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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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這一夜, 楊謹與石寒幾乎沒合眼,兩個人均沒睡意。直到窗外透出熹微的光的時候, 方發現竟聊了這麽久。兩個人不禁相視而笑。

楊謹差不多將自己之前十幾年所有經歷過的人與事都傾訴給了石寒聽。她難得一次說了這許多話,口幹舌燥的同時, 腦子也有點兒暈漲漲的。

石寒看出了她的疲倦,體貼地拉著她躺在自己的身邊。

“睡會兒吧?”她提議道。

楊謹的眼皮發沈,乖覺地躺倒。

石寒拉了錦被, 覆住了兩個人的身體, 然後, 安靜地看著楊謹昏昏欲睡的模樣。

她其實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楊謹剛剛來了月事,實不該拉著她熬了一宿。

但是,過往那些事, 石寒認定自己必須一一弄清楚, 且是迫在眉睫地必須馬上弄清楚。唯有如此, 她才能盡快想出應對的法子,盡快替楊謹解圍。

若說楊謹之前十餘年的淒苦經歷, 自己因為不知道其存在而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麽,而今的情狀, 若自己不能盡全力幫助楊謹渡過這道難關,石寒覺得自己的後半生都無法安心。

楊謹身心俱疲,向信任又在意的人傾訴了過往的所有, 她仿佛一下子將自己清空了,無邊的困倦撲面而來。很快,她就去會周公了。

石寒睡不著, 她的腦子裏盤旋著無數個念頭,回想著楊謹說過的話,掂對著圍繞著楊謹的人與事,那些盤根錯節的種種關系,她必須為她理得清楚,她必須把她安全又完整地從困境中帶出來。

石寒面對著楊謹的臉,倚躺在枕上,凝著楊謹的睡顏,一邊琢磨著下一步、下下一步該當如何,一邊手中擺弄著楊謹交與自己的東西——

尤其是那塊小小的鏨著“素”字的鐵牌。

那個面具男子,教授謹兒武功,又給了謹兒這塊物事,絕對是有他的目的在裏面的。那麽,這個目的又是什麽?

還有,挽月山莊中的那人,她教養謹兒的目的,又是什麽?

相較於未曾謀面的面具人,楊謹自信對宇文睿的了解更多。加之她年輕時候也曾是執掌一國的“大長公主殿下”,對於上位者的心理,她的理解未必比退於幕後的宇文睿淺薄。

石寒於是清楚地知道,關於楊謹的事,她該從何處下手處置。

但她必須保證在她處置這樁事的同時,楊謹能夠不摻和進來。

唯有如此,唯有知道得少而又少,謹兒所受的傷害才能少而又少。石寒斷定。

也是因著這樣的想法,石寒從楊謹的手中誆下了這塊小鐵牌。沒有了當日的信物,她相信楊謹即便想作為些什麽,也是有限。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已經耐不住,透進了屋中。和著遍地晶瑩剔透的雪的銀芒,更顯得耀眼。

石寒的打算已經在腦中漸漸成型,只差一些細節還需要再思忖考較。

她白日裏尋到了昏醉的楊謹,擔驚受怕了半日,又被楊謹纏著親昵了大半日,接著又是楊謹突如其來的月事,然後是鋪天蓋地的關於楊謹過去的回憶……這一日,發生的事太多了。饒是她經慣了大事,做慣了決斷,長久的勞累之後的疲倦也是接踵而來。

石寒的眼皮也沈下來,腦子裏混混沌沌的。

楊謹離得很近,兩個人呼吸相聞,那氣息石寒很熟悉,亦很親切。

不經意間,石寒的眉眼間都愈發柔和了起來,遂由著那強烈的困倦占據了自己的身與心。她最終窩在楊謹的身邊,亦睡過去了。

這一覺,兩個人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時,石寒無語地發現,不知何時起,她已經自動自覺地窩進了楊謹的懷中;而楊謹呢,在夢中亦責無旁貸地抱緊了她。

難怪夢見了熱乎乎的大太陽照在頭上,身上被烘出了許多的汗水。

現實中,石寒薄薄的寢衣真的被自身沁出的汗水 濕了——

屋內地龍火熱,楊謹的懷抱更是火熱,想不出汗都難。

楊謹比她晚醒來一會兒,迷蒙地掙開了眼楮。

楊謹困惑了一瞬,方意識到自己在哪裏,在做著什麽。於是她訕紅了面龐,不過,抱著石寒的手臂,卻未松緩分毫。

石寒︰“……”

“還難受嗎?”石寒稍稍向後退了退身體,關切問道。

離得太近了,她沒法順暢地說話。

楊謹聞言,初時一怔,繼而明白,石寒問的是自己的身體,莞爾道︰“一點兒都不。”

“那……頭還難受嗎?”石寒又問道。

“頭?”楊謹呆了呆,恍然記起自己昨日還是個宿醉街頭的,窘然。

石寒見她不答話,手已經忍不住從錦被中伸出來,撫上了她的額角,按在她的太陽穴上,輕輕揉著,口中抱怨道︰“讓你喝那麽多酒!小小年紀,要變成個酒鬼嗎?”

