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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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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謹兒, 她可是你的姐姐啊!”姚佩琳殷殷道,實不願看到這姐妹倆鬧別扭。

楊謹身子微轉, 躲開了她試圖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冷冷道︰“姚掌事, 你還是叫我楊公子的好!”

姚佩琳楞住,面上有苦澀劃過。

如此情狀,宇文棠卻是看不下去了。她疼惜姚佩琳的心思正熾, 登時立目道︰“宇文謹!你怎麽說話呢!在寒石山莊, 要不是佩琳幾次三番地救你性命, 你以為你還能理直氣壯地杵在朕的面前胡說八道嗎?”

這回換做楊謹呆住了。

過往種種,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她恍然記起了,在寒石山莊中, 因為救石寒, 自己曾為之冒險換血, 將那毒渡到自己的身體裏。之後她好不容易挨回自己的房間,便昏厥了過去。迷迷糊糊中, 她覺得有人在照顧她,還有人為她換了衣衫, 餵她吃了解毒的藥丸……

那人,竟是姚佩琳嗎?

楊謹身為醫者,自來知道何為“人命關天”, 更知道救人性命是何等的大恩。她想到姚佩琳救過自己的命,還曾多次照料自己,那張冷臉便掛不住了。

她別扭地抿了抿唇, 難為情地不好意思看向姚佩琳,澀聲道︰“多謝……”

姚佩琳自來當她自家妹妹一般,自不會同她計較,溫笑道︰“我奉陛下之命,在寒石山莊中協助保護莊主。你是陛下幼妹,我自有責任保護你的周全。”

楊謹聞言,眼神變作頗幽怨,心道你果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也不知她的身份曾被多少人知道,也不知她做了多久的傻子。楊謹更覺得窒悶了。

卻聽姚佩琳續道︰“……便是要感謝,你也該先謝過陛下才是。”

宇文棠是她的主君,又是她心愛之人,她實不願看到宇文棠不痛快,更不願楊謹因為抵觸而激惱了女帝惹來麻煩。她此語有意調和這姐妹二人的關系,盼著她們至少能夠維系住表面的平和。

若說姚佩琳是為女帝做事的,許多事身不由己,那麽反觀女帝,她在楊謹的心中,就是那只幕後的黑手。

楊謹本就是一個是非善惡分明的人,她只有十五歲,卻見識過太多的世態炎涼,縱是世間極淒慘的身世、極兇厄的命運,以及無數次見識過生老病死的閱歷,都沒令她改變自己一是一、二是二的純澈性子,面對宇文棠,這個在她眼中形象已經從“一代明主”顛覆為“幕後黑手”的大周女帝,楊謹自然也不會拉低自己的價值底線,更不會有所示弱。

不過,她不討厭姚佩琳,甚至還有些說不清楚的親近之感,她舍不下臉駁斥姚佩琳,只能不甘地撇臉向宇文棠,仍是瞪著她。

宇文棠不甘示弱,也圓了眼楮,回瞪她。

姚佩琳無語,心道陛下您多大了,還跟個半大孩子一般見識。

瞪著宇文棠,楊謹猶嫌自己的立場不分明。既然不好傷了姚佩琳的好心甩袖離開,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表達些什麽,來表明自己不曾屈服於女帝的淫。威——

“我不叫宇文謹!我姓楊!楊謹!”她清亮的嗓音大聲說道。

宇文棠滿以為她會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來,卻原來是這個,遂不以為然道︰“姓楊很有出息嗎?那楊鄭偽朝廷還不是被先帝……”

她話未說完呢,楊謹就更不以為然地大聲打斷她,“姓宇文就很有出息嗎?”

宇文棠剩下的半句話俱被噎回了難以置信中。她自打出生之後,除了幼年時隨著母親被幽禁的那幾年受了些沒多大印象的白眼和不待見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敢用這種態度對她說話。尤其是,她十五歲親政之後,連曾經好為人師、對她的所作所為指手畫腳的幾位老臣都噤了聲,到如今十年過去了,她早就習慣了作為帝王萬萬人之上的說一不二。

此刻,楊謹的大膽確實令她極意外驚訝,卻還有些隱隱的新鮮。

“那你倒是說說,姓宇文如何沒出息了?”宇文棠被激出意氣,揚著下巴睨向楊謹。

“欺侮、霸占弱質女子,算有出息嗎?”楊謹毫不示弱地針鋒相對。

姚佩琳見眼前的情景,只覺得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被隨著那東流水嘩啦啦地淌走了。

宇文棠卻嗤了一聲,道︰“你說的是那事?哼!朕之所以喚了你來,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楊謹擰著眉頭,瞪視她。

“你覺得自己很可憐,很冤屈嗎?”宇文棠話鋒一轉,突詰問道。

楊謹不服氣地回看她。

“不錯,你確是攤上那麽個不堪的生父,也算身世……不同尋常,”宇文棠道,“可這世間,並不是只你一人身世不同尋常。那些身世同樣曲折的人,卻沒都似你一般糾結著那些過往沒完沒了。”

“你不是……”

宇文棠手一揚,止住了楊謹尚未說完的話,道︰“你是想說,朕不是你,自然不知道你從小到大的淒苦,對吧?”

