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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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如同黑雲一樣籠罩在村莊的上空, 一把叫做黑死病的巨大鐮刀無情地收割人們的生命,幸存下來的人也不過是行走在冥河的邊緣,隨時都有殞命的危險。

這位無辜的村民走投無路, 因為瓦爾德對平民的友善,他信任這位神職者, 抱著最後的希望向他求救。

瓦爾德原本不相信魔藥的,在光明女神的信徒眼中,魔藥是地獄的藥水。在光明聖典曾記錄過一個叫做尤坦的墮落者, 他被惡魔引誘著喝下了魔藥,光明之力被汙染, 無法再使用神聖術, 最終墮入了地獄。

但瓦爾德所在那個村莊, 空氣中彌漫腐臭, 患者的痛苦哀嚎響徹整個夜晚, 死去的人屍體堆疊成山,光明聖典中所描繪的地獄也不過如此。

他已經身在人間的地獄, 真正的地獄, 也沒有什麽好可怕的了。

於是,瓦爾德終於決定嘗試使用魔藥。

那是瓦爾德牧師第一次制作魔藥, 或許是因為他出色的治愈術天賦, 他竟然成功了。

他將魔藥給一些患者使用,讓他驚喜的是,這些人的病情得到了緩解。

這讓瓦爾德看到了希望。瓦爾德非常激動,立刻向西征軍的首領提出建議。僅憑他一個人顯然無法制作出更多的魔藥, 他希望有更多的神職者加入到調配魔藥的行列中,如果大規模地使用魔藥,至少能夠控制住蔓延,讓黑死病不再那樣肆虐。

可是其他神職者當場臉色大變,在他吐出魔藥兩個字的時候就把他抓了起來,更是非常決斷地拒絕了去見證魔藥的效用。

在掙紮中,瓦爾德牧師無法使用神聖術的事情也暴露了,瓦爾德被認定是墮落者,他無法使用神聖術則源於是光明女神的懲罰。瓦爾德被綁起來放入馬車,將被送回中央神殿交給大神官裁決。

而那個村莊裏的村民和所有喝過魔藥的士兵,被認為已經被黑暗魔法汙染,被汙染的就是瀆神者,這些人都將遭受光明女神的懲罰。

士兵們把村莊包圍了起來,掛上代表死亡的黑旗,不管是小孩還是老人,病患還是健康的人,都被困在村莊裏。整個村莊包括裏面的人將被全部處以火刑。

瓦爾德後悔得伏在地上痛哭,如果不是他說出了魔藥的秘密,這場災難或許不會發生。

他向自己的同事們申辯,求他們饒恕這些村民,但是神職者們沒有理睬他;他又大聲嘶吼著,呼喚光明女神,求光明女神拯救她的子民,但光明女神也沒有回應。

終於,瓦爾德牧師意識到,光明女神不會拯救任何人,光明女神也無法拯救任何人!

就在那一瞬間,魔力又一次在身體裏流動,他竟然可以使用神聖術了!

神聖術幫助瓦爾德沖破了枷鎖,他朝著被焚燒的村莊狂奔而去。

可是……

“當我到達的時候,什麽都沒有了,村莊已經變成了灰燼。 ”瓦爾德對菲利多說。

從此之後,那彌漫著黑煙的天空、火光閃動的廢墟成為瓦爾德牧師的夢魘,被折磨了這麽久後,他再說起那個場景,可以保持平靜不再那麽激動,因為他的心如同那個村莊,已經是被焚燒後的灰燼。

瑪琳當時到達審判廳的時候,魔法師和神職者們還在爭論不休。

神職者要求魔法師釋放大神官,如果魔法師拒絕,他們會不惜使用暴力,甚至發動內戰。但同時他們又一條條駁回魔法師提出的條件,他們把利益捏得死死的,一點不肯讓渡。

瑪琳進入的時候,就看到費切爾坐在後方,用輕蔑和漠視的目光看著這一切。

他嘲笑著,說:“這就是碌碌無為的神職者,傲慢、愚蠢,永遠只知道爭吵。”

但說傲慢,可能沒有人比得過費切爾。

繼續這樣爭吵下去沒有好處,瑪琳清楚地知道光明神殿的信徒團體有多麽龐大,現在只是因為他們利用了光明神殿的內部矛盾,還有和他們進行博弈的機會,但如果在爭論上浪費了太多時間,讓他們有機會聯合起來,魔法師就將處於劣勢。

所以瑪琳坐到費切爾身邊,勸告費切爾說:“大神官不是裏拉切,不可能被公審,不管他犯下了多麽嚴重的罪行。”

費切爾冷笑:“我當然知道。但這些人的貪婪惡心到我了。”

瑪琳聽了幾句他們的爭論,說:“我沒有想到事情竟然能夠爭吵得這麽久。大神官的家族難道沒有站出來支持他嗎?”

