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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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絲進入書房的時候, 費切爾正在案牘之中忙碌。

格蕾絲向費切爾行禮:“公爵大人。”

費切爾從書桌上堆積的書信和文件中取出一張,放在了桌前,推向了格蕾絲的方向。

格蕾絲起身向前, 目光落在這封信件上。

——這是來自她父親信,非常正式, 落款的地方有她父親的全名簽名,後面還落下了鮮紅的個人印章。

“你的父親將你的監護權暫時轉交給我了。”費切爾沒有感情地說。

格蕾絲並不傻,她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因為什麽。她的睫毛顫動著, 忐忑和期待兩種覆雜的表情同時在睫毛的陰影中閃動。

按照神聖帕赫羅的法律,貴族女性不管是初婚還是再嫁, 自己都沒有權利為自己締結婚約, 當然, 也無法為別人締結婚約。如果一個女孩父親去世了, 即使母親還活著, 也需要找到一個男性親屬作為監護人來決定你的婚事。雖然在現實中,大多數人已經無視了這條法律, 他們擅自締結婚約, 甚至是直接結婚。但這種婚約得不到法律的保護,對於妻子和孩子的繼承權非常不利。沒有財產的平民和落魄貴族可能不會在乎, 但格蕾絲是索羅沃奇家族的旁支小姐, 所以這種程序對她是有意義的。

她的父親還活著,沒有理由轉交監護權,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把自己的婚事的決定權交給了費切爾公爵。

費切爾最近也很忙, 他直接了當地說:“加姆伯爵死了,他的伯爵頭銜會由傑羅斯繼承,他是你的堂伯父,擁有諾克森以東和以南的三塊土地。你可以得到三塊土地中的因塔恩,包括這片領地內的金銀礦所有權。爵位也不用擔心,西德尼九世應該會給你一個足夠體面的頭銜。”

諾克森大區和別的大區不一樣,索羅沃奇公爵占有最大的一片土地,其他有爵位和土地的索羅沃奇成員依附於公爵,他們享有領地的自治權,能夠收納稅金,管理領地的子民。但領地的士兵、最值錢的金銀礦和寶石礦都是屬於公爵的。現在公爵竟然願意把金銀礦的所有權也交給她,足以可見他的慷慨。

格蕾絲深吸了一口氣,她並不是獨生女,也不是加姆伯爵血緣最接近的親戚,她知道,她能夠得到這一切,只能是因為公爵大人。

費切爾說:“這樣你就有了財產,也算是一個體面的貴族小姐了。格蕾絲,你是索羅沃奇塔這十年來最優秀的女學徒,我對你的期待和其他女學徒是不一樣的。”

格蕾絲當然感到很榮幸,但她又忍不住想,公爵所說的這個最優秀,前提應該是除掉了瑪琳。

格蕾絲飽含誠意地屈膝感謝:“公爵大人,格蕾絲將永遠忠誠於您。”

有了土地,她就有了權力和依靠,她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為此不管公爵讓她去做什麽,她都願意不惜代價,全力以赴。

費切爾說:“西德尼九世想要和索羅沃奇家族聯姻,但現在神聖帕赫羅和馬爾維諾關系緊張,他暫時不能離婚,只能先秘密訂婚。”

雖然不管是從身份還是血緣上,費切爾的直系女性親屬才是最合適的,但費切爾的姐姐和兄長都比他年長太多,他們的後代中又只有他姐姐的女兒、塞留那的小公主沒有婚約,可這名小公主只有九歲。

費切爾和西德尼不可能等待那麽久,在沒有誕生同時擁有索羅沃奇和雷佩達血脈的繼承人之前,他們的合作就不會讓人安心。

費切爾進行了精心的挑選,最後選中了格蕾絲。

格蕾絲的魔力很出眾,也很聰明,最重要的是,她還很美貌。

這樣一個對象,即便不是費切爾公爵的直系血親,也應該能夠讓西德尼滿意了。

聽到費切爾這樣一說,格蕾絲整個人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

說是秘密地訂婚,其實就是實質上的情婦。大陸上的大多數國家,國王除了王後之外會擁有情婦幾乎是約定俗成的傳統。通過法律的漏洞,國王會和他們偏愛的情婦舉行訂婚禮,並簽下訂婚契約,用以保障這名情婦的權利,這樣的女人通常被稱為官方情婦。

她們擁有國王的寵愛,可以居住在宮廷,生育的孩子國王也會撫養,只是沒有王位繼承權。歷史上也曾有官方情婦最後成為了王後的例子,比如哈麗特王後,即使她在成為王後之前明明就有合法的丈夫。

這種訂婚是不名譽的,但擁有實質的好處,官方情婦們許多過得比王後還要風光。這導致雖然貴族們會在私下詬病,但如果真的有機會,又一個個趨之若鶩。

格蕾絲低頭,用蚊蚋一樣的聲音說:“公爵大人,我姓索羅沃奇。”

她是高貴的金色荊棘花家族的小姐,她怎麽能甘心定下這種不名譽的婚約。

可她又不敢說不,她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如果服從公爵的安排,未來的某一天她一定能夠成為王後,從此擺脫她表面光鮮實則窘迫的生活。

