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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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林主動提出來的嗎?”

雪麗說著:“是的。”

張梅沒想到和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男人背叛了自己,她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庭的一輩子真的就比不過一個年輕女孩的新鮮和活潑,她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場夏日暴雨過後的積水城市,泥沙、落葉、草木和數不清的雜物湧現出來,漂浮在混濁的積水裏。

她回憶起和老林的初識、戀愛、結婚、創業、孩子等等的往事,她為這個男人付出了一切,甚至自己生命的另一種可能性也斷然放棄了,可是這個男人卻那麽輕易地背叛了她。

她難以抑制地落下淚來,淚水在脂粉的表面輕輕滑過,雪麗無言地遞過一張紙來,順便幫她要了一杯美式咖啡。

張梅在哭過一場後心情釋然了很多,她本該恨雪麗和老林的,可是心裏的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知道老林已經成為她人生的過往,她原本心有不甘和怨氣,可是老林已經去世了,這就像一個媒介的突然消失,這兩個女人之間切斷了聯系,張梅想怨恨江雪麗,重重地甩她兩耳光為自己報仇,但也覺得無用,自己沒有早早發現這件事情,自己不也是無用至極的一個人嗎?

三年的時間,自己竟然毫無察覺,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慮,如此信任這個世界的一切人和事,自己不是也很可笑嗎?

張梅想到這裏只是冷笑一聲。

既然老林已經不在了,又何必毀了他的身後名譽,更讓自己再陷入流言蜚語地漩渦裏呢?

就讓他安安靜靜地離開吧,畢竟還有孩子們需要臉面和尊嚴,保留孩子們心中那個完美的父親的形象吧!

想到這裏,張梅就微微擡著頭閉著眼睛,下巴翹起來,從喉嚨深處舒了一口長長的氣,臉上的妝容依然妥帖溫柔,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一個傳統的女人,愛惜孩子超過了愛惜自己,畏懼人言更讓她忍辱負重。

她和她默默相對,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遇了,幽怨、不甘心,都表現得那麽明顯。

卻都在心裏默默地祭奠那個讓她們坐在一起喝咖啡的男人,誰也談不上多麽深沈的恨,死亡終止了一切。

張梅臨走時一字一句地說:“你是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不過我不恨你,但是老林的死和你也脫不了關系。”

張梅的話像一顆顆釘子釘在了雪麗的心上。

後來她們再沒有見過彼此。可是心裏都記住了這個世界上曾經出現了一個女人,讓自己的命運變得不同。

回家

雪麗將永遠記住那個昏黃陰郁的下午,一個失去了丈夫後,又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她極力克制內心悲痛時的鎮定,她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把最後一點尊嚴保存下來。

她不像別的女人,可以毫不顧忌地打罵那些破壞家庭的人,她可能更理解人性中脆弱的地方。

這一切錯誤的源頭都來自去世的男人,他欺騙了兩個軟弱的女人,一個因為家庭,另一個則屈服於欲望。

雪麗是第三者,是那個欲望的代名詞,就算找到了一千個好聽的理由來堵住世人的嘴,也終將被不道德查封在感情的秘密裏。

雪麗回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路上的車依然很多,來來往往的車燈像一串串流星劃過,燈火把城市的夜空照亮,天氣好像沒那麽冷了。

江雪麗走在天橋上,看著橋下璀璨的汽車燈光像一顆顆子彈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她覺得心裏空了,有種解脫了的輕松感。

張梅和老林,成為雪麗心中的一道不為人知的疤痕,每次想起,都會沈思良久,那是青春最後的回憶,雖說裏面少不了恥辱,但是老林那幾年確實給了她一個遮風避雨、免於在外面奔波的避風港,往後的日子裏她再也沒有了那種可以不用面對最不願意面對的人生場景的機遇。

