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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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眼瞧著沈進遠處山坳裏了, 在山間處燒出一片紅彤彤的雲彩, 只不過透著股子遲暮的無力感,光亮照不到船艙裏太多, 裏頭便逐漸暗沈下來。

皇後坐在菱花窗旁的長椅上, 扭著身子朝外半伏著窗棱, 雙眸裊裊眺望向遠方, 漫無目的, 只看著外頭水鳥吟啼,聽著水聲潺潺消磨時間。

身後有宮女進來添燭火, 又回稟了句:“娘娘,皇上派人送東西過來了, 是娘娘今日遺落在明月臺的手釧, 此時人正在外頭候著呢。”

皇後紋絲未動, 毫不在意, “東西留下, 叫人回去吧。”

宮女遲疑了片刻, 有些為難,“但......說是不止手釧,還有皇上想對娘娘說的話,需得要親口轉達才行。”

也不知是什麽話, 皇後微蹙了眉,卻仍舊沒轉過來,只懨懨吩咐了句,“那傳進來吧。”

宮女應了聲, 卻行退了出去,不多時,來人腳步聲輕緩踩在船艙的木板上,漸行漸近,最後停在幾步之遙,喚了聲:“皎皎。”

那聲音清越似玉石,純澈如甘泉,再熟悉不過,皇後眸中一亮,眉間立時舒展開來,含笑轉過身,見他就堪堪站在眼前,秀致挺立的一道身影,金雕玉砌似得齊整舒朗,只站在那裏,便足夠賞心悅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隔了幾步遠,教人碰不到觸不著。

她又有些不滿,朝他伸出手去,埋怨的語氣,“為何站那麽遠,到我身邊來。”

她不滿了,晏清看著她遞過來的手,千回百轉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過多猶豫的理由,心下嘆氣,還是上前幾步牽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裏,又由她拉著,兩個人緊挨著坐下。

她仰著臉仔細打量他片刻,問:“這一路坐船好多人都覺不適,你怎麽樣了?”

晏清搖頭說沒事,話音方落,她卻蹙著眉撫上他眼底的青色痕跡,追問道:“沒有不舒服那怎麽臉色不好?”

他聽著便不由得彎起嘴角,心裏是甜的,面上怎麽藏的住。

他低著頭從懷裏掏出手釧重新給她戴上,動作一貫的輕柔,話音溫然,“只是許久未曾見到你了,此前又兩個月都沒有收到你的回信,我想你想得厲害,總是睡不好,甚至昨晚做噩夢,夢到你再也不理我了,就此再也沒能睡著。”

這話可一點都不木訥,真真兒哄到她心裏去了。

皇後聽著滿意,伸出指尖勾起他的下頜教他擡起頭來,好整以暇地望著,故意問他,“我不相信,那麽想我為何都不來找我?嗯?”

她隨著質問的語氣又靠近些,快要湊到他眼前了。

晏清教她一碰就愛紅耳朵,忙握住她捏在下頜的手拿下來,柔聲解釋,“如今到林永壽跟前了,不得不格外小心謹慎,我怕貿然去棲梧宮找你教他知道了,此前所做的一切或許都要功虧一簣,你別生氣。”

林永壽一心忠於皇帝,眼裏容不得異心,他都千辛萬苦走到眼前這一步了,萬不能因為一點細枝末節自毀前程,俗話說,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微微挑眉噢了聲,怎麽會不知道呢,說出來逗他玩兒罷了,

笑意直達眼底,她瞧那一雙鮮紅的耳朵便起了戲謔的心思,身子斜斜朝他倚過去,手肘撐在他的肩膀上,也不嫌害羞,揚起臉不遮不掩、光明正大地索吻,“親我,教我高興了,自然便不生你的氣了。”

她面對他,總是強勢的像是盛夏裏不可直視的驕陽,也像戰場上百戰不殆的常勝將軍,從來單刀直入,勢如破竹,沒有半分虛招,卻也每一次都直取要害,教他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皎皎......”

