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5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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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一切都在慢慢地走回軌道。

不管是魔法師還是神職者, 又或者是政府的官員,這個時候都忙碌得不行。作為白花騎士團祭司的瑪琳也本應如此,但在這個時候她卻並沒有留在白花騎士團的慶功宴會上, 而是一個人默默地返回了白曜石塔。

白曜石塔依然被血幽靈的藤蔓包裹著, 那觸手一樣的藤蔓讓周圍的人敬而遠之, 經過幾天的焚燒和清掃,血幽靈的這棵雄株已經所剩無幾了。

動手處理這些藤蔓的人是費切爾。他將白曜石塔作為魔力增幅器,在烏蘇洛林塔附近放了一把火。這場大火把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一時間許多人以為是傳說中的末世降臨了。血幽靈被深淵之火燒得縮回了白曜石塔的墻上,它存儲的魔力在大火中基本被消耗光了,今後只要沒有魔力的支持,它就很難再生長到烏蘇洛林塔之外。

此時的白曜石孤單地矗立著,和它作伴的只有會殺人的藤蔓。除了曾經用深淵之火教訓過它的少數幾個人, 其他人靠近白曜石塔都遭到這些藤蔓的攻擊。所以在西德尼回到宮廷後, 烏蘇洛林塔的魔法師和魔法學徒們都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去,現在的白曜石塔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它身處在納特西亞大都市的中心圈, 卻荒涼得太不真實。

血幽靈的藤蔓鉆進了白曜石塔大門的機括裏,導致這扇鑄鐵大門失去了功效。不過當瑪琳走近的時候,塞滿了門縫藤蔓就自動地退開了,為瑪琳讓出了路來。

瑪琳到達了書房門口,阿爾嘉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來,比我預料的更早一點。”他說。

瑪琳推開門進入,她見到了披著頭發、正在垂頭寫著什麽的阿爾嘉。他還是往常的模樣, 就好像之前的各種事情沒有發生, 瑪琳還是那個到了晚上就來找他學習魔法的小學徒。

這讓瑪琳感到鼻子一股酸澀。

瑪琳沒有說話,走上前,在她從前學習的那張桌子前坐下。她擡起頭往上看, 那些高得觸碰到天花板的書架現在空空蕩蕩,只剩下了一些碎片和灰塵,預知者正興奮地在書架的格子之間鉆來鉆去,自己和自己進行捉迷藏游戲。

在納特西亞城被攻破之前,阿爾嘉就讓羅維卡他們帶走了大部分的珍貴書籍和資料,原本書架上還剩下一些,現在也不知道被清空了。白曜石塔的內部裝飾是很簡單的,填充空間的書本都被搬走後,現在安靜空曠得仿佛一個山洞。

“執政官的任命書已經下達了嗎?”阿爾嘉首先開口。

瑪琳很驚訝阿爾嘉是從哪裏得到的這個消息,又很驚訝阿爾嘉為什麽會首先提起這件事,她點點頭,回答說:“是的。”

今天白天是整個白花騎士團六百多年來最耀眼的時刻,三十多名白花騎士成員得到了真正的騎士封號,他們拿到了來自國王的賞賜,真正地步入了貴族的門檻。慶祝的宴會從黃昏的時候就開始,大概會持續到明天早上。

在宴會氣氛正熱烈的時候,被嘉獎的主角之一,白花騎士團的祭司卻悄悄地離開了宴會場。

就像是費切爾所期待的那樣,在西德尼從名義上收回了西摩佛拉尼後,瑪琳被任命為佛拉尼地區的執政官。不過這當然僅僅只是名義上,佛拉尼本地擁有當納約家族的駐軍,按照現在的信息流通速度估計,他們很有可能才剛剛知道當納約家族被剝奪爵位、收回封地的事情。

