花了一段時間來平覆自己被這樣一種可能的未來而勾起的萬般思緒,最終只是發出一聲嘆息,“……我得說,你描述的這些事情讓我很難過。”

又一次回顧了一段稱得上是令人難過的記憶,Mark的情緒有些低落,面對愛德華多的嘆息,他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呃……抱歉?”

愛德華多沒什麽溫度地勾了勾唇角,輕輕搖了搖頭,“你不該跟我說。”

Mark卻立刻感到自己受到了指責,他迅速做出了反應,他的臉緊繃了起來,下巴的線條顯得格外淩厲,就像一只被戳到痛處開啟了警戒模式的刺猬,豎起了所有的尖刺。“你也認為一切都是我的錯?”

愛德華多挑了挑眉,“‘也’?不……不,我不認為全是你的錯,但我依舊認為你虧欠他一句抱歉。”

“He almost ruined Facebook。”Mark的聲音聽上去好像在強壓怒火。

愛德華多卻看上去非常平靜,他的眼神非常透徹,那樣的透徹甚至讓Mark感到一種不適。“Almost,yes.And you,you thoroughly ruined your…relationship.”他在最後一個詞上停頓了一瞬,將“friendship”替換成了“relationship”。

Mark不說話,但用一種非常不服氣的眼神冷冷地瞪著愛德華多。

愛德華多並不介意他的銳利,堅持說道,“你們兩個都欠對方一句道歉。他,為了他的幼稚和不理智,為了他的漫不經心,為了他的固步自封固執己見。而你,為了你的殘酷和漠視,為了你的背叛和羞辱,為了你的拒絕溝通和□□。”

“我沒有羞辱他。”Mark立即否認。

“你是認真的嗎?你知道他是一個會在乎別人的看法的人,而你稀釋了他的股份然後在百萬會員日那天告訴他,公開處刑?你任由Sean當著所有員工的面挖苦他,把支票扔到他的臉上?你認為這不是羞辱?”愛德華多的表情似乎是感到有些好笑,又似乎是暗含了怒意。雖然明知這並非他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但是愛德華多卻難免為此感到感同身受。在聽到Mark詳細描述的百萬會員日決裂的過程後,愛德華多幾乎無法抑制自己感覺到的寒意。他難以想象如果遭遇這樣的事情,他會怎樣。他最無法想象的是,如果他從馬克那裏得到這樣的羞辱和傷害,他怎麽會受得了。

他無法想象另一個自己遭遇了這些事情,是怎麽撐得下去的。還有那過於漫長的訴訟,簡直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淩遲。

愛德華多的語氣有些激動,言辭直白得淩厲。Mark聽到他的話,看上去很受傷,他像是被誰揍了一拳一樣,幹巴巴地試圖辯解,“我沒想讓Sean對他那麽過分。”

愛德華多並不接受他的示弱,“可你也沒有阻止他。”

Mark沈默了。

愛德華多也沈默了一會,他依舊未散怒意,但是他也知道Mark如今已經後悔,並想挽回,也無意繼續指責。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放緩了語氣,問,“你只反駁了我話中‘羞辱’的部分,我可以理解為你默認了其他的指控嗎?”

Mark沒有正面回答。他垂下眼,語氣平靜。“我曾經試圖理清我和華多之間的事情,所以我努力記起所有我記得的細節。有一件事情——時間在我們還在哈佛的時候,Wardo因為餵小雞吃雞肉而被指控虐待動物,我記得我們當時正在談論這個。然後我們說到……”

“等一下……餵小雞吃雞肉是怎麽回事?”愛德華多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他瞪圓了眼睛,“還被指控虐待動物?這太可笑了!”

