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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便是昨日,他跪在地上,險些輕易喪命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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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間,忽聽頭頂上方飄下來一聲綿長的貓叫,帶著貓咪特有的嬌氣語調響在肅靜的庭院裏,十足可以引起晏七的註意。

他尋著聲兒擡頭,果然見兩三步之外的墻頭上趴著一只圓滾滾地大花貓,一身短毛養的油光水滑,脖子上掛了只丸子大小的銀鈴,這副富貴模樣,不消猜也知該是皇後的寵物無疑了。

那貓此時撅著屁股低著腦袋趴在墻頭,看模樣似是想要下來,但無奈身寬體胖,若直接跳下來只怕要摔個狗啃泥。

小東西倒靈得很,也不怕人,瞧見底下有人擡頭看上來,便挪了兩步到晏七跟前,又拖長聲音叫了下,怎麽聽都像是在命令他伸手出來將它接住……

晏七扭頭看了看,四下人來人往卻竟沒人朝這邊側目半分,身旁三人亦是連眼神兒都未曾轉動過。

只遲疑了片刻,那貓便十分不耐的又叫了聲催促,他也未曾多想,稍稍轉過身去一些,朝著墻頭的肥貓伸出了手臂。

肥貓到底也還是只貓,撅著屁股縱身一躍果然穩穩落進了晏七懷裏,只這小東西翻臉不認人的速度實在令人咋舌,剛站穩腳跟便立刻蹬腿就要跑,肉墊裏的利爪沒來得及收回,隨著跳躍的動作狠狠劃在他手上,霎時劃出來一道血痕。

他輕輕嘶了聲,扭頭蹙著眉再去尋那貓時,卻正見有人彎腰將它從地上抱了起來。

目光最先所及的是一塊墨藍的袍角,邊緣有海浪暗紋,一看便知是內官的衣裳。待那人直起身來,晏七的目光正落在他臉上,卻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去了,行禮道:“拜見大監。”

那不是別人,正是昨兒在殿中請命要對他施三十杖刑的徐良工。

“手抓傷了?”

徐良工倒似是已不記得眼前這人就是昨日那個小內官了,站在他面前,話問得很平和。

晏七有一說一,如實伸出手掌將傷口露了下,“不過小傷而已,不礙事。”

徐良工沒再多說什麽,只轉身的時候叫住路過的一名宮女,簡短吩咐了句,“帶他去包紮一下傷口。”

他說完隨即抱著肥貓,闊然幾步踏進了正殿裏。

晏七瞧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裏,腦海中又想起先前敏欣囑咐的話,忽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包紮完傷口回到墻根兒底下又等了半會兒,直待到日頭翻上了東墻,才聽粟禾與徐良工一道交談著從殿中走出來。

晏七聞聲微微擡起頭望過去,卻正湊上宮女將眼前一扇菱花窗從裏推開,那四方的門框裏堪堪框出了一副美人圖,漫漫暖陽合光碎芒下的美人是一面遙不可及的剪影,美人微微彎著細腰,低垂臻首執筆落在紙上,不知在畫什麽,只知她在別人眼裏亦是個畫中人。

他的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匆匆收回來,很快跟在粟禾身後踏出了棲梧宮的大門。

西經樓落在宮城最西邊兒,始建於晟宗初年,相傳百年前晟宗初登大寶駕臨明山祭天,回鑾之時帶回個少女,少女天生啞疾晟宗卻甚喜之,甘願為其置後宮眾人於無物,又因少女嗜愛書籍不喜喧鬧,晟宗便在宮城西邊為其修建西經樓,樓中廣攬天下群書供少女閱覽,樓外百米範圍派遣禁軍日夜守護。

帝心重隆恩深,卻只可惜少女紅顏薄命,短短六年便香消玉殞,晟宗悲痛萬分,隨即命人塵封了西經樓。

自此一晃百年,縱然守衛的禁軍早已撤了,甚至後世還派有專人負責打理其中群書,但那裏在潛移默化中仍舊成了宮中的禁地,鮮少有人踏足,也再未曾有過當時的輝煌註目。

直至皇後從兩年前起始每逢月中駕臨一回,冷了多年的古樓才著力開工修繕,時至今日,已重又恢覆了當年的恢宏模樣,但也因是皇後踏足之地,愈發沒有其他人前來了。

晏七從前並沒有來過這裏,是以當親眼看見那座佇立在湖心中央的八角樓閣玲瓏起雲端時,他心中不無訝然。

西經樓仿若遺世獨立,而當年佳人在其中,卻不知那四周環繞的百米碧波與堤岸上的重重禁軍,究竟攔住了外面的人進去還是裏頭的人出來?

然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事事皆應休矣,前人心意,後世亦不便妄加猜奪。

他攏住思緒,緩步踏上了湖面上唯一一條通往中央的水上游廊,如今的堤岸上早已沒有了重兵把守,可出不去的人依然寸步難離。

行走其中時,他會忍不住想:眼前這座孤獨的古樓或許也將是他此生終老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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