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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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日, 便是中秋團圓日了,謹兒你想在哪裏過?”石寒忽問道。

在哪裏過?楊謹怔住, 心道莫非她已經知道我心裏的打算了?

石寒見她那副傻呆呆的樣子,嗔道:“傻了?我是問你想在哪處賞月啊!人說江南有二十四勝景, 我這寒石山莊雖比不得江南富庶繁華之地,勉強湊出十處能看的景致也是可以的。”

原來如此!楊謹暗罵自己腦子裏都想些什麽,忙答道:“你說在哪裏, 就在哪裏。”

石寒笑道:“我倒是樂得省事, 我做主你聽從就好。可是, 謹兒,將來終有一日,我是要把這整座山莊都交與你手的, 你這不喜拿主意的性子也要改改才好。”

不會有那麽一日的……

楊謹在心中默默道。

“我看水榭後面有一片小叢林, 像是……海棠樹?那裏空曠, 也幽靜,夜裏賞月, 應該不錯吧?”楊謹終究是不忍拂了女莊主的心意。

既然無法達成她的心願,就留下些美好的回憶吧。她們在龍臨鎮的那次相遇, 那間客棧的門口,不就種著兩株海棠樹嗎?如此,也算是從哪裏開始, 從哪裏結束了。

楊謹心內黯然,面上還算平靜,不再是曾經的那副心裏想什麽臉上便表現出來的老樣子。不得不說, 石寒的言傳身教還是極有成效的。

“那片海棠林啊,卻也是個有趣的地方,”石寒似笑非笑的,“當年那裏還是一片荒地,我於花木上向來沒什麽研究,便躲懶交給了佩琳去打理。結果,她派人種下了一片海棠樹。說是這種樹花美,出的花蜜是上等蜜,果子又能入藥,實在劃算。”

楊謹心念一動,道:“海棠果熟制確有健脾、舒筋的功效。想不到,姚掌事對藥理還有鉆研?”

“她啊,對這物事的研究,深著呢!”石寒呵呵笑道。也不知“這物事”指的是楊謹所說的藥理,還是旁的什麽。

提到姚佩琳,楊謹就聯想到了那日被撞破的事,臉頰上就禁不住有些發燙。這一月有餘,她刻意躲著姚佩琳。反觀那位姚掌事,卻比她淡然得多,簡直就像是,兩個人之間什麽尷尬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如何便如何,這倒讓楊謹每每自責小人之心的同時,還懷疑起當日那事是不是真的被她看光了。

如今,聽了石寒的話,楊謹又生出另一種異樣來:她總覺得女莊主提及姚佩琳的時候,有種說不清楚的心思在裏面。

若是放在以前,以楊謹的性子,大概不會註意這樁事。然而,她隨在石寒身邊的這些日子,耳濡目染,將識人辨事的能耐正經學了幾分,雖不敢說眼界一日千裏,也可稱得上日日精進了。

楊謹在心裏默默回憶了一番自從來到寒石山莊之後,所見的女莊主與姚佩琳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深覺這位姚掌事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

姚佩琳是個看似置身事外,卻每每在關鍵時刻助推一把的角色。比如,當日初闖寒石山莊的時候,惶急中不知道女莊主的住處,是她及時出現為自己指路。再比如,那日看百戲的時候,女莊主暈倒,是她先帶頭鼓掌助興,接著又命小廝撒賞錢,分走了眾人的註意力,才幾乎沒人註意到女莊主昏倒的情狀。

曾經,於世事所知不多、一根耿直腸子的楊謹,或許看不懂這奇怪舉動的深意;可如今,被石寒點撥得通透了幾分的楊謹,卻已了然,姚佩琳此舉,意在遮掩。畢竟,石寒的身份太過特殊,連她患心疾的事都被寒石山莊當作一件機密事,除了幾個貼身心腹之人,無人知曉;若被外人知道了她毫無征兆地突然暈倒,傳揚出去,怕是對莊中各處的生意與人心,都是極大的動搖。

所以,姚佩琳當日指點住所是救女莊主;那日遮掩是幫女莊主。而她對女莊主,是尊敬的,是恭敬的,卻絕不是似紅玉和紀恩那般純純粹粹的忠心。那麽,她究竟是什麽身份?

楊謹在心裏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想什麽?”石寒見她若有所思,問道。

“在想姚掌事。”楊謹如實回答。

即便清楚姚佩琳沒做什麽坑害石寒的事,但既然自己快要離開了,總要適時地提醒石寒,盡力讓她少吃些虧才好。

“想她?”石寒了然反問,突起逗弄之心,笑道,“她大你整十歲呢!你想她?想做童養媳啊!”

楊謹大窘:“什麽、什麽童養媳!”

石寒見她窘紅了臉,終於不似之前那般沈郁了,自己的心情也覺晴朗了幾分,又哂道:“就是你想給她做童養媳,也做不得的。”

繼而,女莊主正色道:“她心裏有惦記的人。”

她突然鄭重起來,楊謹有點兒反應不及,下意識地重覆著:“她心裏有惦記的人?”