再加上佛拉尼本地也不是很太平,它的山區一直都有少量本地的土著部落殘餘,另外一邊又靠近馬爾維諾。現在神聖帕赫羅和馬爾維諾幾乎撕破了臉,很難說馬爾維諾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對神聖帕赫羅在西摩的土地動手,其中失去了領主的佛拉尼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瑪琳被任命為執政官,她就需要去解決這些事情。但費切爾並不想讓她親自去佛拉尼,他似乎更希望瑪琳留在納特西亞,以便維持住她對國王的影響力。

他為瑪琳準備了幕僚,想要用幕僚代替執政官本人去佛拉尼處理相關的事務。

瑪琳對阿爾嘉說:“我覺得他雖然提議我擔任佛拉尼的執政官,但其實並沒有期待我能夠把佛拉尼治理好。”

費切爾之所以想要拿到西摩,無非是因為傭兵公會在西摩的勢力很單薄,他需要打開一個口子,把他以傭兵公會作為橋梁的商業帝國擴展到西摩去。對他來說,只要瑪琳成為了名義上的執政官,能夠為他打開方便之門,那就足夠了。

“那麽你想去西摩嗎?”阿爾嘉問她。

在昏暗的房間裏,瑪琳茫然地看著前方,然後說:“我想去。當我聽說自己可以成為佛拉尼的執政官的時候,其實我是有一些小小的期待的。”

她一直渴望著擺脫束縛,擁有一片能夠暢快呼吸的天地,而現在她感覺自己看到了曙光。佛拉尼遠離中央神殿,也遠離索羅沃奇塔,她可以去那裏探索無限的可能。

說不定,她真的能夠在那裏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安身之所。

這時候,阿爾嘉突然說:“烏蘇洛林塔的三十七名魔法師以及二十一名魔法學徒願意離開納特西亞,我為他們準備好了車隊,他們帶走了所有的資料和書本,已經在去往西摩的路上了。”

瑪琳驚訝得站了起來:“為什麽?”

大神官已經死了,今後不會有人再能夠為難烏蘇洛林塔了,阿爾嘉為什麽還要讓這些人離開?

阿爾嘉垂下雪白的睫毛,說:“這是早就應該去做的事情。這座法師塔建成後不到二十年,烏蘇洛林就後悔將它設立在了納特西亞。她本以為這裏是都城,會讓烏蘇洛林塔得到更多的機會,吸納到更多的學徒,但事實卻是她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去和納特西亞城內的貴族和王室還有神職者們周旋,她能夠靜心研究魔法和教授學徒的時間都大大縮短。”

等到阿爾嘉繼承了烏蘇洛林塔,他又不甘心放過大神官,就更不願意離開納特西亞,當時因為他的緣故,烏蘇洛林塔出身的魔法師在納特西亞城處境極度尷尬,但阿爾嘉並不在乎這些。

阿爾嘉又擡起眼睛,看著瑪琳說:“帶著烏蘇洛林塔一起去西摩吧,等到烏蘇洛林塔在西摩重建起來,就算是費切爾也不可能再隨便就把你帶走了。”

瑪琳用力搖著頭:“不,我不明白。”

之前阿爾嘉讓她來繼承烏蘇洛林塔,那是因為阿爾嘉預計自己會死去,可現在大神官也死了,他還活得好好的,瑟雅德拉那裏也達成了默契,他還有什麽理由把烏蘇洛林塔丟給她?