楊謹其實早不難受了,但被石寒這樣在意著,她覺得舒服得很,心裏也軟乎乎的,極是受用。

她一瞬不瞬地凝著石寒的臉,由著她按揉著自己的額角,一顆心化作了一攤春.水。

歲月靜好,若能日日時時如此,覆有何求?

身處暖呼呼的被衾中,身前懷中是傾心愛慕之人,她正體貼地舒緩疼愛著自己……楊謹心神蕩漾,未曾沾酒,卻有醉意溢了上來。

她忍不住湊近了石寒一些,口中喃喃道︰“你當真比醇酒都醉人……”

石寒指掌間突的落空,雙眸的視線瞬間被楊謹的俊臉填得滿滿當當,偏偏飄入耳中的,還是那般熾熱的情話——

她登時心中警鈴大作,至少當下,她不想同楊謹再有什麽親昵的接觸。她太清楚楊謹接下來打算對自己做什麽,那雙漂亮的眼楮中的火熱太明顯了。

石寒於是驟然抽手,手掌輕按住了楊謹的下半邊臉,尤其是那副可能會侵略自己的唇。

楊謹頓住身體,無辜地眨巴眨巴眼楮,又微垂下眼眸,盯著石寒覆在自己嘴上的手掌,雖然無法看得分明。

“還想喝酒!”石寒故意避開之前那情話的重點,板起了面孔。

楊謹︰“……”

似乎關註點不大對勁兒吧?她呆呆地想。

卻聽石寒又道︰“你是武者,又是郎中,難道真要做個醉鬼,以後練拳哆嗦、切脈打顫兒啊?”

楊謹︰“……”

她只是這些時日裏貪圖那杯中物帶來的混沌和無所顧忌,可以暫時驅散心中的苦悶,還不至於產生某種強烈的依賴。若非說依賴,石寒的存在,才是最能讓她甘心、放心依賴的,她也只想養成依賴石寒這麽一種嗜好。

何況,依賴著石寒,同石寒在一起,比醉酒都管用得多。因為,她既不用把自己灌得渾渾噩噩的,又能忘卻生命中所有的痛苦,餘下的,只有純然的快樂與心安。

這種感覺,真好。

石寒說著,已經自顧自坐起身來。

“從今日起,不許再嗜酒,”石寒肅然道,“年節下,也只許飲果酒!”

她說著,又想到了什麽,道︰“把你的小酒壺交出來!我暫且替你保管著!何時戒了酒,何時還你!”

楊謹嘴上的束縛已經退去了,她卻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她出神地凝著石寒的側影,尤其是那寢衣覆蓋下的玲瓏身段,嘴角已經不由得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憨笑道︰“怎樣都好……”

石寒挑眉,心道你倒是好脾氣!

她唯恐楊謹只知花癡不走心,擰身,鄭重道︰“謹兒,嗜酒傷神、傷身,我是過來人,你可要記在心裏,乖乖的!”

楊謹與她對上目光,聽到那句“我是過來人”,不禁一呆。

她尚未來得及思索石寒話中的深意呢,便聽石寒又道︰“馬上就要過年了。寒石山莊在京中有幾處大主顧,須得拜訪,還有京外的幾處,都得我親自去拜訪。這期間,你便在京中等我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寒石山莊。”

楊謹聽著她安排,也知道寒石山莊的生意遍布大周,年節下拜訪各地的主顧很正常。但提及以後離開京城的打算,楊謹還是沈默了。

“怎麽了?”石寒不安地問道。

楊謹遲疑了一會兒,終是如實道︰“我還未尋到我娘親葬在哪裏……閔姨說,娘親的屍骨曾被一位貴人帶走,不知葬在了何處……”

她說著,神情黯淡下去︰“我想尋到她老人家的……墓,才會覺得安心。”

為人子女者,連親生母親的模樣都不記得,連故去的親生母親的安葬處都不知曉,當真沒有面目活著了。這便是楊謹的想法。

她的生父,她已經不屑於尋找,他活著也罷,死了也罷,她都不想再與他有牽連,但是母親太可憐了。若尋不到她的安葬處,楊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石寒靜靜地聽著楊謹的打算,深知她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遂道︰“你想的不錯。但這件事,不是一日兩日便能夠查得清楚的。你先莫急,我派人去查訪,假以時日,定能尋到她……她的安葬處。”

楊謹鼻腔發酸,擡眸看向石寒,由衷道︰“又要勞煩你……”

石寒眉峰一聳,揶揄道︰“怎麽?幾個月不見,學會客套了?”

你抱我、親我的時候,怎麽不見客套矜持呢?石寒心中暗自腹誹。

楊謹羞窘。

石寒知她性子,微微一笑,也不深究,道︰“義順堂那裏,過完了年,你若喜歡,便繼續去做。”

她這話,全然出乎楊謹的意料。楊謹本以為,她會阻止自己再去義順堂那種“小地方”做夥計呢!

楊謹卻不知,石寒之所以如此,本就是為了穩住她在京中。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愛相殺。每周更新一次,邊存邊更,歡迎收藏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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