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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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

皇帝也錯愕不已, 聽著那一聲響亮的巴掌擡起頭來, 緊皺著眉頭,瞧著她面上氣湧如山仿佛一點就要炸開似得。

他今晚上煩心事夠多了, 到底不想再和她吵, 緩了緩聲口才問:“你怎麽回來了?”

皇後冷凝他一眼, 沒答話, 俯下身捏著淑妃的下頜強迫她擡起頭來, 一字一句刀子似得灌進她耳朵裏。

“程美人是本宮親自召進宮來的,晏七也是我棲梧宮的人, 你說他們二人私通,那本宮就告訴你, 你所謂的證據都是些什麽!”

手上一把甩開淑妃, 皇後沖外頭喚林永壽進來, “你去景元宮繼續搜, 再搜出書信四封, 玉如意一對, 碧玉佛陀一尊......”

她一口氣說了好一串兒物件,最後彎下腰自地上撿起那副圖,望著淑妃狠聲道,“還有這副孤鷹山水圖, 這些都是他二人“私通”的證據,這些本宮都一一知曉,你是不是還要來治本宮的罪!”

畫軸從她手中猛地砸過來,淑妃躲避不及, 尖利的一端直直從臉頰上劃下去,痛楚竄上來,淑妃擡手摸了一把,直摸出了滿手鮮紅。

宮中女子的臉毀了那比命沒了還教人絕望,淑妃頓時大叫起來,“皇上!皇上,臣妾的臉......皇後是要逼死臣妾為那二人脫罪啊,皇上!”

皇帝瞧著那半張臉的血也是一驚,忙從椅子上起身,兩步過去抓在皇後手臂上拉了一把,防止她再傷人。

“你這是做什麽!”他看眼下怒火中燒的皇後,甚至覺得不可理喻,“要在這含元殿裏殺人嗎?”

“此等搬弄是非的婦人留她何用?”她對著他亦是渾身寒氣,“更何況,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人的難道不是你嗎?”

皇帝教她迎面給了個倒噎氣,一時語滯,細想想也對,每回都是這樣,他一旦發落了她的人,想不吵起來也難。

那廂淑妃仍在聒噪,“皇上明鑒,臣妾都是據實回稟,若皇後所言為真,那為何晏七方才受刑都不肯說出來?”

他沈沈橫了她一眼,呼出一口氣,也不管林永壽去一趟是不是真的能搜出東西來,先問皇後,“那你說,那些東西究竟是從何而來?”

皇後終於停了下,調轉視線說了句:“程嘉許。”

呵,這倒是難怪那奴才寧願受刑都不敢說出實情了!

皇帝驟然變了臉色,眸中陰沈鋪天蓋地的圍上來,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就竄上了頭頂,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她喝道:“姜扶桑,朕的朝堂裏到底還有誰不是你的人,嗯?你還有臉來為旁人脫罪,身為皇後勾結外臣,你以為你自己就能摘得幹凈嗎?”

他最厭惡她的,不是別的,正是與那一幫子朝臣的關聯。

原來就算承國公不在了,他在朝堂上坐著,背後也仍舊還有一個她,賜婚之事的萬般阻撓不就是如此,掏心掏肺地教她安心做他的皇後,說會護著她,在她那裏卻根本都是笑話!

皇後看著他盛怒,他的咆哮、淑妃的哭聲、門外傳進來粟禾等人喚著晏七名字的呼喊,一聲聲混雜在一起灌進耳朵裏,於她而言簡直猶如催命的符咒。

她今晚上心緒大亂,已經不知道理智兩個字怎麽寫了。

“那你廢了我!”她擡起臉冷冷望著他,“國公已經不在了,這個皇後我也早就已經做的厭惡至極,廢後一事絕不會有人妨礙你,廢了我,重新立個溫婉嫻靜的皇後去。”

從前進宮當這個皇後是為國公府,可如今呢,爹娘、哥哥們都不在了,再護著那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頭又有什麽用,只待明日送扶英回了祖宅,她還有什麽好牽掛的?

