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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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並不寒冷,空氣更是通透、幹凈得像篩洗過了一樣。

此時已是深秋,蚊蟲都已絕了跡,沒有霧霾,沒有潮濕、腐爛的味道,所以世界顯得格外靜謐、清新。

她記得在白日裏看這些樓房的房屋外形和設置都已經相對老化了,紅磚的墻隱隱呈現出黯淡的黑色,發黃的空調排風扇掛在墻上整日裏滴滴答答地滴水,窗戶上的鐵柵欄都生了銹,柵欄內擺滿了一盆盆黑乎乎的綠植。

粗粗的黑色電線懸拉在頭頂,夏季裏鳥雀會在電線上停留歡叫,深秋了,鳥雀都不見後就安靜了下來。

老式住宅樓的周圍建起了新的樓群,擡頭數不清楚的高聳如雲,就把它淹沒在了城市繁榮發展的浪潮之中。

兩座老式的只有六層樓的住宅樓圈起來一個小小的院子,樓房是坐北朝南的方向,西邊是一個鎖死了的柵欄門隔著一條街,街道每天早晨會有兩個多小時的熱鬧早市,可是雪麗從來沒去過早市。

她吃的菜都是老林從連鎖超市買了來存放在冰箱裏的,老林說早市不適合年輕的女孩子去逛,太嘈雜了,煙火氣太重了,女孩子還是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好。

雪麗本身性格冷淡不愛混跡人群,老林這樣做更是助長了她的這份冷淡,幾年下來,原本寥寥無幾的朋友索性都失去了。

從此,江雪麗與外界的聯系就剩下老林這一根線索了。

所以在漫長的白晝時光裏雪麗一直都是孤獨的一個人,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呆在房間裏看書、練毛筆字、玩手機、回憶往日的時光來消磨時間,這樣的日子過起來毫無意義,可是一過就過了三年也不知覺。

那浪費的青春再也無從找回了。

久而久之,江雪麗對這種生活就像是上了癮,就算是在沒有老林的夜晚裏,自己也不曾有半分害怕。

年深日久,雪麗倒真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了。

可是老林又怕雪麗太寂寞了心態會崩潰抑郁,總勸她約朋友出去散散心,雪麗表面置之不理,心裏想著就因為你我哪裏還有什麽朋友,就漸漸地生了怨恨他的心緒。

只是這怨恨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初時還看不出端倪,雪麗也就沒有在意。

街道後面是一片茂密的楊樹林子,炎熱的夏日裏蟬鳴鳥叫不絕於耳,有時半夜醒來,老林不在身邊,雪麗就聽著從不停歇的蟬鳴,一直從半夜聽到天色發白,那蟬還不眠不休的叫著,雪麗自己卻覺得累了,就蒙著頭睡過去了。

夏季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以後,鳥兒已經遷居不見了,蟬鳴還仍是房間裏的常客。

不知道什麽時候蟬也消失了,雪麗想可能是樹葉開始落的時候吧,那蟬沒有了藏身之地,秋風又涼嗖嗖的刮著,再晝夜不停地嘶叫是會有危險的,它們也明白只有躲在別人夠不著的樹叢茂密的藏身處時,它們才會肆無忌憚地破壞整個夏日的寧靜,因為人們對它們束手無策,所以更加囂張跋扈。

鐵柵欄的這一邊是一樓住戶開辟出來的一小方天地,裏面種有一些花花草草,也堆放著雜物,顯得亂七八糟的倒有生活的意思了。

有一條小路連接著通往外面世界的大路,然後大路的兩邊又是一座座的六層住宅樓整齊排列著,一共有二十三座。

雪麗在院子裏站著,看見每一家都亮著溫馨的燈光,還有人家在做飯時的油鍋爆炒聲,小孩的嚎哭聲,男人們的喝酒喧嘩聲,溫暖的生活之火在寂靜的夜裏跳動著,每個人都自願燃燒生命去延續這把火。

而她是那個隔岸觀火的人,連烤火的資格都失去了。

她回憶當年選擇做老林的籠中鳥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

現在想來是為了逃避當時的一種痛苦不堪的生活狀態,絕望到放棄自我的地步。

時間過去了三年,曾經的那些痛苦慢慢消退了,另一種痛苦反而湧現出來,被老林養著的日子平淡乏味,而回憶總是加了濾鏡顯得夢幻,雪麗忍不住懷念過去、厭惡現在,也就對老林燃起無名的怒火,這個男人在雪麗溺水時伸出了援救之手,要幫她一起渡過難關,事後卻趁虛而入,不斷誘惑她,給她的自我放逐鋪平了道路。