“是啊!”石寒若有所思地摸摸楊謹的腦袋,深覺這孩子貌似又長個子了,摸腦袋都不如之前摸得順手了。

女莊主於是摸得不大痛快,決定繼續調侃這小孩兒以洩私憤:“所以啊,我們家郎中千萬不能想著她。會被虐心虐肝虐五臟六腑,說不定還會被滅口的!”

她繃著面孔,一本正經地嚇唬小孩兒,楊謹是不怕的,因為她根本就沒“想”著姚佩琳,登時急道:“你說的都……什麽啊!我、我又不是男子……”

“呵!誰告訴你的,這世上只有男子才會惦念女子?嗯?”石寒嘴角噙著笑意,掌心轉了個角度,輕拍楊謹的左臉頰,“小小的孩兒,觀念可不要那麽狹隘!”

嗯,這個高度,拍臉剛剛好。這小臉兒,還嫩嫩。滑滑的……女莊主於是很滿意,又盡興地拍了幾下。

楊謹已經被拍傻了。那拍在她臉頰上的手掌肌膚嫩嫩。滑滑的,還沁涼涼的,剛好能驅散臉上的熱度;力度也恰到好處,不輕不重……

她還沈醉在自己的美好感覺中難以自拔呢,石寒已經拍得盡興,撤走了手掌。

“我們這就去那片海棠林裏瞧瞧,看看合不合你的意……那裏有一座小巧別致的亭子,剛好可以放下一張桌案,到時候可以擺上喜歡的點心、果品,還有酒!你想吃什麽,想喝什麽,我讓廚房——”

石寒自顧自說著,已經走出去五六步,方發現楊謹還傻呆呆地杵在原地。

“小傻子!發什麽呆呢!”她嗔了句。

楊謹回神,擡眸正對上她的目光。那微微挑起的眼角,還有那左眼下小小的朱砂淚痣,登時吸走了楊謹所有的註意力。

楊謹胸口發燙,腦袋裏肆無忌憚橫沖直撞的,唯有一句話——

“誰告訴你的,這世上只有男子才會惦念女子?”

所以……所以,你不會介意傾心於你的人,是女子,對嗎?

她黯然神傷了月餘的一顆心,驟然間滾熱起來,強烈的渴盼自心底深處蒸騰開,化作無盡的期待。

沒有人只願意單相思,陷入情中之人,無不盼著能得到哪怕一絲絲的回應。而石寒的那句無意的調侃,於跌入谷底,初被情傷的楊謹而言,不啻於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怎麽了?”石寒古怪地看著更古怪的楊謹。

“沒……”楊謹慌忙垂眸,假裝無事,“沒怎麽……”

她緊走了幾步,綴在石寒的身後一尺有餘,便不敢再靠近了。

石寒心頭劃過一陣莫名,宕開話題道:“關於姚掌事,我會慢慢告訴你。眼下,你不要去招惹她。她,不是個尋常的。”

“我沒有招惹她!”楊謹忙辯道。她不想讓石寒誤以為她真的和姚佩琳有什麽,雖然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可誰又能因此而責備一個初陷情中、不知所措的少年人呢?

石寒聞言,挑眉,也不戳穿她多此一舉的話,側頭,笑看她懸在腰間的小錫酒壺,道:“我看你日日掛著這物事,是越來越習慣這杯中之物了嗎?”

楊謹順著她的目光,撫了撫腰帶下的小酒壺,抿唇道:“你讓我做的事,我都會銘記於心的。”

石寒眉心一跳,心道這話怎麽聽著這麽怪異呢?

她假作沒在意這句話,笑道:“你我既為酒中友,去那風雅地,怎可不暢飲幾杯?”

她說著,促狹地沖楊謹擠擠眼睛:“如何?楊郎中,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飲幾杯葡萄酒應該不礙事吧?”

楊謹的心跳隨著她擠眼睛的頻率,都急了幾分,忙穩了穩心神,輕聲道:“嗯,不礙事。”

石寒遂換來侍女,命去酒窖取兩壇葡萄酒,送去水榭後海棠林中的小亭中布置準備。她又轉過頭,指著楊謹腰間道:“你那小酒壺裏,盛的不會也是葡萄酒吧?”

楊謹再次順著她的目光所及,撫了撫小酒壺的壺身,道:“以前是。從前日起,換成秋露白了。”

“你倒會挑!”石寒挑眉,怪道,“你可省儉些喝,這酒釀著麻煩,莊中就那麽十幾壇,我還要留著等身體大好了解饞呢!”

楊謹見她惜酒如金的模樣,只覺可愛,心內頓時柔軟了,溫聲道:“那我只喝這一小壺,餘下的都留給你……你想讓我喝什麽酒,陪著你,我便如何陪著你。”

石寒眉心猛地一跳,心中有強烈的異樣劃過,淡道:“不值什麽。我是你小姨,多金貴的東西自然都舍得給你吃穿用度。”

說罷,她自顧自朝門外邁步,“走吧,她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楊謹卻被“小姨”兩個字,瞬間打回了原形。

作者有話要說: 小楊:你撩我幹嗎!

老楊:沒有啊!小姨在疼愛你。

小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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