她被困在這裏太久,久到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了。

“你!”

皇帝指著她的手都在顫抖,太可恨了,當初費盡心思要嫁進宮來的是她,現在口口聲聲說厭惡的也是她,仿佛這禁庭都是她姜家的,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你休想!這輩子你哪都別想去,死也要死在皇後的位子上,死在這宮裏!”

話說到了絕處,跟他從來都說不通,她也根本不欲再與他多言,轉身便往門口去。

皇帝教她站住,無果。

看著她頭也不回的到了門口,正要伸手去開門,皇帝突然兩步從身後追上來,狠在她肘彎上拉了一把,所使力度幾乎是將她重重摔到了身後。

她猝不及防,腳下站立不穩,一頭撲倒在一邊的長案旁,額角撞在邊沿處頓時破了相,血珠滲出來,匯集成一跳細線,從臉頰邊流淌下來,滴在地上,暗紅的一點看的人頭暈目眩。

他卻目不斜視,寒著臉徑直拽起地上尚且呆滯的淑妃,一路拖行到門口,開門、扔人、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皇後半伏著桌案,眼前恍惚地厲害,搖搖頭,極力眨了眨眼好歹清明了些,便見他大步過來,反手伸到在背後解下環腰玉帶,隨即俯身將她從地上拽起來。

人被狠狠抵在長案上,隔著夏季單薄的衣裳,他將曾經那些羞於啟齒的欲望都無一遺漏的展示給她,仿佛洪水猛獸,洶湧叫囂著要吞噬她。

她才終於丟棄了往日所有的高高在上,倉惶、恐懼、憤怒......這些表情匯聚到她那張漂亮的臉上,竟有種奇異的美感。

他粗暴撕扯她的衣裳,“我不會廢了你,你也別想離開我,從你嫁給我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男人,不管你情不情願,也不管你喜不喜歡!”

暴力是會上癮的,從他意識到兩個人力量懸殊,很多事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的時候開始,這一天或早或晚都總會到來。

但這些暴力施加在她身上,卻教她簡直生不如死,胸懷中氣血翻騰不止,最後再也壓制不住,猛地直沖上嗓子,一張嘴頓時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這天是個沒有月亮的晦暗夜晚,含元殿外的庭院裏早已被林永壽下令清空,重傷昏迷的晏七已被送回了居處,粟禾呢,人被攔在含元殿外宮門處,聽著裏頭的爭吵逐漸變成呼喊,她雙臂被林永壽命侍衛押著,除了徒勞的掙紮,也無計可施。

困頓之際,忽地聽見殿中似是沈寂了一刻,她一怔,緊接著便聽皇帝慌張急促的聲音徑直從門裏傳出來,“傳太醫,快去傳太醫!”

落了門栓的大門是被兩個侍衛強行給撞開的,粟禾進去時正見皇帝抱著不省人事的皇後懊惱地坐在地上,皇帝衣衫不整,皇後的衣服也被扯得不成樣子,兩人的前襟幾乎都被鮮血染了個透徹。

這情景見了,她一霎都想上前去給那混賬皇帝一巴掌,但還是不能夠,只好上前去從他懷裏不露聲色地把人搶過來,四下招呼著,將人帶回了棲梧宮就醫。

匆忙而來的幾個太醫忙活了大半夜,好歹穩住了皇後那一點薄弱的脈象,那頭皇帝回過神兒,換了身衣裳,又殷切前來看望。

章守正回話都皺著眉,“國公前不久剛剛遇難,皇後娘娘這些日子正在悲痛中,原本就心慮郁結氣血不暢,實在不宜......再受刺激,否則恐有性命之憂啊!”

話說得算委婉,要是往白了說,那就是哪怕三日代三年,人家也還在孝期中,你趕現在火急火燎地霸王硬上弓是會活生生把人逼死的!