雪麗不能怨恨他,那樣太忘恩負義了,可是要說感謝,今日也談不上了,他們感情已經完全變質了。

雪麗明白自己性格中的陰晴不定的元素,總是因為一些細小的事件而觸發極大的情感,老林的行為和往日並無區別,只是在她看來這個男人除了不信任她,還毀滅了她心中曾經出現過的卑微的幻想。

她內心裏的羞辱、悔恨和憤怒都在這裏融合了起來形成更具爆發力的情感火山,她對他的感情充滿了受騙後的怒氣。

她偶爾也想過和老林光明正大的去生活、交友、做客,甚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最好是個女孩子,從小好好教育她,把她按著自己理想中的女孩的樣子塑造出來,而不是像自己這樣的錯誤百出。

她想要做一個完美的母親。就像很多自以為是的完美母親那樣去塑造自己的孩子。

不久,老林的電話來了,打斷了雪麗一個人的靜思默想。雪麗掛了電話走上樓,使勁地敲打著門。

隔壁的鄰居打開門探出頭來看了看,厭煩地又關上了門。

老林才開了門,寵溺地把她抱起來放在了沙發上,隨手關上了門。

雪麗看到燈光下他臉上生了一些老年斑,粗糙的皮膚上皺紋更多了,鼻子不知道怎麽就覺得大了好多,心裏很煩躁,就生氣地說:“你回家去吧,我想自己待著。”

老林坐下來伸手想把她摟在懷裏,雪麗掙紮出來打掉了他的手,說:“你走吧。”

老林覺得莫名其妙,想問她是為什麽,心裏轉念一想可能是妻子的電話讓她不高興了。

可是,她也說過不在乎的,所以自己才敢在她面前接電話的。

但是無論什麽原因,老林都願意自己遷就她、去哄著她的,他還是把雪麗拉在自己身邊耐心地對她說;“我走了,你自己不孤單嗎?我陪著你吧,反正都已經請假了,何必浪費呢。再說,你以後有不高興的事就說出來,有我幫你解決。”

雪麗反駁著他:“我不開心的事都是你惹出來的,你要怎麽解決?”

老林心想這三年多了她都是溫順聽話的,連撒嬌耍賴都是不常見的,她今天這是怎麽了,說話陰陽怪氣的,難道是自己哪裏做錯了什麽委屈了她?

在這種感情裏出現委屈也是在所難免的,自己也都是盡力包容她的,可是她自己也太封閉自己了,沒有什麽朋友就算了,親人也不去聯系,天天悶在家裏,這樣遲早得出事,老林想著就隨口說了句:“你該約朋友出去聚聚的,你快和社會脫軌了,在家太閑了,就會生出事來的……”

不等他說完,雪麗站起來就把一桌子還沒動過的碗碟摔到了地上,飯湯油汁濺得滿地都是,嘩啦啦的一聲厲響砸破了一直以來平靜溫存的假象。

老林第一次看到雪麗生氣發瘋的樣子,聽到她說:“是你把我變成今天這幅樣子的。”

他來不及思考就做出了自己日後都不能原諒自己的行為,他本想一把扯過雪麗擁抱她,可是由於力氣太大,地面又濺滿了油,這一下用力過猛,雪麗在逼仄的空間裏沒有轉圜的餘地就直接撞到了木制大衣櫃上,又滑到地上了。

她用一只手本能的擋在衣櫃上護著自己的臉,一大半的頭發散落下來擋住了臉,老林看不見她的表情。

老林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趕緊蹲下來要把她抱起來,說著:“你沒事吧?”他的語氣似乎是急切地關心著她。

雪麗推開他,壓抑著心裏的怒火,冷冷地說:“你快滾,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能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老林聽到這話有點懵了,他是料不到雪麗能說出這種話的,心裏也有點生氣,但是又是自己動手不小心造成的危險局面,自己有錯在先就得負責,他口裏說著不是故意的、快起來吧、地上涼的話,手就開始扶雪麗,又說著:“你先起來,我們慢慢說。”

雪麗不言不語,一把推開了他,他沒想到雪麗的力氣這麽大,來不及躲閃自己就也坐在了地上,壓著心裏的不舒服問道:“今天跟我生這麽大的氣,到底怎麽了?你不是隨便發脾氣的人。”

雪麗冷笑著問他:“那你以為我是什麽人,我就是這種不依不饒的人,所以趕緊滾。”

老林心裏既生氣又心疼她,這麽多年來,自己的妻子性格是很好的,從來沒有這樣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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