他顯得有些過於在意的反應讓Mark想起被虐雞的新聞折磨得抓狂的Wardo,這讓他勾了勾嘴角。“鳳凰社的入社考核,他需要把一只雞帶在身邊一個星期,不過那不重要,我提這件事只是為了確認時間。”

愛德華多臉色十分糾結,努力不讓自己追問下去。

Mark得以重拾思路繼續敘述,“Wardo那時候說,他也可以為我聯系風投。”

愛德華多把思路從“餵小雞吃雞肉還被指控虐待動物”這件事情上移開,專註到Mark的話裏去,點了點頭,“我上大學時手裏的確已經有了一些風投的人脈。”

“可是我忽略了他的能力。我認為Wardo認識的那些人不是真正的‘玩家’,其實那是對Wardo能力的低估。而後Wardo在紐約聯系廣告,我也只認為Wardo是急切地想要讓Facebook變現。”

愛德華多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想反駁,但是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出聲。

Mark頓了幾秒才說下去,“可是後來我才想通,Wardo不是急著變現,急著讓Facebook盈利,他選擇廣告的主要原因,只是因為廣告足夠安全。Wardo試圖保護我。如果Wardo真的想,他也可以找到合適的風投——也許不比Peter差,誰知道呢。我知道Peter有意在IPO後出清手裏的股份,我知道風投都是這樣,新生公司才是他們的目標,上市後就不是他們的游戲內容了,不過這也證明了其實在他眼中Facebook與手中其他的投資沒有區別,他和其他的投資人也沒有區別。我跟Peter的交情還算不錯,他幫過我幾次,但是我知道這不代表他對於Facebook而言不可替代。而廣告……廣告之於Facebook,如今也被證實是必須的。”

Mark短促地笑了一聲,有些諷刺,又有些冷漠。“所以其實我們矛盾的焦點,本來可以沒有這麽不可調和。”

對於Mark而言,這樣的話實在過於坦誠了。可以看出他對於這樣的坦白並不適應,可是這卻也同樣說明他有多需要愛德華多的建議,他有多想要與Wardo和好如初。愛德華多的神色為此而柔和了下來,他看出Mark其實非常難過,於是給了Mark一段時間來調整情緒,然後才道,“而你現在意識到了。”

Mark故作不在意地聳了下肩,“在一切無法挽回後,是的,我意識到了。”

“你為什麽會認為一切無法挽回?”愛德華多提出疑問。

“他的投資和我的工作領域有很大部分的重疊,可是在官司結束之後我們一次都沒有碰到——任何會議、宴會、合作等等,一次交集都沒有,我認為這代表了他的態度。”

愛德華多不置可否,“你也沒有主動聯系他。”

Mark沒有回答。

“你願意與我說這些,是因為你想要跟Wardo和好。”

“不僅是和好。”

愛德華多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建議。”

Mark點頭,“Yeah,不會有人比你更能了解Wardo,不會有人的建議比你的更有價值。我需要你的建議。”

面對這樣的Mark,愛德華多有些心軟。也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能看懂掩藏在那張撲克臉下面的真實心情,愛德華多能夠看出他絕非展示給外界那樣的不在意,相反,愛德華多能夠看見深刻在他的眼眸中的痛苦和難過,不甘和執著。如果仍有可能,愛德華多真的希望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與這個Mark能夠有一次機會。愛德華多思考了一會,終於道。“這是兩件事情,和好,和相處。我可以分別給你一個建議。首先,第一件事,和好。”

“和好其實並不難,它需要一個契機、對自己的反省以及真心的道歉。契機,其實不難,如果你有心,總有合適的機會。對於自己的反省,顯然,你這邊已經反省過了,而他那邊,以我對於自己的了解,我認為從你們的官司結束至今的幾年時間裏,他不會不做反思。他在你身上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無論如何他都要反思的。所以只缺一個,道歉。Mark,你需要道歉,針對他最在意的,最無法釋懷的事情道歉。”

“他最在意的是什麽?”Mark問。

“你猜不到?”愛德華多反問。

“我知道不是股份,不是錢,甚至不是Facebook聯合創始人的身份。”

“你為何對他那樣殘忍?”

Mark皺起眉。“……你說是這個?”

愛德華多點頭,“是的。我認為是這個。因為在聽完你的敘述後,我最無法原諒的是這個。”

Mark於是不語。

愛德華多又道,“他不夠理智,不適合Facebook。你們需要融資,所以他的股份需要被稀釋。這兩件事,沒問題。但是你為什麽一定要用欺騙的方式,為什麽要用最羞辱他的方法?是的,這個問題聽上去一點也不專業,可我們談論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生意,而是感情。所以他最在乎的也不是生意,而是感情。你需要為你的背叛道歉,為傷害了他的感情道歉。”

Mark沈默良久。他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OK,我知道了。那麽,第二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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