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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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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打開發出一串沈悶的吱呀聲。

皇後在廊檐下凝眸望去, 他就立在高闊的門庭中央, 修長清雋的一道身影,仿若風雪中筆直的松柏。

她握緊的五指漸漸松開, 看著他至跟前來行禮, 隨後又目送他護送皇帝回承乾宮, 從始至終不能多言半個字。

兩個人中間不過隔了寥寥幾步, 卻簡直像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果真煎熬。

心中暗暗嘆一口氣,還道是罷了, 總歸她知道他定很快就會來見她的。

那廂晏清臨踏出宮門前,趁著吩咐留下禁衛值守的空擋, 匆匆回頭望了一眼。

她正由粟禾攙著往偏殿裏去, 微微低垂著脖頸, 直教肩上狐裘的皮毛遮擋去了半張臉, 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俏麗的鼻尖。

許久未見了, 他幾乎思念成疾, 日日都在擔心她會不會保護不好自己,擔心她過得開不開心,甚至擔心時日長久,她的夢裏會不會已漸漸沒有他了。

可如今瞧見一眼, 哪怕不說話,中間分離的那一年多也一霎竟都不算什麽了。

他心裏莫名覺得安定,微微舒出一口氣,提步跟上了皇帝的步攆。

外頭等待處理的事情堆積成山, 姜赫謀反是早有預謀,皇帝哪怕早就知道,但此回一局請君入甕,也耗費了巨大心力與籌謀方才得此良果。

別的先且不論,單只做個餌,便已經搭上了皇帝自己的身體,不惜教自己“病了”,還就此一病不起,無力朝政。

一個無子的皇帝,重病纏身,教不軌之人瞧去了便是個絕佳的天賜良機。

晏清行在步攆旁,擡頭望了眼上首形容消瘦的皇帝,那頭教冬日晨間的寒風一吹,整個人便躬著身子猛地咳嗽起來,面上泛出病態的微紅,與從前意氣風發的桀驁少年帝王相去甚遠。

他看在眼裏,便命人暫停了步攆,從背上取下厚實的狐裘大氅蓋在皇帝身上,將人捂了個嚴嚴實實,“皇上此前用藥是否太重了些,怎的如此傷身?”

皇帝好容易平覆下來,喘口氣才道:“章守正手下有輕重,早前也已停了許久,傷身倒不至於,只是後來天氣轉涼,怕是真的又染上了風寒,一來二去,確實把朕折磨得不輕。”呵出的熱氣在寒風中冒著白霧,說著話,這頭正轉過宮道一處拐角。

放眼望去,愈是靠近承乾宮,先前拼殺過的痕跡越重,幾近一片狼藉。禁衛忙著清理屍體,內官們忙著擦洗墻壁上、畫柱上的血跡。

地上潔白的雪,早就浸透成了赤紅色,一眼望過去,斑駁的一片甚是教人心頭沈重。

皇帝面色沈沈,寒聲問:“那兩個逆臣現在何處?”

晏清扶著他入承乾宮偏殿,一邊吩咐人去生火盆奉熱茶,一邊道:“姜赫在亂軍中被韓司正一槍挑落馬下,抓了個活的,現下已經由禁衛押送至京畿府衙的死牢中,只等皇上發落。雍候那邊,率軍原駐守在虎頭關打算同姜赫裏應外合,但昨夜這廂一有動靜,程將軍便已動手切斷了兩頭的聯系,又在途中設下埋伏,想來今日便會有消息傳來了。”

皇帝聽著一嗤,“謀反之罪,莫不過一個抄家問斬,但當初朝中同他二人來往密切懷有二心者不少,朕仍將此事交給你,務必要查個清楚明白。”

當日朝會於一片驚惶中召開,眾人看著宮城裏的殘垣刀痕心有餘悸,皇帝當著百官的面,命晏清出任樞密使,奉帝令全權徹查逆臣結黨謀逆一案。

程嘉許那廂果然於當日午後便派人送來消息,雍候兵敗,身中數箭死於亂軍中,餘下四子或逃或降,叛軍再不成氣候。

兩日後程嘉許入帝都面聖述職,皇帝論功行賞,恢覆了其京畿衛指揮使之職,以往過失既往不咎。

晏清出宮前往京畿府衙正與他同行,一路寒暄至宮門口方歇,二人早前便相識,這回剿滅姜赫與雍候又算的通力協作,他也念著從前晏清多番命內侍省照看程舒懷的好意,相處下來,交情自然不一般。

當日辦完了正事,晏清從府衙大門出來,正/念著進宮去見心上人,卻看一旁立時有小廝迎上來,說是程嘉許請他過府一敘。

邀上門的心意也不好推辭,他隨同小廝前往程府赴宴,程嘉許花了大手筆,兩個人的席間也不乏笙歌燕舞、美酒美人。

其間祝酒的美人倒教晏清頗有些側目,不是為別的,只因她眼角有顆同他一般的朱砂痣。

他看著便想起來,那時初入棲梧宮,心上人就因為聽聞了這位美人的事跡,曾為他薄抹胭脂點朱唇,令他心神好一陣大亂。

他想起心上人,思緒裊裊便飄遠了,不覺兀自垂眸輕笑了下,柔情從眼角漫出來,那廂落進美人的眼裏卻又是另一番風情。

高官貴人又金玉神秀溫潤如玉,誰能不喜歡?

美人嘴角彎起嫵媚的弧度,緩緩靠過去,伸出手臂搭上他的肩,指尖似有若無地碰了下他的耳朵,呵氣如蘭地嬌柔喚了聲,“大人在想什麽如此高興,不如說出來讓奴家也聽聽?”