她尊敬的公爵大人卻完全沒有體諒她的這種糾結,皺著眉頭說:“你不想嫁給西德尼九世嗎?除了沒有魔力,他是你能夠找到的最好的結婚對象。”

是的,如果不是西德尼,就可能會是某個老鰥夫。至少西德尼是一個國王,而且相貌也很不錯,不至於讓她想到這個人的時候就惡心得要吐出來。

“我聽從公爵大人的安排。”格蕾絲低下頭,溫柔地向公爵行禮。

“西德尼九世會參加瑪琳就任祭司的慶祝宴會,你現在就可以做準備了,我不希望明天從他那裏聽到對你不滿的話。”

說完,費切爾低頭折起他剛剛寫完的一封信,他將暗紅色的火漆倒在封口處,趁著火漆還柔軟,再蓋上家族的徽章。

他揮揮手,示意格蕾絲可以離開了。

瑪琳去了白花騎士團,親自去送宴會的邀請函。

這次宴會費切爾主導,門檻很高,對於白花騎士團,他只給那個名義上的代團長留了一份邀請函。瑪琳想到曾經一起並肩戰鬥的白花騎士們無法出席她的宴會,心裏不由有些歉意。她買了許多吃的,肉食、水果、甜品,應有盡有,然後送過去和他們一起分享。

瑪琳這樣做完全出於她從前的經驗,升職加薪了,請同事們吃頓飯,大家一起高興高興,這不是很正常?

但白花騎士們看到瑪琳帶來的這樸實無華的禮物,笑得前俯後仰。

瑪琳徒勞地解釋:“這是我家鄉的風俗!”

在場的人只有瑪琳和菲利多是來自亞曼倫大區,菲利多十分想要站出來,解釋說亞曼倫才沒有這種風俗,但迫於瑪琳的淫威,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了下去。

白花騎士團的代團長出身光明神殿,他沒有能力反對瑪琳,也不敢違抗光明神殿,在瑪琳到來之前就告病在家,用無聲的態度拒絕了邀請。

瑪琳聽到這個回覆,就馬上拆開邀請函,把邀請函上面的名字改成了菲利多。

早就不喜歡代團長的白花騎士們看到瑪琳這樣做,“喲謔”地又歡呼了起來。

瑪琳看著他們,無奈地想,可真是一群容易開心的年輕人啊。

瑪琳和這些白花騎士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從王宮到蓋涅門堡,可以說是在瑪琳的主導下,白花騎士才從邊緣地段走到了政治舞臺的中心。正是因為瑪琳,白花騎士獲得了他們從前無法想象的看重,他們的未來也從一片晦暗中看到了曙光。

雖然在白花騎士團,大多數人都是支持瑪琳的,但依然有一部分頑固的保守者抗拒這位新任的魔法師祭司,這些人就是以薩倫為首的幾名小隊長和他們的下屬。

薩倫聽說瑪琳孤身一個人前來,於是立刻從崗位上離開,趕回營地和瑪琳見面。

薩倫匆匆趕回,正看到瑪琳和白花騎士們其樂融融的一幕,他走上前,聲音有點陰森。

“午安,祭司小姐。”

瑪琳回頭,輕輕地笑了笑。

薩倫現在是她的下屬了,面對上司,白花騎士應收起武器,低下頭,將拳頭放在胸前行禮。但現在他站得直直的,因為身高的原因,註視瑪琳是使用俯視的角度。

這樣不禮貌的問好,讓其他白花騎士的笑聲停了下來,在場的人很多,卻一時間很安靜。

菲利多站了出來,說:“薩倫隊長,請稱呼祭司大人,或是祭司閣下。”

小姐一般是針對未婚女性的稱呼,在私人場合使用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祭司是瑪琳的職位,祭司小姐這種稱呼不倫不類,輕佻得過分了。

就連瑪琳的上級西德尼九世,他現在和瑪琳說話也從來不會稱呼她為“小姐”,而是稱呼她為“瑪塔莉柯格林閣下”。

菲利多幫自己出頭,瑪琳當然要領了這個好意。她假裝沒有看到薩倫,轉身對菲利多繼續之前的話題:“我不想每天都頂著宵禁趕路,快要天黑了,我得先回去了。明天的宴會你代表了所有的白花騎士,所以一定要出席,我已經告訴他們要給你留位置了。”

瑪琳完全地無視了薩倫。

瑪琳的無視讓薩倫怒火上湧,他走出兩步,想要靠近瑪琳,卻被人攔住了。

薩倫的目光緊緊盯著瑪琳,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決鬥女王的傳說早就傳遍了整個納特西亞的大街小巷,只要瑪琳不願意理會,他根本無法奈何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

為了能夠趕上和瑪琳見面,一路過來他跑得很匆忙,這時候一滴汗水從他的額頭流下,沿著臉頰,落在了他的胸甲上。

薩倫低下頭,將拳頭放在胸前,喊道:“祭司大人。”

他屈服了。

瑪琳轉身過來,好像剛剛才發現了他。

她笑盈盈地回答:“薩倫隊長,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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