一切過往都會被時間沖走,她覺得自己能夠走出來。

雪麗回到家後,就開始把家裏所有的書籍拍到了同城二手網站上等待有人購買。

她是要完全把老林從生活中擠走了。

她把禮物紀念品和一些閑置很久的衣服打包了一個盒子,送到了樓下的捐贈箱內。

她從化妝盒中拿出那顆發沈的鉆石來,看它在燈光下閃耀不止的模樣,心裏淡淡地疼。

她又一次想到吵架的那一晚,其實又有什麽

可以生氣到決裂的理由呢?不過是自己想要的沒得到罷了。

她的內心裏總是糾結不定,淡薄,重視,來回上演。最後命運來幫她做出了決定了。她決定把鉆石也賣了。

懷想起老林與她的舊時光,點點滴滴的生活裏都是愛的陷阱,那些以為是愛的地方,都是絕望。

女人一生都希望遇到一個寵愛她、包容她、養活她的男人,所以不斷放下自己的驕傲和防備來等待男人的追求,可最後的結局大都不如人意,男人並不是最可靠的歸屬。

時間不等人自顧自的滾滾向前走去,雪麗沒有多少惦念,老林的痕跡就消滅幹凈了。她此時變成了毫無牽掛的只身一人。

房子的租期是到年底,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她開始著急為自己以後的日子打算了,老林的去世很意外,完全沒來得及為她做任何安排。

幸而這幾年她沒有完全拋棄現代化的高科技產品,她從招聘APP上投了幾家簡歷,都沒有收到回覆,人就開始發急。

她從不同的網頁上看到招聘文職類的、投稿類的新聞都要關註一下,瀏覽時間久了就發現那些撰寫新聞的媒體越來越不認真稱職了,各種信口開河和斷章取義的文章到處可見,缺乏推敲的價值和信任的基礎,只是貪圖新鮮的嘩眾取寵,她看久了心生厭棄,暫時就把工作放在了一邊。

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去後,家裏就空無一物了,留下了幾本有作者簽名的珍藏版書、一個皮箱裏的幾件衣物和自己的隨身證件,她搬出房子的時候,家裏的幾大箱書已經寄了快遞給買家了,原來花了幾萬塊買到的書現在也不過就二千多,時移物易,再珍貴的東西當你急於脫手時都會變得不值錢,這是市場的規律,人在它面前顯得薄弱無力。

她想到剛搬進來居住時,就像一只在廊檐前修築愛巢的飛燕,不遠千裏萬裏地銜來一粒粒泥土堆積成巢窩,滿心歡喜和期待,最後卻是這般下場。

都說年年此時燕歸來,可惜人卻是不同的了。

望著空蕩蕩的屋子,雪白的墻壁更加刺眼,回憶裏的老林還是初見時的幽默、溫和,自己在這屋子裏的歲月終究是像水一樣流逝了,回憶起來模糊不堪的,有多少重疊的日子被她遺忘了都說不清.

人就是這樣,直到老去,如果所有的記憶都不曾丟失,那人的一生只會更加沈重。

關上門,她覺得把過往都留在了門後,三年的、十三年的,都不重要了,人,如果還不想死,就只能繼續往前走了。

她下樓叫了快車,直奔火車站。路上她給久不聯系的母親打了電話,說明自己要回家去,母親說還是別回來的最好,她就說回去只住一個星期。

母親就告訴了她搬家後的地址,她買了當晚深夜最早的一趟車,連夜向家的方向趕去。無論多久、多遠,這個世界上唯一出現在她腦海裏的只有母親了,盡管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待到天邊第一縷光線穿透厚厚的雲霧曬到車窗玻璃時,雪麗抵達了目的地。

遙遠的北方小城是一副姿色平平的衰敗樣子,破破爛爛的火車站、骯臟不堪的人行道,車站周圍二層的明黃色小樓掛著的紅字招牌,玻璃窗上的油汙破壞了一切購買的欲望。

小城的改革毫無起色,可見當地的政府是如何的不作為了。

而如果有人有機會在北方大地上,一路穿行而過,就會發現這樣的小城鎮不絕如縷。

她走下車廂時,北國寒冷的氣息塞滿了鼻腔和嘴巴,她的鼻子和眼睛頓時感覺到酸酸的。

不久,她從車廂上帶下來的溫熱也被寒風卷走了,她的身體在冬日的凜冽裏瑟瑟發抖著。

看著街上來往行人的臉上遲鈍、愚昧的表情,步履沈重的步伐,心裏一沈,當所有的大都市都在改善人的生活方式上呈指數級的發展時,這些小城還在孜孜不倦的追求著整齊的建築物顏色和懸掛的招牌,沒有任何特點的房屋和招牌,就像這些人一樣,毫無意義的存在著,科技的發展正在將他們拋棄在時代的身後,城市化的進程正在破壞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而他們自己卻茫然不知。

她們這一代人也多少有點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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