阿爾嘉這時候的語氣過分的溫和:“因為其實我並不是烏蘇洛林所中意的繼承人。她一直渴望有一個不是來自魔法世家的魔法師來接過她的烏蘇洛林塔,在她看來,那樣的人具有更多的可能性。”

阿爾嘉並不知道怎麽去經營一個法師塔,他也沒有這個願望,只是因為烏蘇洛林突然死去,他才不得不去肩負起這個責任。

瑪琳還是搖頭,她不明白,阿爾嘉已經是最強大的人類魔法師了,連阿爾嘉都不適合,又怎麽可能是她。

阿爾嘉看懂了瑪琳的疑問,他解釋說:“因為在烏蘇洛林的眼裏,僅僅學會用魔法攻擊別人,根本就不算是一個強大的魔導師,這樣的大魔導師也根本無法改變世界。然而所有魔法師都不知道這一點,於是他們在探索魔法的道路上浪費了大量時間,也包括我。很奇怪的是,卻偶然會有人天生就能明白這一點,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法將要去往的方向,那種人,就是你。”

瑪琳楞住了。

阿爾嘉陷入了一些回憶裏,他繼續說:“烏蘇洛林活了一百六十歲,她人生的每一秒都在學習,即使她已經比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類都要博學。她曾系統地整理魔藥學,編撰書籍,並將魔藥進行了更精細的劃分。你才二十歲,所以並不知道,在一百年前,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藥劑師這種職業,那時候藥劑師就是魔法師,因為只有擁有魔力的人才能夠制造魔藥。

“而烏蘇洛林結合煉金魔法,發明了一種新魔藥制作辦法,她讓沒有魔力的人通過特殊的魔法道具作為媒介,從魔法師那裏借用少量的魔力從而制作出魔藥,這讓魔藥的產量可以成倍數地膨脹。這片大陸上現在至少有五千名沒有魔力的藥劑師,如果沒有光明神殿的阻撓,這個數量還能多五倍。”

幾乎所有人類都能夠使用魔藥,它攜帶和使用都很方便,並且還能夠治愈許多神聖治愈術都無可奈何的疾病。在當今的這個世界,一個病患如果沒有光明系貴族的身份,砸鍋賣鐵地買一瓶魔藥要比懇求一名神職者的仁慈要實際得多。

光明神殿不可能容忍這種情況,他們大肆地宣揚魔藥的壞處,將服用魔藥形容為和魔鬼做交易。魔藥無法成為正常的商品,只能在黑市泛濫,流通渠道就自然地被握在了傭兵公會手裏,它本應該沒有那麽稀缺,卻因為光明神殿的緣故到現在依然是一種奢侈品。

烏蘇洛林當然不滿這種情況,她希望能夠加速魔藥的普及,所以準備在烏蘇洛林塔大量招收普通人作為藥劑師學徒,但這個計劃因為她的死而夭折了。

盡管這個計劃沒有實施,但種子已經播撒下去了。在她離開後的這二十年裏,魔藥學一直在慢慢地發展,它們通過黑市走遍大陸的每個角落,甚至偷偷潛入了光明貴族們的收藏室裏。

阿爾嘉緩緩地說:“藥劑師們並不知道那個給予他們生存技能的人就是傳說中的大魔導師烏蘇洛林,烏蘇洛林也並不在乎,因為她親手創造的史無前例太多,她自己都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成就,那些成就每一個都足以讓普通的魔法師家族炫耀整整一百年。”

這樣的烏蘇洛林,是無人能夠超越的。

阿爾嘉也試圖去追趕烏蘇洛林,在烏蘇洛林因為生命結束而停下腳步的這二十多年裏,他緊緊跟隨著烏蘇洛林的足跡,去尋找她曾尋找過的遺失的世界,再從那些被遺失掉的知識裏去尋找魔法的未來。

現在他想他可能找錯了方向,未來不在遺失的過去裏,而是攥在活著的人手中。

“烏蘇洛林死後,我的眼睛就只能看到過去了,我果然不適合成為烏蘇洛林塔的主人。能夠給烏蘇洛林塔找到出路的人,應該是你這樣對未來抱有希冀的人。”

瑪琳悲傷地看著他,問:“阿爾嘉,可是你呢?”

阿爾嘉笑了:“我會得到解脫,從此可以像大雁一樣自由地去往任何地方。”

他的眼睛倒映著柔和的月光,是瑪琳從沒有見過的溫柔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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