皇帝面上無光的很,心裏憋著火又無言以對,轉個身,邊往裏間去邊問:“那皇後什麽時候才能醒?”

章守正卻是搖頭,“臣等自當盡心醫治,但娘娘的病關鍵在心不在身,娘娘在驚懼絕望中暈死了過去,若是自己斷了求生的意志,那恐怕就是天上的靈藥也救不回來呀。”

“怎會如此嚴重?”

皇帝這會子後怕起來,話問出口又自覺難堪的厲害,垂眼想了想,還是只能告誡章守正,“一定要醫好皇後,若是出了事,朕定饒不了你們。”

他在棲梧宮守了一晚上,第二日白日又守了半晌,只第三日扶英回來後,得知自己阿姐被他氣出了性命之憂,攔在宮門前撒潑打滾地哭喊著,無論如何不讓他進門。

皇帝做了大虧心事,也不好沖她發作,鐵青著一張臉碰了一鼻子灰又回了承乾宮,等到晚上扶英睡下了,再悄悄過去看一眼,早上趁扶英醒來前便走。

窩囊嗎,挺窩囊的,狼狽嗎,也挺狼狽的,但這都是他自找的,活該生受著。

晏七轉醒時,距離受刑已過了五日了,粟禾帶著藥前來探望他時,問起皇後的情形,她到底沒將話說全,只道是:“娘娘那天晚上和皇上吵起來了,氣病了,現在正休養呢。”

他從床上掙紮著起身,求粟禾允他前去看一眼,“哪怕只是隔著珠簾遠遠看一眼都可以,娘娘大好後,我就會陪同小姐遠去郴州,再也不會出現在娘娘面前。”

粟禾也嘆氣,這可教她如何是好,她自認不是個心軟的人,可思來想去還是轉圜道:“你先養好自己的傷,待能走路了,再去看望娘娘。”

晏七忙向她道謝,他會好好養傷的,為了能早一點去見他想見的人。

但宮裏的流言傳得比風都快,沒等到他傷勢漸好的那一天,那晚的一應變故就都已經摻雜了各種香艷之詞一齊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呆呆立在原地半晌,突然瘋了一樣往棲梧宮跑去,崩開的傷口染紅了衣裳,可比那時生受鞭刑更痛的,是他被流言碾碎的一顆心。

他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原來粟禾說得是沒錯的,他傾其所有能給她的陪伴根本沒有半點用處,強權面前,他絲毫都保護不了她。

他帶著一身印透出來的血痕站在正殿門口時,粟禾都一楞,擡眸朝他望了一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再不見半點光亮,一片晦暗,成了無底的深淵。

她頓了頓,嘆一口氣沒有再多言,將他帶進了屋。

他往皇後床前去,她也沒有阻攔,低垂著眼搖搖頭,兀自退到了外間梁木下守著。

撩開一層薄紗帳幔,她看到皇後靜靜躺在床榻上,蒼白的臉色,雙目緊閉,額角上的傷如今留下了刺目疤痕,看起來像個被人殘忍破壞過的人偶。

酸楚從身體深處席卷出來,鋪天蓋地盈滿了他整個胸懷,雙膝支撐不住,只能跪倒在床邊,他第一回 去拉她的手,低頭下去,手背觸在額間明明還是溫熱的,但人卻像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的痛都從眼睛裏流淌出來,洶湧不止卻無聲無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竟聽到耳邊有人輕喚了聲:“晏七?”

他一怔,擡起頭,隔著滿目朦朧望過去什麽都看不清,只覺得掌心的手緩緩抽了回去……隨後卻見眼前人影晃了下,他來不及思考,只聞得到她身上幽幽的鳳髓香氣攜風帶雨地撲了他滿懷。

她伸出的手臂緊緊環在他後頸,臉頰貼著他的側臉,沒有言語,滾燙的淚流淌進衣領中,一瞬間灼燒了他所有的思緒。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11 13:16:18~2020-04-12 13:04: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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