國王去世的時候,裏拉切被瑪琳抓住了,絲妲薇安趁機將大神官的家族排除在楓葉廳之外,這是能理解的。不過現在情況不同,現在是分鍋現場,大神官的家族竟然默不作聲,這就非常奇怪。

“當納約家族已經沒有實力支持他了,”費切爾的語氣非常平淡,“梅內尼特想要得到亞曼倫,掏空了整個當納約家族及附庸家族,結果他把自己給陷了進去,整支軍隊不但什麽都沒能給他帶回來,甚至都沒能離開蒙特安娜峽谷。現在的當納約家族,連一個步兵都拿不出來了。”

被逼無奈的大神官選擇和馬爾維諾國王交易,從馬爾維諾借來了一整支騎兵團。

而這一支騎兵團最終也被被白曜石塔點燃,成為了蓋涅門堡前的亡魂。

瑪琳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意外的消息讓她發出了輕微的笑聲。

幾分鐘後,瑪琳站了出來,一個光照魔法突然在審判廳的上方炸開,魔法像是絢爛的煙火,散開的火星落在周圍人的頭發上,激起他們的驚呼聲。

“與其現在討價還價,不如我們先來分割一下責任。”瑪琳清脆的聲音響起了。

魔法師和神職者都看向了她。

“馬爾維諾的騎兵全軍覆沒,死在了蓋涅門堡前,而這一批騎兵是由大神官本人向馬爾維諾國王借用的。”

審判廳內頓時肅然了。

大神官讓馬爾維諾的騎兵進入納特西亞,魔法師們認為這是徹底的賣國和叛國,不能原諒和容忍。但神職者瘋狂否認這一點,雖然按照和平共處的原則,馬爾維諾的軍隊不應該在未經國王允許的情況下進入納特西亞,但馬爾維諾和神聖帕赫羅並不是敵對關系,如果貿然向馬爾維諾國王追責,說不定還會引發真正的戰爭。

就在這個時候,瑪琳又拋出下一個問題。

她說:“你們可以詢問大神官,為了得到這支騎兵團的幫助他許下了怎樣的承諾。”

沒有人敢回答。

瑪琳幫助他們作出了回答:“作為交換,大神官承諾將分割南方一個神殿轄區給馬爾維諾。”

人群嘩然。

如果大神官勝利了,裏拉切會得救,新的國王會成為他的傀儡,那麽他當然可以支付得起這個代價。但是現在他輸了,他自己失去自由被魔法師控制,馬爾維諾的騎兵隊也全軍覆沒。

在靜默中,瑪琳大聲地問:“有人能夠承擔這個代價嗎?有人願意承擔這個代價嗎?”

人群非常安靜。

過了一會兒,有人說:“這是大神官的責任。”

但戰敗的大神官已經肩負不了這個責任了。

瑪琳笑了,說:“我們可以讓大神官返回中央神殿,也可以承認大神官無罪,但是,必須有人來接手這個殘局。”

說話的時候,大家的目光不由地投向了絲妲薇安。

絲妲薇安一直和馬爾維諾王室保持良好的關系,當初就是依靠她,神聖帕赫羅和馬爾維諾才完成了聯姻。

絲妲薇安站了出來,說:“魔法師,你是想要把責任推卸到我的身上嗎?”

可是瑪琳笑了:“絲妲薇安女神官,你只是首席女神官而已。如果什麽時候你能夠在國家協議上簽字,那你才有承擔責任的資格。”

絲妲薇安表情扭曲,瑪琳的潛臺詞讓絲妲薇安感到大大地被冒犯,她的怒氣差一點就失控了。

瑪琳深吸一口氣,對所有人說:“不管是和談、宣戰、分割土地,你們都沒有資格。能夠擔負起這個責任、和另一個國家平等對話的,只有神聖帕赫羅的國王。”

那麽,誰是神聖帕赫羅的國王。

正是他們面前的這個男人,剛剛被加冕的西德尼九世。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高舉起金杯和王劍,周圍鼓掌聲不斷,所有人都在呼喚他的名字。

加冕儀式完成,瑪琳和他們的第一次和平交易也完成了。

瑪琳轉向大神官,微笑著說:“大神官,你可以離開了,你不會成為叛國者,也不會成為瀆神者,你甚至都不需要為你做下的錯事負責了。”

大神官用冰冷的眼神看著瑪琳。

當他不需要負責,也代表他喪失了權力。

在費切爾的默許下,大神官梅內尼特慢慢地走出魔法師的範圍。

四周的喧鬧聲停止了。

信徒們用殷切的目光看著大神官,大神官用微笑來回覆他們。他的微笑具有安撫的力量,人們看到他的笑容,心中的焦灼和擔憂慢慢地平覆。

當回到神職者的隊列之中,大神官回頭看向了瑪琳的方向。瑪琳並不想自己那麽引人註目,往後退了一步。

可費切爾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瑪琳被迫止步,整個人不得不去接受大神官那可怕目光的洗禮。

大神官是眾人視線的中心,當大神官在註視誰,誰也必然會被所有人註視,於是瑪琳以自己的瘦小的身軀,承受了她不想受到的萬眾矚目。

瑪琳不太適應這樣的註視,站在她身後的費切爾視線輕松穿過瑪琳的頭頂,當接收到別人的審視,他露出一個帶著隱約得意意味的輕蔑微笑。

費切爾真是太懂得如何激怒別人了,這個笑容成功讓現場的氣氛再一次緊張起來。

神職者們以保護的姿態圍繞在了大神官周圍,在他們的簇擁下,大神官坐上了來自光明神殿的華麗白色馬車。

馬車揚起灰塵,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孤單地離開。

這時候正是太陽落山的時刻,餘暉灑在離去的馬車上,讓整駕馬車如同籠罩在神聖術的金光之中,聖潔得如同神明的座駕。

同時,太陽的最後一絲光線被山巒吞沒,光明墜落,沈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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