晏清無奈嘆氣,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忙身子向後退開些,企圖勸說她放棄,“別鬧,青天白日的,不好,萬一教人看......”

他故作鎮定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因她已經環住他的脖頸覆了上來,用柔軟豐艷的唇堵住他一切言語,但仍舊只是觸碰在一起,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有輕輕地呢喃從雙唇間溢出來,“我也想你想得厲害,你說怎麽好?”

她想念他,也想念他的親吻。

怎麽好?

晏清根本答不出來,因他自己都是被欲/望捆綁而備受煎熬卻束手無策的人,如何還能告訴她怎麽才是好的。

她簡直像是在勾/引他,但是無奈,他就是一尾心甘情願上鉤的魚。

所以沒有遲疑太久,他伸臂環住她的腰背攬進懷裏,認命地閉上眼,放任自己與她一同沈淪,絲絲縷縷汲取她的溫存,不似上回那般從烈火中燃燒起來的強烈索取,而像是春風拂柳,纏/綿悱惻。

他的手掌覆在她纖細的腰間,忍不住緩緩摩挲、游移,一寸一寸都是無法克制的情愫在湧動,她感覺得到,於是順從身體的意願依偎過去,用力擁緊他。

仿佛兩個人嚴絲合縫的靠攏在一起時,彼此才真正是完整的。

輕柔綿長的親吻,直等到他察覺自己臨近越界的邊緣,終於緩緩停下來,自然而然分開,兩個人都無需氣喘籲籲的平覆,這是他在意/亂/情/迷下僅剩的分寸了。

晏清擡手在她臉頰上撫了撫,話音裏都是留戀,“我得走了,皇上召集了中書幾位大人在雲瀾閣議事,想必快到了。”

聚少離多委實難熬的很,她有些不舍,雙臂環在他脖頸上沒有松開,身子微微向後些想再仔細看一看他,卻恍然瞧著他因沾染了口脂而嫣紅的唇,頓時莞爾,“若你就這樣出去,怕是要招禍的。”

她一面笑著,一面拿手帕覆在他唇上擦拭,想起來又問,“先前不是說皇帝有話要你帶給我,難不成是你編的?”

晏清聞言立時汗顏不已,來一趟竟險些將正事忘記了......

他忙說不是編的,但對著她提起皇帝總叫他心裏五味雜陳,頓了片刻才道:“是皇上,他說過些時候想陪你回郴州老家看看小姐。”

她一霎便不說話了,但晏清有些話埋在心底很久了,時時教他輾轉難安,索性趁當下一並同她說出來。

“皎皎,”他喚她一聲,躊躇問:“皇上若是真心喜歡你,一輩子對你好,你......你會願意重新回到他身邊嗎?”

她註意到了他的用詞,“重新”,但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反問他,“你會願意我那樣做嗎?”

他眸中的光華漸漸暗沈下去,沈默了半會兒才開口,每一個字都坦誠得不能再坦誠。

他說自己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世俗禮教賦予了你們夫妻的身份,而我本身只不過是個奴才,在你們之間出現裂縫的時候趁虛而入,可恥也可悲。我沒辦法放下你,卻也沒辦法放下內心的罪惡感,皎皎,我愛你,但沒有資格強留你,不光因為我的內侍身份、殘缺的人生,也因為我比他晚了太久才與你相愛。”

他的無奈、苦悶、困頓,都不再吝嗇展現在她面前,卻教她嘆息,多傻的一個人啊,傻得直教人心疼。

她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讓他看著自己,眸光堅定地直直投入他眼底,“那我現在告訴你,沒有你所謂的過去和破鏡重圓,你就是這世上唯一有資格同我在一起的人,是我第一個喜歡、第一個親吻,第一個想一輩子在一起的人,聽懂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短小二更,小寶貝兒們五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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