楊謹抿唇,算是默認。

宇文棠輕笑︰“你以為,朕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楊謹蹙眉,仍是沒言語。

宇文棠一指自己對面的椅子,道︰“你想聽聽朕的故事嗎?想的話,就坐下,老老實實地聽。”

楊謹猶豫了,然而,心底裏的好奇引著她,遲疑之後,終是走過來,不情不願地坐在了宇文棠的對面。

姚佩琳見狀,一顆懸著的心才算安穩了些。

一盞茶後。

“……你覺得朕的身世就不淒慘嗎?”宇文棠反問道。

楊謹沒作聲。她過去從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女帝竟有如此曲折的身世。

“若是朕當初剛出生時,便被外祖扼殺於繈褓中,又怎會有如今呢?”宇文棠循循善誘道,“後來,有了小姨的培養,有了姑姑帶我來到大周,才有了朕的今日。”

楊謹擡眸看了看她,還是沒說話,眼中有頗不認同的神色劃過。

這孩子還真是,少言寡語。宇文棠見慣了宇文楷的聒噪熱鬧,對著楊謹這麽個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爆發的悶葫蘆,也覺郁悶。

“縱是你覺得朕自幼便遇到了貴人,難道你便沒遇到過貴人?別說沒遇到過!你能活到現在才怪!”宇文棠拿出朝堂上對付群臣異議的耐心,引導道。

貴人,自然是有的……挽月山莊……還有石寒,包括面具前輩、師父楊敏,連同姚佩琳,都是自己的貴人。

這一點,楊謹毫不否認。然而,她覺得,她與女帝關註的,根本就是不同的問題。

“所以啊,孟夫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宇文棠背了大段孟子的名言,註視著楊謹,“何況,你父母的事,那都是上輩子的恩怨,人已經都不在了,記恨哪一個,或是為哪一個覺得冤屈,除了自苦,又能如何呢?”

楊謹沈默了許久,在聽到提到父母的時候,有了強烈的反應。那段屈辱的身世,到底是她心底裏最深的痛楚。

宇文棠意在開解她,然後正確地疏導她。她喜歡楊謹剛強、純澈的性子,實不願這樣一個好苗子毀在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之中。

“若世人都如你一般,沈湎於父母長輩過往的恩怨中,那麽當年,先帝被景太後接入宮中的第一件事,就該是毀了武宗皇帝的陵墓,拎出來鞭屍,才解氣。”宇文棠又道。

武宗皇帝晚年糊塗,因著某件事,險些滅了孝懷太子滿門,還逼死了太子的生母任皇後,以至於身為孝懷太子的獨生女兒的先帝,繈褓之中差點兒死於幽禁之所。而因著武宗的錯,直接造成了北鄭偽政權的建立,引出了後來的明宗皇帝宇文哲殞身北鄭等許多悲劇。於國於家、於公於私,武宗都可稱是罪魁禍首。

這些事,在大周並不是秘密,差不多讀過些書的,都曉得。楊謹亦是清楚的。

令楊謹別扭的,不是這些陳年舊事,而是那個與這些事牽扯在一處的人——大周先帝宇文睿。她從沒有忘記,就是這個人,同石寒曾經有過一段感情糾葛。

若說父母身世是她身上撇都撇不開的原罪,那麽,宇文睿與石寒的那一段,便是烙在她心口上的祛不掉的疤痕。

聽著女帝身為局外人的侃侃而談,楊謹極想大聲質問她︰父母恩怨選擇不得,那麽感情之事呢?

她們,一個兩個,所謂自幼失怙失恃,所謂歷盡不幸苦楚,可她們都是皇帝,都是萬萬人之上的人,她們得了許多人的寵和奉,又怎會明白自幼流落江湖的苦楚?

她們,號稱身世淒楚,號稱流落民間,生身父母卻要麽是太子、親王之尊,要麽是郡主、貴女的身份,又怎會明白生父因叛國而死,生母出身秦樓楚館,還是被生父欺侮而孕的痛苦?

還有,她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身邊或有無數的男男女女愛慕,怎會懂得心中只戀慕一人,那人卻心有所屬,而那人所屬,還是自己血緣上的姑姑的酸楚?

楊謹霍然起身,再也不想聽女帝說下去了。

宇文棠微愕,頓住話頭兒,擡眸瞧著她。

姚佩琳是同楊謹相處過幾個月的,見此情狀,心中暗道不妙。

“我知道你想勸我,或許……是為了我好……”楊謹垂眸,眼底皆是痛意。

她突地看向宇文棠,眼中晶瑩閃爍,顫聲道︰“可你是皇帝,你不是我……你不會懂……”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口的痛意,撇開臉去,不肯讓宇文棠看到自己沒出息的樣子——

“你也不必說了,也請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楊謹咬唇,幾乎出血,“沒有你們的參與,我本可以活得……很好……告辭!”

她說罷,拔腿便走。

作者有話要說︰ 小楊快憋爆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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