晏清才回過神來,沒言語,坐直身子側過臉淡淡瞥了她一眼。

美人見慣了風月場,最是識趣,那眼神兒一看便知是名花有主心無旁騖的,唉,輕嘆一聲可惜,並不多做糾纏,起身扭著腰走開了。

酒過三巡,晏清心裏還掛念著人,遂尋了個由頭向程嘉許告辭,坐上馬車往宮中去了。

冬日的天暗沈的早,他踩著厚厚地積雪踏進棲梧宮時,正殿的燈火還亮著。

晏清提步進去,繞過珠簾便見她端然坐在鏡子前的一個背影,娉婷婀娜,每一分都是他長久以來日思夜想的模樣。

她也看見他了,揮手遣退了伺候卸釵環的婢女,待聽得外間門闔上的聲響,才從鏡子裏定定望向他,卻蹙著眉,半晌都不說話。

晏清瞧著她的模樣忽地就有些心慌意亂起來,腳下沒有再往前邁動步子,只停在原地躊躇喚她一聲,“皎皎......你怎麽了?”

漫長的時間從來未曾沖淡他的愛,反倒將他的思念在心底裏釀成了甘醇的烈酒,稍品一口都能醉人。

但也愈發教他害怕,怕分別的時間太長,她會就此抽身而去不再需要他,怕她會“厭棄”了他。

沒有得到過的時候怎麽都好,得到過之後再失去,那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心裏一面鼓突突突敲的震天響,過了半會兒,直到他手心都攥出了冷汗,才聽她語調清冷地抱怨了句:“為何回來這麽許久,你卻到今日才來見我?”

晏清聞言,緊繃的身體才都松懈下來,提步朝她走過去,溫言解釋,“先前一直在忙著收拾外頭的殘局未能得空,你不知道,離開的這一年多,見不到你的每一刻都教我萬分煎熬。”

“我這幾日比你還煎熬千萬倍!”

她從鏡子裏瞥他一眼,一句話賭氣的厲害,顯然是沒有消氣。

畢竟離開了那麽久半點音訊也無,她說到底也是個普通女人,旁的人都會有的那點小別扭她也有,那麽久的念想,只換他光靠嘴三言兩語就說完了,她覺得不夠受用。

但被她狠狠剜了一眼,被她擱在心上掛念著,晏清卻覺得無比受用。

他上前來,拿起桌上的象牙梳輕緩劃在她的長發上,只要對著心愛的人,甜言蜜語一樣能張口就來。

“從離開那一天起,我閉上眼你就在我夢裏,睜開眼你就在我心裏,你皺一下眉頭,我就亂得厲害,從沒有一天不想立刻回到你身邊,皎皎......”

他嗓音輕緩柔軟,目光就那樣脈脈從鏡子裏望向她,“我知道錯了,不該晚了好幾日教你受那樣的苦,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她聽得耳根子發軟,面上繃不住了,狠狠剜他一眼,說他油嘴滑舌,“我看你是在外頭跟著旁人都學壞了。”

說著話,她轉過身來湊近他身上輕輕嗅了下,“顧得上喝酒,卻沒顧得上我,我不高興。”

他低低地笑,忽地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下,離開些,望著她的眼睛,問,“那這樣能換你的高興嗎?”

不等她回答,他又湊過去在她鼻尖上親一下,又問一遍,“或者這樣呢?”

“還是......”他伸出指尖在她唇上輕撫而過,“這樣呢?”

她垂眸輕笑了下,伸出指尖在他腰帶上劃了一道,直勾勾瞧上來,話說得意有所指,“除非......這樣。”

她勾著腰帶將人拉到跟前來,手臂環上他的脖頸,卻不料目光一轉,正見他衣領處顯目的一抹嫣紅痕跡,殘留在白色的領口上,算的醒目。

“這是什麽?”她湊近去看了看,隨即松開他,語調含怒問了句,“你同別的女人親近了?”

晏清怔怔的,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忙搖頭說沒有。

她模樣兒很生氣,追問他,“那這口脂是哪裏來的?”

晏清一時險些沒反應過來,回過神才想起方才那位美人曾趁他出神兒時將手搭上過他的肩頭,定是那時候被人故意留下的。

他一下百口莫辯的樣子簡直像在她心頭徑直點燃了一把火,她氣壞了,伸手連推帶捶地在他胸口上打了下,“帶著你身上的痕跡出去,別叫我看見!”

說完了冷凝他一眼,她兀自起身朝裏面寢間去,晏清著急的很,連忙伸手去抓她,“皎皎,我沒有......”

他不舍得太用力拉她,只好跟著她一路往寢間去,急切之餘,解釋起來言辭都略顯得混亂。

“我沒有碰別人,是別人不小心留下的,我今日去了程嘉許的府上一同喝酒敘舊,祝酒的伶人有意在領口抹上的,我此前真的不知道,你......”

又是不小心又是有意!

她聽得火氣更大了,正路過隔間,突然止了腳步打斷他的言語,反手拉著他直沖沖便往裏頭的浴池去,指著滿池霧氣騰騰的熱水教他把衣裳脫了,壓著怒火指使他,“去洗幹凈,把身上旁的女人的胭脂氣都洗幹凈。”

其實他的一顆心是怎樣的,她並非不明白,只生性霸道的人容不得自己心愛的人身上沾染上半點旁人的氣息,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

晏清面上犯難半會兒,但他從來學不會如何回絕她,躊躇了下,還是順從地解開了環腰玉帶。

他原想教她先出去,可她不願意,冷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無聲地催著教他快點。

只剩最後貼身的中單了,他耳朵紅的不像樣,實在不好意思,便只好穿著中單準備下水,卻被她拉住,一伸手三兩下全都扒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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